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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班族的写诗之路 [文章]

田世峰     发布时间: 2026/11/10 9:3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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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世峰 一个上班族的写诗之路
        2019年的下半年,因为当时工作不是很忙,又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便开始了尝试写诗。我把写诗当成了写日记,每当灵感来临之时,就用诗的形式把它们记下来,然后反复的打磨,直到满意为止。只可惜灵感偶尔才会光顾一次,而且常常稍纵即逝。即便这样,在五年多的时间里,还是写了有两百多首。回过头来再看,这五年竟是我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时光。2026年的时候把它们正式出版成书,取名为《岸花红处暂停舟》。书名来自于我的一首绝句,全诗意为:人生就像一场随波逐流的乘舟远行,终究有到达尽头的时候。所以不要忙着赶路,记得停下脚步,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好好的享受这场单程的旅行:
《无题》
红尘滚滚似急流,一场浮生作远游。
万里随波终有尽,岸花红处暂停舟。 

        保尔柯察金曾经问道:人应当如何过完此生呢?放在今天,这首诗便是我的答案。在房间里摆放几本自己的诗集,每每看到它们时便感到无限的欣慰。有时候想一想,要是早一点开始写诗就好了,比如说在25岁的时候。既能记录生活,又有几分少年心气。等到35岁才开始写诗,人已经被生活打磨了多年,早已经没有了飞扬跋扈的精气神,而写诗最重要的恰恰是真性情。好在我一直心智晚熟,也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当在北京郊区徒步的时候,看到山间零落的杏花,也能咏出这样的诗句:
《山行》
野杏花明胜雪白,山中零落化尘埃。
人间莫道春难驻,只管临风放肆开。

        当时的我依然觉得自己还处在人生的春天,并没有觉得已入而立之年。就像所有的上班族一样,面对日复一日的工作,总感觉生活毫无乐趣。像是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毛驴,整天围着工作打转。时常会生出远离工作,出去游玩的心。在一个春天的上班路上,也曾吟出这样的诗:
风筝(一)
只道平生不自由,长绳欲放却还收。
寻常陌上春风起,也拟翻飞作远游。

        我就像是一只风筝,总在试图摆脱工作的束缚,以期获得一丝的自由。等到长假来临之时,才终于有了远游的机会。远方的山水确实让人心情舒畅,但假期总是短暂的,在旅行结束的时候又不免黯然神伤。因为要回到原点,重复原来的生活。慨叹之余写下了第二首:
风筝(二)
何曾着意此身微,也向云端自在飞。
异水奇山相看罢,长绳绞落黯然归。

        对于上班族来说,不管旅行到哪里、去的有多远,终究摆脱不了这种牵绊。而当辞去工作时,刚开始总是非常的轻松,因为终于彻底自由了。但是时间一长便开始恐慌起来,然后又开始找工作,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情。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要上吊的人,亲手把绳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并且无需他人催促。自嘲之余写下了第三首:
风筝(三)
长绳断后也无忧,料想高飞更自由。
怎奈风中凌乱罢,匆匆续上断绳头。

        在以上这组诗里我用风筝作比,探讨了自由与束缚的关系。也许没有束缚便不成自由吧,这真是一个十足的黑色幽默。而这一切注定是当代打工人的生命历程。十多年的上班生涯,让我对这种生活感慨颇多:
《上班有感》
静坐劳终日,凉风室内通。
四肢皆少动,手眼但匆匆。
双眸几欲穿屏幕,坦腹纤腰日渐丰。
春花开复谢,众鸟去犹还。
唯有闲暇处,形神返自然。
学诗能自乐,偶向远山寻。
造化遗清景,千年待我吟,
无限风光有限生,可怜多半在牢笼。

        人生有限,所以怎能辜负这大好时光呢?当我在恩施旅行的时候,那些奇山异水真叫人目不暇接,同时也感受到了文字的无力。我终究没能写出赞美恩施的诗来,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无比的不舍。站在绿皮车厢里,望着车窗外的大山,心里想着当晚这里将会下起大雨,那些白天游玩过的大峡谷和大清江又会是何等的景象呢?
《别恩施》
向晚烟云岭上生,山山远送列车行。
闻说去后应有雨,峡谷清江一夜鸣。

        回到北京之后还是对恩施念念不忘,也意识到了旅行对于我来说,就是生活的一剂调味品。工作日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在闲暇的时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就像是往这潭死水中扔了几颗小石头,好让平淡的生活不那么无味:
《再别恩施》
繁华胜境一时休,草草恩施五日游。
止水人生无细浪,闲来抛掷小石头。

        我也曾有过一大段的失业期,在那些日子里总不想出门,害怕路人投来的目光,似乎人们都已经知道我是个无业游民。也不愿跟任何熟人联系,担心被对方问到工作的情况。呆在家里却又闷得慌。好在北京的东郊有一个森林公园,地方偏僻又空旷无比,成了我经常用来打发时间的去处。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我便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大路和小路。听着林间的各种鸟鸣,竟是最亲切的声音:
逛森林公园(一)
寻幽只为好藏身,耻作无聊待业人。
百啭鸣禽还解意,声声劝慰到黄昏。

        在公园里也时常能看到一些中年人,落寞的神态与我一样,在工作日里躲到这荒郊野外来打发时间。我常常会在公园里久久徘徊,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此时也只剩下杜鹃鸟还在断断续续的咕咕叫,听来倍觉凄凉:
逛森林公园(二)
经年待业意难平,解闷还寻众鸟声。
日暮林中浮倦意,殷勤唯有杜鹃鸣。

        森林公园的中间是一条大运河,河对面有一个码头平台。每到黄昏时候便有一群退休的老年人在唱歌,听来让人五味杂陈。网上有个梗,说的是死气沉沉的打工人,在下班路上看到跳广场舞的老年人,好像是自己的社保在跳舞。我心中没有怨愤不平,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魔幻:
逛森林公园(三)
求职路杳闷无涯,逛遍郊园意未佳。
柳岸亭台灯火处,飞歌尽是老人家。

        在这段独自闲逛的失业期里,我第一次有了细细观察四季的机会,尤其是北京的秋天。虽然早在上学的时候,便读过老舍关于北京秋天的文章。但是今夕有别,如今的城市里高楼林立,绝少自然风貌,早已不是当年老舍眼中的北平了。而在这个森林公园里,我竟似乎领略到了课文中的美。北京的秋天竟是如此的绚丽,如此的美好:
《秋日》
日照霜林分外明,玲珑脆叶作秋声。
枝头半卷如蝉蜕,遍饮西风万树鸣。

        每当秋风掠过树梢,漫天的黄叶纷纷落下,一个人徘徊在郊野公园里,虽然有些凄凉,但我优先体会到的依然是美好的一面:
《秋日山行》
九月霜林染落晖,红黄木叶待风催。
梢头掠过成天籁,剪却如花四面飞。

        我想之所以会如此,可能是因为我天生倔犟罢了,不愿轻易的自怜自艾。不过秋天的肃杀终究是挡不住的,心中的惆怅也终究会跃然纸上。独自登上楼阁,远望残阳如血,面对此情此景,再倔强的人也会败下阵来:
《深秋》
深秋独自莫登高,猎猎西风似快刀。
霜刃磨云削落日,十分血色溅林梢。

        有次在公园里游荡到很晚,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唱戏。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便呆呆的看了好一阵子。后来才知道,唱的是我家乡的山西梆子《金水桥》。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村里时常会请戏班子来演唱。小孩子们喜欢在人群中串来串去,并不去理会唱什么,但是却快乐无比。当年的我听不懂在唱什么,如今依然听不懂,但还是被它深深的吸引。也许正像人们说的那样,传统文化早已经刻在了中国人的基因里吧:
《听戏》
秋夜无垠秋月明,秋枫树下唱优伶。
腔音不解成何意,板乐铿锵自动情。

        在这首诗的前两句里,我重复使用了三个秋字,读起来有种朗朗上口的感觉,是模仿了一句古诗的句型---“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我在模仿古人句型的时候,也藏着与他一较高下的心思。上文说的这个森林公园,全称叫做通州大运河森林公园。运河水面宽阔,两岸大树成荫,高高的枝头还引来了白鹭安家。我凭借着相同的兴趣和灵感,写下了另外一首类似的诗:
《大运河公园》
秋水无痕秋镜长,秋林顾影自梳妆。
梢头本是簪花处,白鹭飞来佩玉珰。

        以上就是北京的秋天带给我的印象,没有古人说的自古逢秋悲寂寥,只有无尽的美好,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到悲秋的年龄吧。除此以外,北京的春天更是妙不可言。即便是上了一整天的班,塞北的春风也能带走满身的疲惫,造就片刻的从容:
《下班偶成》
向晚西行见落晖,绵绵倦意任风吹。
清凉似水林荫道,洗尽春衫缓缓归。

        虽然城市里自然景物匮乏,但是路边的些许草木,也能勾起我写诗的欲望。自打写诗以来,我才真正的开始留意四季和物候的变化,以及身边的花花草草。据我观察,北京的春天开的最早的是山桃花。白色的小花瓣星星点点,有的微微带一点粉色,基本都会在每年的惊蛰前后盛开,感觉特别的准时:
《一夜花开》
已过惊蛰了不知,东君掐指算花时。
春风遣上银河界,扫落繁星到玉枝。

        有的时候气温突变,早春的小雨忽然变成了降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山桃树银装素裹,此刻更不知何处是花,何处是雪。这种奇观,我也仅仅见过一两回:
《桃花雪》
春雨轻寒化雪来,春花总在此时开。
山桃本是凝脂色,更淬冰霜入骨白。

        北京的春天偶尔也会刮起沙尘暴,彼时的天空自上而下被黄云充斥,上下班时穿行其中,感受着大漠才会有的飞沙扑面,也别有一番滋味:
《沙尘暴》
京城三月柳初发,卷地黄云扑面沙。
欲取一杯天上水,人间处处洗春花。

        我总觉的北京的二环外,与其他的城市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些钢筋水泥和大马路。只有到了二环里,北京才真正的变成了北平。那些威严宏大的皇家建筑与园林,是她独有的魅力所在。当下的年轻人,在面对古人留下的这些文化瑰宝时,自觉或不自觉的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一条回归传统文化的路:
《春游紫禁城》
大明宫殿晚清城,六百年来变幻生。
华夏衣冠终复古,霓裳广带丽人行。

        身着古装的女孩子们,在红墙碧瓦下打卡留念,给这些庄严肃穆的建筑物带来了一份独特的生机,也成了古城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天坛公园》
古柏千株列卫兵,城中大半鸟来鸣。
佳人好扮前人样,照影红墙似画屏。

        虽然北京二环里才是我心仪的地方,但是对于一名普通的打工人来说,我也只能负担得起一间远在五环外的合租房。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便成了生活中的常态。来回两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确实能让多愁善感的我写出点东西来:
《通勤有感》
儿时笑看圈中羊,三五成堆卧短墙。
可叹而今乘地铁,千人挤入小车厢。

       有多少北漂像我一样,为了生活天天在市中心和郊区之间来回的奔波。每天早早的起床、洗漱、出门,然后奔赴城里的高楼大厦。又每每在日暮时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郊区的出租屋。就像候鸟一样,来来回回的飞来飞去:
《都市候鸟》
新妆已上待朝阳,飞入城中各自忙。
日暮低回还四散,城中玉树是他乡。

        即便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对我来说北京依然是他乡一样的存在,没有一点归属感。当我站在高高的楼盘前时,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因为首都的房价不是我这个打工人所能企及的。杜甫曾经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不知道他如果看到今天的这般情况,又会做何感想呢?
《答杜甫》
千百年来寒士梦,而今盛世半成真。
修得广厦千千万,化作新愁比旧深。

        当我们在享受现代社会带来的福利的同时,也在承受着自身的异化。日复一日的通勤上班,很容易产生身在城中、心向自然的念头。逃离社会、奔赴自然便是我给自己开出的药方。虽然不敢说是一剂良药,但至少它并不口苦。我曾在国庆和中秋的双节长假期间,专程去了趟川西,只为好好的透一口气:
《川西行》
累月无聊尽上班,双节有假入西川。
还将往日闲愁绪,洒向云端万里山。

        望着云间巍峨的四姑娘山,白雪皑皑的幺妹峰耸立其上,顿时忘却了人间的一切烦恼,悠然生出一种超凡脱俗的豪情:
《幺妹峰》
耸破层山映日光,流云为带雪为裳。
出群自有新天地,褪尽尘灰换玉装。

        我也曾醉心于大海的辽阔无边,专程去了趟西沙群岛。当我站在大海的中央极目四望,第一次感受到了海洋文明的视野。彼时大陆文明所说的天圆地方的概念早已不复存在,因为海水不是平直的流向远方,而是用肉眼可见的方式流向了地球的下方。俗话说眼见为实,此刻觉得地球真的可能是圆的。目之所见,除了海水一无所有,让我更觉人类以及个人的渺小:
《海中央》
洪涛上下似山冈,万里流波跨海疆。
四望无穷天尽也,乾坤唯有水茫茫。

        也许正是因为观察天地万物的视角不同,才催生出了不同的文明,以及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旅行不单单能让人放松和愉悦,也能扩大一个人的视野,尤其是去到完全陌生的文化和环境中时。当我在远方旅行时,也产生过深深的孤独感。与大自然比较起来,人世间才是最珍贵的。人终究是社会性动物,相较而言,还是人间烟火最能安放心灵。所以在春节长假期间我不会远游,而是选择与家人共度佳节,共守这人间美好:
《除夜》
千门万户共悠哉,守岁赢得百瑞来。
莫道烟花常易冷,人间此夜不停开。

        以上便是我在北京写诗的部分经历和感悟,浓缩成了现在的这本诗集---《岸花红处暂停舟》。它既是我人生某个阶段的总结,也是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有人说,如果不是为了考试,语文才是最浪漫的学科。也许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写诗才是最浪漫的生活。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在俗世生活中,保有一份热爱并有所收获,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古人云:人生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也只有从最微末之处做起,才有可能摆脱“泯然众人矣”的宿命。而写诗就是我用来对抗人生虚无的一种方式。但愿我们都不被外物所牵,过上自己心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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