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童年不慎走失的孪生魂灵——
总在月光洗亮青石板时悄然还魂。
它的模样是篱笆墙上牵牛花的螺旋色谱——
从鸡鸣处泛起的鱼肚白,
到犬吠时漫开的炊烟灰;
是晒谷场上追逐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夕光尾巴,
与晚风撞个满怀后散成满天星子。
而我却把乡愁写成了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邮戳是井沿的青苔,
信纸是晒裂的稻壳,
墨迹是灶膛里明灭的往事。
每个字符都在迁徙途中长出细小的根须,
在句读的缝隙里开出淡蓝的野菊。
原来所有回不去的,
都成了最精确的故乡。
当月光再次浸透纸页,
那些被书写的乡愁便从字里行间站起身来——
它们提着煤油灯穿过时光的虫洞,
灯焰里摇晃着整个宇宙的童年。
它是我用以回望的瞳孔本身,
是未被城嚣修改过的目光,
是灵魂最初学会折叠信纸的方式。
故乡在时间里迁徙成寓言,
童年静默成扉页,
而我所有试图临摹的笔触,
最后都成了供它流淌的河床。
月光依旧皎洁,
如一枚回不去的邮戳,
盖在每帧记忆的右上角。
而我总在复写它的轮廓——
以回不去的名义,
写一场不敢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