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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香词韵话魏州 [文章]

元宁伟安     发布时间: 2026/5/10 23: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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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曾是大名府的丑男武夫,却写出最痛伤悼妻词,压过苏轼江城子
诗香词韵话魏州(北京大名府)之十七
魏城东(辛酉二月在元城赋)(1081年2月)
北宋 · 贺铸

短短宫墙见杏花,霏霏晚雨湿啼鸦。

欲将今夜思归梦,凭仗春风吹到家。

魏元城成安道中
北宋:贺铸

苍面黄须过壮时,欲投闲去两难期。

人生自是无根物,南北东西任所之。

这首《魏城东》是北宋词人贺铸(1052~1125)在大宋北京大名府当元城令的时候写的。贺铸字方回,又名贺三愁,人称贺梅子,自号庆湖遗老。祖籍浙江绍兴,出生于河南省卫辉。


贺铸出生在一个世代担任武职的军人家庭,他本是战国吴王僚的儿子庆忌的后代,本姓庆,东汉时因避讳改姓贺,是南方的血统长在北方,兼有南北两面的性格,外表看似北人多豪放,内心却有南人的细腻。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贺铸长身耸目,面色铁青,长得奇丑,人称贺鬼头,十七岁时离家赴汴京,曾任右班殿直。监军器库门,出监临城县酒税。1075年,二十四岁的贺铸到大名府摄元城令。初至任三日,决滞狱三百,邑人无不骇叹。

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析分天下为二十三路。河北路析分为东、西两路,河北东路治大名府。贺铸迁滏阳(今河北磁县)改官都作院。元丰四年,贺铸罢官滏阳,曾过元城、成安,有诗《寄杜仲观》《魏元城成安道中寄怀冯维逸》。五年赴徐州领宝丰监钱官。由于所任皆冷职闲差,抑郁不得志,自称四年冷笑老东徐。晚年退居苏州,杜门校书。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病卒于常州(今属江苏)之僧舍,终年七十四岁。

贺铸的妻子赵氏出身大宋皇族,但毫无贵族小姐脾气,过门后,跟着丈夫潦倒半生,但她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十分贤良体贴地照顾着家里的一切。贺铸对妻子也是十分疼惜,不管贺铸走到哪里,他都会把妻子带在身边。

贺妻赵氏的父亲是赵匡胤、赵光义的弟弟赵廷美的曾孙。赵光义通过“斧声烛影”夺位后,赵廷美的子孙在官场上鲜有作为。赵氏跟随贺铸后,不得不亲自干粗活,“壮妻兼织舂”,织布、舂米样样在行。贺铸自述,他们一家子时常需要靠借贷度日,“日俸才百钱,盐齑犹不供。出门欲贷乞,羞汗难为容”。

北宋元符二年(1099年),47岁的贺铸寄居苏州。没想到的是,妻子竟因病撒手而去,同甘共苦几十年的夫妻从此天人永隔。


多年后,贺铸重返苏州,孑然一身,夜半雨声,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挑灯缝补衣服的熟悉的人影了。当贺铸写下《鹧鸪天》时,他的妻子赵氏已经离世八年,但贺铸对亡妻的怀念,以及内心巨大的孤独,仍然无法排遣。

贺铸真挚凄婉的浓情常倾泄于词。最感人至深的是与苏轼悼亡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前后辉映的《鹧鸪天》。这阕《鹧鸪天》与苏轼悼念夫人王氏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一起,被公认为“两宋悼亡词的双璧”,照耀在中华文化历史上: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还有最著名的一首《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贺铸因此词而得“贺梅子”的雅号,宋金词人步其韵唱和仿效者多达25人28首。一首词而吸引众多不同时期的词人来唱和模仿,是词史上独一无二的。

贺铸的第六代老爷爷贺景思有一位同僚叫赵弘殷——就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爹,后辈贺铸便注定要担任朝廷的侍卫武官。成年后从17岁起任朝廷武职,一直到40岁,23年间在武官系统里磨勘流转。

在任职右选监察期间,有个同事偷盗公物时被贺铸发现。平时这个人仗着有后台,骄纵傲慢,没人敢惹。贺铸就私下把他叫到郊外,说他偷公物的事情。这人一开始抵赖,但贺铸对他说,如果接受了自己对他的处罚,就不追究其责任,否则就上报处置。这家伙只好同意私下接受贺铸的处罚。贺铸就亲自用刑杖打他背上二十下,直到该人连连哀嚎求饶,贺铸才大笑着放了他。此后,那些仗势欺人的同事,见了贺铸都要绕着走。直到元祐七年(1092年),在李清臣、苏轼等人的推荐下,41岁的贺铸由武职改任文官。


在贺铸的一生中,沧州盐山词人李之仪是他的好友,常在一起互诉心曲。贺铸视李之仪为知己,曾把自己最隐秘的一段情感向李之仪诉说。发妻逝世以后,贺铸邂逅了一位有着美好的容貌和歌喉的苏州女子。两人相见后,都倾心于对方,并有过亲密的接触。贺铸曾想要与女子成亲,但此时的贺铸“垢面蓬首”,处境寒微,只能“卒岁注望”。一年又一年地守望着,其感情之缠绵胜过了任何文字,却始终不能和女子在一起。贺铸常常向李之仪诉说不能与吴女相守的无奈与遗憾。

一天晚上,贺铸大半夜来敲李之仪的门,告诉李那位女子去世了。贺铸拿着自己写的两首词说:我已经存了许许多多的眼泪,都寄托词句中了!”边读边泪如雨下。李之仪也不禁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

最终,贺铸回到了苏州,那是他妻子赵氏故去的地方。

宣和七年(1125年),74岁的贺铸在常州一家寺庙中病逝。临终前,他告诉好友程俱:“平生果于退,惧危辱耳,今知免矣。”生前,他没有和妻子白首偕老的机会,死后终于与妻子赵氏合葬在一起,实现了最后的夙愿……

贺铸的断肠词,就连在大名府国子监当教授的黄庭坚,也非常敬佩贺铸的真情,特与苏东坡一同向贺铸问候:

寄贺方回
宋·黄庭坚

少游醉卧古藤下,谁与愁眉唱一杯。

解作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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