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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曲押韵应当有利于传播 [论文]

杨丽萍     发布时间: 2026/10/5 1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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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曲 押韵 利于 传播


一、语音变化管窥

 

让我们先来读一读元代无名氏的《双调·阿纳忽·双凤头金钗》:

双凤头金钗,一虎口罗鞋,天然海棠颜色,宜唱那阿纳忽修来。

这首小令所选用的韵字是“钗”“鞋”“色”“来”,可在《中原音韵》“皆来”韵部中查到。那么,这组韵字有什么问题呢?完全没有什么问题。至少在这首散曲小令产生的时代,或者说在《中原音韵》产生的时代,这些字的读音都是相同或相近的,因而当时的人读起来完全是押韵的,听起来完全是顺耳的。

但是,把这组韵字放到今天的普通话中来看,其读音就大相径庭了。我们可以将这些字按照现代汉语的读音分成两组:第一组为“钗(chāi)、色(shǎi)、来(lái)”;第二组为“鞋(xié)”。不难看出,第一组的韵母是“ai”,第二组的韵母是“ie”,两组文字读音的差别显而易见。若按作为国家标准的《中华通韵》来看,这组韵字则分属两个韵部:“钗(chāi)、色(shǎi)、来(lái)”属于“七哀”韵部,“鞋(xié)”属于“三鹅”韵部。

用普通话来读,感到不和谐的主要原因在于“鞋(xié)”字。但是,这个字为什么在元代读起来是押韵的呢?因为宋元时期甚至更早的中原雅音把“鞋(xié)”读成“hái”。资料显示,将“鞋”(xié)读作“hái”的方言区分布非常广泛,从北方的陕西、山西到南方的贵州、湖北、江苏等地均有此现象。这并非简单的读音错误,而是汉语语音历史演变的“活化石”。类似的读音不在少数,比如贵州、四川、云南把“街”读成“gāi”,“解”读成“gǎi”。由此可见,“钗”“鞋”“色”“来”一组韵字,在元代无名氏《双调·阿纳忽·双凤头金钗》一曲中,是完全押韵的。

类似的押韵现象在元曲作品中不一而足,再看两例:

元·张可久《双调·庆宣和·云影天光乍有无》

云影天光乍有无,老树扶疏。万柄高荷小西湖。听雨,听雨。

第二句末的“疏”字,按普通话读音,声母是“sh”,湖北天门话的东部片区就将“sh”读作“x”,比如“树”读作“xù”,据此,此处的“疏”读作“xū”,所以,“疏”和“雨”的押韵听起来就很和谐了。

元·马致远《双调·寿阳曲·潇湘夜雨》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

第四句末字“里”,在一些方言区读作“lei”,所以全曲韵字听起来十分悦耳。

然而,这样的解读只能证明这类读音曾经在历史长河中流行过,如今也只能在方言中听到它们的余音。虽然它们还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和研究价值,但已经不在国家广泛推行的、具有法律意义的普通话潮流中了,自然也就不会在以《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中华通韵》中看到它们的身影。

所以,用普通话阅读这些散曲小令的时候,在押韵上就会感到别扭。此处仍以《双调·阿纳忽·双凤头金钗》来考察这种别扭。别扭一,习惯用普通话阅读的当代人,肯定不会用元朝的语音来读这首曲,绝大多数人也无法知道元朝的语音,就算是使用《中原音韵》的作者,恐怕也无法用元朝的语音来读这首曲,这样,用普通话阅读就成了常态,可是,当读到“鞋”字时,读者马上就会觉得不押韵;别扭二,既然“鞋”字不押韵,读者可能会想到,这个字或许是运用《中原音韵》,如果读者是个有心人,他可能会去查一查这个字在《中原音韵》中读什么音,如果读者手边没有工具或者懒得查,他就会放弃;别扭三,就算读者大费周章弄清楚这个字在元朝的方言中读“hái”,他应该还会由此及彼地想到,这首曲中的其他字在元朝到底读什么音。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读者的阅读兴趣恐怕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对于那些根本不知道有《中原音韵》这部韵书的人,尤其是少年儿童,肯定会感到更迷茫、更无助。有理由相信,短时间内很难让这些人掌握足够的《中原音韵》知识,而且也不是每个读者都有掌握《中原音韵》的必要。因此,这种困惑与迷茫在一些人的身上将会无限延长。

 

二、散曲押韵思考

 

散曲创作用哪种韵书,用哪些韵字,完全是作者个人的自由,应当充分尊重。但是,从散曲的传播方面来说,韵书的选择,韵字的运用,就不只是个人的问题了。选择什么韵书,选择哪些韵字,才有利于传播,确实值得每一位作者认真思考。周文彰会长强调,诗词传播必须实现“破圈”,作品只有走出创作者的个人世界和诗友的小圈子,走向社会大众,才能真正拥有生命力。他认为,诗词的生命力在于其传播的广度,他将传播提升到诗词生命的高度,认为诗词的价值最终需要通过读者共鸣来实现。他曾形象地比喻:“小说不是写给作家看的,歌曲不是写给音乐家听的……同理,诗词主要不是写给诗人看的。”可见,散曲传播是散曲工作的应有之义,而传播的主体正是读者。因此,韵书的选择,尤其是韵字的选择,对于助推散曲传播的特殊意义不言而喻。简言之,为了有利于散曲传播,对散曲的押韵,应该给以足够的重视。笔者认为,适合用普通话阅读的押韵才是有前途的押韵。

当下的读者大多是接受现代汉语教育、讲普通话的读者,他们在阅读用《中原音韵》创作的当代散曲时,会不会因为语音的差异而体会不到散曲的“密韵”味道,会不会因此认为散曲与其他文学种类相比,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从而放弃阅读,甚至离开散曲。据笔者所知,即使在散曲圈内,一部分作者、读者尚不熟悉《中原音韵》,就算是那些“默认中原音韵”的人,恐怕也未必能把握得住《中原音韵》,更不用说散曲圈外了。有人可能会说,有这种“困惑”的读者是无知,可是,读者没时间跟你啰唆什么“无知”“有知”,他更不会管你什么《中原音韵》甚至《中华通韵》,他要的只是阅读的乐趣,如果在散曲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感觉,他会选择阅读其他格律诗,假如还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就会回到现代诗、散文、小说那里去。

本文提到《中原音韵》和《中华通韵》,毫无褒贬之意,只是为了说明一个道理:散曲用韵应当有利于传播。从阅读和写作的具体实践来看,我们在创作散曲时,无论采取的是《中原音韵》还是《中华通韵》,进而言之,无论采取的是是《中原音韵》还是《中华通韵》的哪一个韵部,如果尽量选择用普通话读起来、当代人听起来觉得是押韵的那些字相押,可能会更符合当代的视听习惯,从而可能会使读者感到阅读更顺畅,聆听更悦耳,体验更独特,进而更喜欢散曲,这或许会使散曲的“市场”上多一些“回头客”。当然,这种要求肯定会让作者写作难度加大,但考虑到读者,终归还是值得的。因为每一个作者都知道,没有读者,作品是没有生命力的,除非你的创作仅仅是为了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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