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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邂逅 [文章]

张扬文静     发布时间: 2026/9/12 8: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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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邂逅

         /张扬文静

 

         那年秋天,海波还在皮革化工厂做业务经理。厂子坐落在城北工业区,灰扑扑的办公楼前立着两棵老银杏,一到秋天就落满一地碎金似的叶子。单位安排他到沛县制革厂去谈一笔业务,说是那边新进了一批进口原皮,质量很好,价格也合适,让他去看看样,能谈就签个意向合同。

 

海波接到通知那天,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威,照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刺眼得厉害。他坐在办公桌前,把任务通知单又看了一遍,心里盘算着行程。沛县在江苏最北边,从这儿过去得先到徐州转车,前后少说也得两三天。

 

这天早晨,海波起得很早。天还没大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他整理好行囊,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衬衫、一条毛巾、一盒名片。他在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他拎着包,也不多问,一脚油门就往长途汽车站去了。

 

早晨的街道,人影稀少,微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点路边桂花树的甜香,很是清爽。海波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车子拐过两个弯,就到了长途汽车站。站前广场上零零散散停着几辆中巴,售票厅的灯亮得雪白,远远看去像个不夜的地方。

 

海波到售票窗口排队。因为不是节假日,车站的人也不是很多,前面只排了三四个人,很快就轮到他了。

 

“买一张到江苏沛县的车票。”

 

“对不起,没有直接到达江苏沛县的车票。”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怎么可以到达沛县呢?”

 

“到江苏徐州转车,再到沛县,距离最近。”

 

“好吧,给我拿一张到江苏徐州的车票吧。”

 

海波接过售票员递出的车票,是一张粉红色的硬纸片,上面印着“徐州”两个黑字,发车时间7:20,票价四十二元。他把票揣进上衣口袋,向安检机器走去。安检员是个老头,拿探测器在他身上晃了两下,摆摆手让他过了。候车大厅里人虽然不多,但人声嘈杂,卖茶鸡蛋的推着小车从身边吆喝着经过,空气里混着茶叶蛋的咸香和方便面的油腻味。海波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来,把提包放在脚边。太早吃早餐,他还不是很习惯。可今天要坐长途车,大多数人都是怕路途遥远,行车不方便而早早地用了餐,或者买一份早餐,饿了在车上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7号检票门口,检票员吆喝着:“到江苏徐州的开始检票了,7号检票口,上6号车。”那是个中年女人,嗓音沙哑,手里攥着个手持播放器,把喇叭凑在嘴边,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候车厅里回荡。海波顺着人流,来到7号门口检票上车。

 

车上人不是很多,零星坐着半车人。海波找个靠窗的位置,用手拍了拍脏兮兮的座椅把包放到座位上,便坐了下来。那时的客车上还没有空调,只有两只小的摇头风扇在嗡嗡地响。虽然风力不是很大,但流动的空气还是让人感觉到舒服了不少。海波把车窗往上抬了抬,卡在中间的位置,风灌进来,带着点柴油味。

 

汽车在颠簸的马路上缓慢地行驶。因为城市不大,红绿灯也不是很多,汽车很快就驶出了城区。远远望去,路边到处是黄澄澄的庄稼,玉米秆子顶着枯黄的叶子立在地里,大豆摇着铃铛似的豆荚,还有棉花田里白花花的。天气虽然已经入秋,但闷热的车厢还是让人不得不打开车窗,让秋风带来一些凉意,冲散车厢内浑浊的气息。

 

虽然是长途客车,但为了拉更多的客人,也会在路边走走停停,接着没有到汽车站上车的旅客。就这样大约有一个多小时,才到第一个停靠点,三角园汽车站。那站设在城乡结合部,路边搭了个铁皮棚子,下面摆着两条长椅。因为三角园汽车站离城市较远,又靠近周围乡村,所以大多数出门务工的农民工,都到这个车站等候客车。车还没停稳,就看见路边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长途汽车停稳后,还没等司机打开车门,售票员就大声地喊着:“到徐州方向去的旅客,抓紧时间购票上车了。”售票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精瘦,脖子上挂个帆布包,手里攥着打孔剪票钳。人群开始骚动,有的大包小包扛着行李,蛇皮袋上印着“尿素”两个字,里面鼓鼓囊囊塞着被褥和衣服;有的搀扶着老人;有的一手怀抱小孩一手拉着行李箱,小孩在怀里哇哇哭,女人一边哄一边往车门挤。售票员一边剪着票,一边呼喊着人们不要拥挤,让老人、小孩先上。就这样从城里出来,还有许多空位的客车,很快就坐满了。海波也不得不把自己的行李从座位上拿下来,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上,给人让出座位来。

 

“大哥,这里有人坐吗?”

 

海波抬头望了一下,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留着长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松松地扎着,笑盈盈站在那里,眼神中却充满着淡淡的忧伤。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出门前特意刷过。

 

“没有,你坐吧。”海波往里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

 

“谢谢大哥。”

 

女人坐下以后,本来就窄小的座位就有点更加拥挤,海波晃动了一下身体,细细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女人。身着朴素的外衣,非常合体,错落有致的轮廓,显得十分具有乡村女人的魅力。她没有城里女人那种娇柔的妩媚,但落落大方的举止,也让人产生了无限的爱怜。

 

“到徐州打工吗?”海波没事找事地问道。

 

“不是,我是到涡阳龙山镇。”

 

“到那里做什么,是回家吗?还是走亲戚。”

  

“都不是。”女子怯怯地说着,慢慢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好像有什么事情,一时不愿意说出口。

 

海波看到了女子尴尬的样子,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客车等旅客都上来以后,慢慢地驶出了车站,沿着笔直的马路,朝着徐州方向出发了。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在说话。

 

“查票了,请各位旅客拿出你的车票,现在查票了。”汽车出站没有多久,售票员就开始查票了。

 

安静的车厢又开始躁动起来,有的从包里翻找车票,有的从行李架上拿出车票,还有几个没来得及买票的旅客,拿着钱等着补票。售票员从车厢后面,挨个检查着每位旅客的车票。

 

“你到哪里?”“徐州。”“好的,你的车票。”

 

“你到哪里?”“涡阳龙山。”“好的,你的车票。”

 

“你到龙山?”海波看着邻座的女人,还是好奇地问道。

 

“嗯,到龙山。”女人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到龙山走亲戚吗?还是?”海波略有所思地问道。因为海波知道,龙山是涡阳县的一个镇政府所在地,当地有一个小山,还有一所监狱,有一部分当地的犯人,就在这所监狱里服刑。每次路过,海波都好奇地多看几眼监狱的大门。因为有山,镇上有很多卖石器的店铺,什么石磨、石槽、石狮子等,路两边摆得满满当当。

 

“不是,我是看我丈夫?”女子喃喃地说着,然后抬起头,看向远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海波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你丈夫怎么了?”

 

“前几年在家里,因为赌博和别人发生了矛盾,最后因打架致人伤残,现在在监狱服刑呢。”女人放下了心理包袱,看着惊讶的海波,微微地道出事情的缘由。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手指一直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这不家中的农活刚好忙完,又加上秋天快到了,也想到监狱看望一下丈夫,带些厚衣物送过去。”

 

“现在到监狱看人方便吗?”

 

“现在挺方便的,我去过几次,又加上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里边工作,每次去之前都和他打个招呼。”

 

海波望着眼前的女人,说着安慰和鼓励的话。他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女人介绍自己家中有个女儿,在上三年级,由于丈夫入狱,这几年生活得非常艰险。她一个人种着六亩地,春天栽棉花,夏天收麦子,秋天拾棉花,冬天还要去镇上的小厂打零工。面对当前的困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进行解决,只能默默地等待。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那些往后倒的杨树,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海波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些“会好的”“日子总会好起来”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咽了回去。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到龙山镇下车的旅客,准备好你的行李物品,龙山镇车站快要到了。”随着售票员的呼喊声响起,汽车驶进了一个乡村小镇。镇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路边的店铺把商品铺满马路两旁,有卖农具的,有卖布匹的,有卖糕点糖果的,还有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褪色的照片。行人和购物的乡民,一边观看着商品,一边还要躲避着过往的车辆,这就是所谓的沿街公路,为了行人的安全,汽车开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由于聊得投机,海波看着女人整理行囊,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以和你一起到监狱看看吗?”

 

“你到徐州,在这儿下,不是浪费车票吗?”女人有些意外不安的问道

 

“没事的,我不太着急,就想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海波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她那双眼睛,也许是因为那一声叹息,也许只是因为这趟差事本来就不急,而他心里又实在闷得慌。

 

“如果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吧。”女人没有拒绝海波的请求。她说这话时,看了海波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感激,有一点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听到女人答应了要求,海波就麻利地收拾自己所带的物品,等到龙山汽车站,就和女人一起下车了。女人背着行李——一个花布包袱,里面裹着几件厚衣服,还有一包自家晒的干枣——海波跟在身后,沿着街道向龙山监狱的方向走去。

 

监狱在镇子的东头,坐北朝南,大门是两扇铁皮包的木门,漆成紫红色,上面钉着铜钉。大门紧闭,在门外的岗亭前,女人拿出来乡镇开出的介绍信,说明了来这里的目的。门卫是个年轻的武警,看了介绍信,又看了看海波,问:“这位是?”

 

“我表哥,陪我来的。”女人脱口而出。

 

门卫让稍等片刻,然后就打电话跟里面的人通报去了。等了大约五分钟,从大门的侧边小门,出来一位狱警,四十来岁,脸圆圆的,穿着制服,腰间挂着钥匙串,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他引导他们到监狱的接待室等候。

 

接待室是一间不大的平房,白墙水泥地,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木椅。墙上贴着探视规定,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海波在接待室坐了一会儿,怕见到女人的丈夫尴尬,也不好意思介绍自己,就和女人说,到大门外等她。女人点点头,说:“那你去吧,我大概要个把小时。”海波就匆匆地离开了监狱,来到监狱外面的小山上。

 

虽说是山,其实海拔并不高,只是在平原地带,一个不小的隆起罢了。海波沿着小路,爬到了山的最高点。山上没有树,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石头裸露着,被风雨冲刷得坑坑洼洼。放眼望去,远处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头,光秃秃的,没有植被,在不远处便是监狱筑起的围墙,墙上架设着电网,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隐约可以看到角楼上的士兵在站岗。

 

就是这么一座小山,造就了龙山附近的村民的石材生意,有的山体被凿开,开挖石板,有的被粉碎售卖石子,有的通过手艺人加工,做成各种村民们需要的农用工具,什么石臼、石磙、石碑,各种各样的用处,使这座矗立在平原腹地的小山,拥有了超乎寻常的价值。海波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女人走出监狱,在大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海波赶紧走了过去,和女人聊起了会面的情况。女人讲一切都还好,把衣物给了丈夫,说些鼓励的话,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立功减刑,尽快走出监狱,回归社会。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可眼圈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没说丈夫具体什么反应,海波也没细问。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更清楚。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呢?”

 

“我只能现在坐车回家,家里小孩还在她奶奶家里呢?”

 

“要不跟我一起到徐州玩一天怎么样?反正我的业务也不是那么急?”海波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吃了一惊。他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冲动。

 

“那样好吗?”女人怯怯地道,声音很轻。

 

“那有什么?反正现在回去,天也不早了,不如到徐州玩一天,明天一早回家,不也很好吗?”海波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羞涩地低着头,跟着海波一起走向了汽车站台。

 

站台等车的人并不多,没过几分钟,就有一辆开往徐州的班车路过。是辆破旧的中巴,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海波和女人一起上车,找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秋风吹进车内,凉飕飕的使人清爽。海波轻轻地拉了一下女人的手,女人没有拒绝,温柔地把身体倚靠在海波的身上。海波没有移动,不由自主地把手臂放到女人的肩上。她的肩膀很窄,微微发抖。就这样,汽车在颠簸中不断前行。窗外是连绵的庄稼地,有的玉米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戳在地里,一片连着一片,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偶尔有一两棵柿子树,叶子落尽了,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进入徐州市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也开始渐渐地亮了起来。下班的人流非常热闹,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汽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流之间,缓慢地驶向长途汽车客运站。

 

夜幕下的车站,格外繁忙,从不同方向来的旅客,聚集在一起,人头攒动,各色行人交织在一起,大包小包的行李,穿梭在行人之间。海波牵着女人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向汽车站出口,车站工作人员,不厌其烦地检查着每位旅客的车票。

 

灯光璀璨的城市巷道里,布满各种小吃的铺面,馄饨店,饺子馆,各种面食、卤菜馆等应有尽有。热气从锅里腾起来,混着葱姜蒜的香味,在巷子里飘荡。海波领着女人来到一家快餐店,要了两份快餐——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汤。女人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红烧肉只吃了一块,剩下的拨到海波碗里,说:“你吃,我不太饿。”海波也没推辞,三两口吃完了。

 

走出巷道,便是宽敞的大马路,马路两边经营着各种旅馆、招待所、宾馆等供旅客住宿休息的地方。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花。

 

他们来到一家看似还不错的招待所,走了进去。门厅不大,摆着两张仿皮沙发,前台后面挂着几串钥匙。

 

“有标准间吗?”

 

“有的,98元一间,要几间。”

 

“要一间。”

 

“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这是我的身份证。”海波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女同志的身份证呢?”

 

“她没带,我们是夫妻,她跟我一起到徐州办些业务。”海波看着前台工作人员说道。

 

“你们是夫妻吗?”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位五十出头的老大妈,穿着一件花色上衣,胖嘟嘟的身体,越加显得矮胖,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海波身边的女人问道。

 

“是的,我们结婚几年了,小孩都上学了。”女人爽快地答道。她的声音很稳,脸上还带着笑。

 

“那好吧,305房间,这是钥匙。”前台服务员接过海波递过的费用,把钥匙递了出来。钥匙上拴着个木牌,用红漆写着“305”。

 

海波接过钥匙,收起自己的身份证,牵着女人的手,从楼梯向三楼走去。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嗒嗒响,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

 

招待所的房间,简朴整洁,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干净的被褥、床单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给人以舒服的感觉。窗帘是淡蓝色的,拉得严严实实。海波抱了抱女人,温情的说:“你先洗下澡吧。”

 

“好的,我先冲洗一下。”女人顺从地走向洗漱间,洗澡去了。

 

海波躺在床上,心潮起伏,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有被常理,是否会带来不良的后果,思绪很乱。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儿子,想起了厂里那些同事。可那些念头像水上的浮萍,一漾就散了。不管怎么样,先就这样吧。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一曲美妙的音乐飘荡着整个空间,是支老歌,旋律很慢,让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断断续续的,像雨落在屋檐上。

 

当女人走出洗漱间的那一刻,海波真的惊住了。白白的肌肤,椭圆的脸上两颗圆圆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的脸蛋,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着实招人喜欢。海波没有多想,麻利地脱下外套,向洗漱间走去。

 

洗澡水的温度很有点热,但澎湃的心可能顾不了这些了。海波很快冲洗完毕,走了出来。

 

女人已经躺在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眼睛注视着海波的一举一动。海波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深情地吻着女子的额头,轻声地说到:“美,真的好美。”

 

女人没有抗拒,温顺地把身体向里挪了挪,海波顺势躺进了被窝。

 

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尽情地享受着这片温柔。海波抱着女人的裸体,身体发烫,久违的幸福一下子涌向了心头。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他喃喃地说到:“宝贝,爱你。”

 

时光慢慢地移动着,移动着,空气中散发出荷尔蒙般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一切都是那么的默契和谐。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相互交融的配合。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张开,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海波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飘在云上,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幸福的快乐永远都是那么让人留恋,永远都是那么美满幸福。

 

满身是汗的海波,枕着女人的秀发,惬意的眯着眼睛,回味柔美的愉悦。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女人就早早地起床梳妆。她坐在床边,对着床头柜上那面小镜子,一下一下地梳头,然后把头发盘起来,用那根黑橡皮筋扎紧。海波懒洋洋地望着女人,说道:“起那么早,不再休息会?”

 

“昨晚没回去,家里不知道什么情况,该着急了。”

 

“急什么?再坐一会儿,等吃了早餐,我送你到车站去。”海波一边把身子靠到床头上,一边打量着女人梳妆。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等女人整理完毕,重又坐在海波的床前,四目相视,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感油然而生。海波拉着女人的手,放到胸前,轻轻的抚摸着。

 

“你办完事,什么时间回去,到时候我去找你。”

 

“行,等我到家时给你发信息。”

 

“嗯,想你。”女人娇柔地躺倒在海波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像在听什么。

 

海波俯下头,亲吻着女人的唇,就这样默默地,两个人久久地不肯离开。

 

城市的早晨更多的是晨练的人们,每个城市广场都能看到跑步的、打太极拳的、跳舞的人,他们锻炼着自己的身体,衬托着城市的祥和和安宁。路边也不断地摆出许多早餐摊子,有卖包子、稀饭的;有卖油条、嘛糊的;还有卖馒头、油茶的等等,各种各样的早餐,应有尽有,十分丰富。蒸笼掀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把摊主的脸都模糊了。

 

海波和女人来到一处摊点,随便地吃了点早餐——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女人吃得很慢,眼睛看着碗里的豆浆,不知道在想什么。吃完早餐,两个人便朝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买一张7:30到三角园的车票。”车站的人不是很多,不一会儿,海波就来到了窗口。

 

45元一张。”

 

海波递过钱,顺手拿起售票员递出的车票。

 

女人的神情放松了许多,主动挽着海波的手,在大厅里溜达着。她的手插在海波的臂弯里,步子很轻。

 

“7:30到三角园的旅客,抓紧时间到3号窗口检票上车了。”

 

广播里传来发车的消息,女人望着海波,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了。

 

海波轻轻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体贴地说道:“你先回去,等到家后我再和你联系。”

 

女人无奈地挥挥手,依依不舍地向检票口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把票递给检票员,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海波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涌现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回想过去一天的情景,是激动,还是留恋,是甜蜜的邂逅,还是一次偶遇的缘分,无从说起。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其自然,顺理成章。没有过度的掩饰,也没有刻意地表现,就这样匆匆地相遇,欢心地偶合,让人心旷神怡,倍感幸福。

 

当天,海波从徐州坐车赶到沛县,在一家皮革厂跟着师傅做样品小试,从原皮加工,到成品皮革制成,大约过了两周的时间。合作的事情谈得也非常顺利,海波拿着厂家出具的意向合同,圆满地完成了本次任务。

 

回到家的第二天,女人发来了信息,想到城里来看看海波,想和海波见上一面。海波没有同意,只是说自己很忙,说不定什么时间领导安排就要出差,时间不好确定,也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女人似懂非懂地好像也听懂了海波的意思,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又联系了几次,海波总是找各种理由婉拒了女人再次见面的要求。每次挂掉电话,他都要在办公室里坐很久,看着窗外那两棵银杏树,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十多年过去了。海波偶尔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她说“是的,我们结婚几年了”时那副镇定的样子。可那些记忆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了。有一天他清理手机通讯录,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女人的号码已经不见了。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是什么时候丢的。更是没有了一丁点儿女人的消息。就这样,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环境中生活着,没有纠缠,没有相互打扰。或许这样的结局,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合理幸福。

 

海波有时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来车往,会突然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想起那辆晃晃悠悠的长途客车,想起龙山监狱外那座光秃秃的小山。他记得那天在山上,风吹过来,带着石头被太阳晒热的味道。他记得自己蹲下来捡了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出去。石头滚下山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那声音他后来在很多地方听过,在梦里,在发呆的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可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就像那一年秋天的邂逅,来了,又走了,像一阵风,吹过就算了。只是有时候,风过之后,会留下一地碎金似的银杏叶,扫也扫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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