照片里这个瞬间特别真实。爱人张恩盼站在菜地中央，随手摘了根还带着水汽的西葫芦，笑着递到镜头前。瓜叶密密匝匝，绿得铺了满眼，背后是一排排玉米，远山笼着薄雾，看着就是平时乡下一眼能见到的场景。但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幕，总让我想起几年前驻村开荒的日子。
      那会儿天天在村里晃，走家串户、翻山过坎，见的最多的就是丢荒的坡地。草长得比人高，好端端的田就这么空着。可城里好些朋友老跟我抱怨，说天天关在写字楼里，心里老惦记着块能种菜的地，又找不到地方。
      两头的事凑在一块儿，我就琢磨：不如把这些荒坡收拾出来，切分成小块的菜地，让想种地的城里人认领。有了地，他们就能实打实地下地干活，翻土、播种、浇水、摘果，真真切切地过一把“农夫”瘾。
      说干就干。白天要在村里忙入户、跑杂事，只能赶在太阳落山后，拉上三个朋友，扛着锄头镰刀就钻进野草堆。没有机器，全靠人力，一棵棵杂草拔，一块块石头搬。手上磨出水泡、茧子越叠越厚，裤腿上全是泥巴。那阵子累是真累，但看着荒地渐渐整出了菜畦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劲儿特别踏实。
      后来菜园真弄起来了，一块块地被认领，一到周末就热闹起来。大人在地里弯腰干活，小孩在田埂上追跑，认菜、拔草、浇水、摘瓜。季节变了，种的也跟着变，春天有辣椒苗，夏天有豆角葫芦，秋天掰玉米棒子，冬天翻地养土，四季都有收成。大家捧着自己种出来的瓜果，眼里的高兴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藏不住的。
      我调离村子的岗位后，很多村里的工作慢慢都交接出去了，唯独这片菜园，一直没断过。当年一起开荒的老朋友还在管着，我只要有空，也总想着回来转转，看看这片绿。
      有人问，你人都不在那边了，还费这劲儿守着干啥？
      其实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见不得好地白白荒着。它就像一座小小的桥，一边是把闲置的土地重新盘活，一边是让城里的人能沾沾泥土味。有地可耕，有人来种，日子就有了盼头。
      每次恩盼在这瓜叶间挑出一根圆滚滚的西葫芦，笑着递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这就是土地最诚实的回应。我守着这片园子，不是为了打多少粮食、收多少菜，就是舍不得当初那股子开荒的热乎劲。
      山野不会说话，可田里的动静我都听得见。这片菜地，装着我最舍不得的那段驻村时光，也让我心里始终有个念想：地不能荒，人还得跟土地有来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