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长大之后,尝遍各式零食,却再也遇不到偷偷藏零钱、护着闯祸的我的爷爷。童年父母总借口摊主不在舍不得买包子糖果,佝偻的爷爷却总悄悄攒下零碎钞票满足我的馋意,时光冲淡了爷爷的样貌,温暖的往事却愈发清晰,带着阴阳两隔的遗憾,写下这首满是怀念的诗歌。
风扫过老旧的院墙
我总会下意识回头
可静下心仔细回想
才猛然发现
我已经记不得你的模样
模糊的眉眼
散在岁月里
可那些细碎温柔
一碰就红了眼眶
儿时嘴馋
总惦记集市的雪糕
水果硬糖
缠着爸妈赶场的时候买热腾腾的肉包子和糖
他们总笑着哄我
卖包子的摊主今天没来
要不就是卖糖的死了
那时总想不通
买包子和卖糖的怎么老是死
久而久之我也懂了
只是舍不得为一口吃食花钱
哭闹也没用
委屈瘪着嘴
闷闷不乐
这时候
佝偻着身子的你会慢慢挪过来
脊背早早被岁月压弯站着总是微微驼着
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粗糙干裂布满厚茧
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
你警惕地望一眼房门
确认爸妈不在近处
才伸手摸索贴身缝着的粗布口袋
布料磨得发白被摩挲得软软的
哗啦几声
掏出零零散散的零钱
几分几毛皱巴巴叠得整整齐齐
是你一点点攒下来的零碎
枯瘦的手指捏着零钱塞进我的手心
掌心带着你身上温热的温度
压低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叮嘱
快去买雪糕买糖果
藏好别让你爸妈瞧见
小小的硬币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甜滋滋的雪糕入口的那一刻
所有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全世界只有爷爷记得我的嘴馋
只有爷爷舍不得让我落空
小时候调皮莽撞总闯祸
打碎碗碟在外打闹惹麻烦
爸妈怒火上来扬起手要责罚
总是佝偻的你快步冲过来
单薄弯曲的身子直直挡在我的身前
苍老的脊背替我接住所有训斥
把我牢牢护在身后轻声揽过错
别怪孩子是我没看好
我躲在你的背影里发抖
贴着你单薄佝偻的后背
那一刻我笃定
只要爷爷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寒冬的清晨
你佝偻着脚步赶集市
寒风刮着脸
就为了给我买一块软糯的糕点
怕凉一路揣在贴身布兜
带回家依旧带着体温
夏夜闷热蚊虫嗡嗡作响
你坐在床边佝偻着腰背
困得脑袋不停往下垂
手里蒲扇依旧慢慢摇晃
不肯停下怕吵醒熟睡的我
后来日子一年年往前走
你的脊背弯得越来越厉害
脚步越来越缓慢
记性也慢慢变差
可只要我回家
你依旧会靠着门框早早等候
习惯性伸手摸索那个旧布口袋
翻出攒了许久的零散毛票
固执要塞进我的手里
念叨着去买雪糕买糖吃
旁人劝你不必再攒了
你只是摇摇头
小孩子哪有不爱吃零食的
直到后来你卧病在床
身子越发消瘦脊背再也撑不起来
意识昏沉话都说不完整
弥留之际
枯瘦的手依旧固执摸索枕边的旧布包
费力掏出零散的零钱
颤巍巍塞进我的掌心
含糊不清重复儿时那句叮嘱
拿去买雪糕别被爸妈看见
那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成了你留给我最后一份偏爱
每每想起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后来长大街边的雪糕花样越来越多
包子铺一年四季都开门再也不会关门
我可以随心所欲买下所有想吃的零食
再也不用等着谁偷偷塞零钱
可再也不会有一个佝偻身影
警惕打量四周悄悄摸出布口袋
掏出零散零钱让我偷偷去买糖果
受了委屈的时候
再也不会有一道弯曲的背影第一时间护住我
替我揽下所有过错
我翻遍老旧相册
努力拼凑你的眉眼
可时光太残忍
我牢牢记住了布口袋零散零钱雪糕的甜味
记住了你佝偻的背影沧桑粗糙的手掌
偏偏记不清爷爷清晰的模样
原来最折磨人的思念是这样
记不清脸庞
可所有童年甜蜜委屈盼望着零食的瞬间
全部都绑定着你
吃到甜雪糕的那一刻
路过集市包子铺的那一刻
受了委屈独自沉默的那一刻
第一个想念的永远是佝偻着身子的你
如果晚风可以飘去天堂
多想让风捎一句话
当年那个总馋雪糕爱哭鼻子的小孩长大了
零食再也不用偷偷买了
只是再也没有人像你一样
瞒着所有人独独偏爱我的孩子气
我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但布口袋哗啦的声响
粗糙手掌零钱的温度
佝偻身影朝我走来的模样
会一辈子刻在心底
离别最难过的莫过于
往后余生甜食依旧很甜
可偷偷给我买糖的爷爷
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