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夏，予登临密云燕山。南望帝都之巍焕，北探青峦之杳冥。时风色郁苍，万象萧瑟。青山寂丽，列翠锷而探青冥；白水浩渺，起清波而和琴瑟。风号谷啸，似金戈鸣于耳畔；湖荡云奔，拟野马腾于眼前。 抚今追昔，感慨悲嘁。 燕云故地，金戈铁马，汉胡之冲也。渔阳戍火，千秋不止；残碑乱石，几月添新。自秦汉归于中国，设郡置邑，筑垒长城，耕稼产粟，牧马练骑，以屏北疆，拒匈奴、鲜卑之扰。隋唐承盛，藩镇雄踞，幽云为天下锁钥，控燕山之险，扼边塞之喉。 然盛衰有数，兴废无常。 当五代之季，石郎欲起兵晋阳，怀篡逆之志，屈求契丹之援。乃遣使持书北走，相约割卢龙一道及雁门以北诸州为酬。于是契丹铁骑南下，解晋阳之围。天福三年，石敬瑭践祚已定，乃践前约，以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一十六州，尽献契丹。 而后中渡桥一战，杜宇（杜重威）不啼，任寒侵髓；王清一去，忠良尽忘。自此，耻刻不杀，辱得奉敕。再无夺回之念。 耻也。 州民恸哭于道，士卒卸甲于垒。翠鬟横黛自倾城，却教胡尘染罗髻。旧人称儿皇帝于契丹，自以为得志，而不知失地之耻，迎小利而祸千秋。自此檀雁不识炎黄，明月不全九州。汉曲悲歌，凄凄山丘，只可孤奏穹庐羊裘，南望繁华，独对落寞。直至明兴，此土复归汉家，已四百三十载矣！ 予登临密云，闻山风四起，似闻当年父老之哭诉。山河虽在，耻恨难收。故作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