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终究是错付了”,一粒子弹击穿了心脏,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用手去触碰,却化作飘散的风沙。
十年,风不曾吹散;十年,雨不曾浇灭。
虽然,已经是春季,乍暖还寒,杨柳不曾发芽,春雪不时降落。沿着河边的道路,一步一步行走。“可惜河水这么浑浊,不然到水边坐坐”“你没看见上面河里在施工吗,傻子。”望着你的眼睛,眉毛,里面有一丝丝的嗔怪、调皮和柔情。
是啊,上游的河道上在施工,你我在那里站了许久,阳光洒落到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投在流水上。淡淡的树影,淡淡的桥影,淡淡的你我的影子。后来才知道你偷拍了那场景,那幅图,总让我想起鹊桥相会,有温馨,有喜悦,有无奈,有悲哀。那幅图,既是满纸寒霜,也是满纸暖阳。
路上人来人往,总觉得碍眼,车来车去,扬起一团团灰尘。你说“去哪呢?去哪呢?”仿佛我说去天涯海角,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跟在身后。可是,我是提线木偶,身不由己,你是灰姑娘,到点必返。“喝茶吧?”“不去。”我知道你爱茶,懂茶艺的。“电影院?”“电影院吗?”“时间不够吧?”“公园是去不成了,疫情期间,没开放。”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感觉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你我两人相处的空间。相会的美好不是应该是杨柳拂面吗?不应该是花前月下吗?而我们,就在喧嚣的车流外,就在这滚滚的红尘里,默默行走,不能牵手,不能相拥,甚至不能开怀畅谈。
最后,返回你的楼下。
这座楼,斜下面对着一座桥。
那座桥,有我们十年的回忆,十年的魂牵梦绕。每一次经过那座桥,心里都想起你,开始是想哭,后来是回味,是喟叹。
那年,你眼光干净,清澈,明亮,你的眼睛里反射着天上的月影,也反射着我的脸庞。月光洒落在我们的身上,也洒落在桥下的水面。一切都像一幅水墨画一样。我听着你的心跳,你听着我的心跳。我们怯生生的拥抱在一起,春山淡远,春水滋漫,仙鹤起舞,箫簧声缓。我们没有喝酒,却醉了,醉了月光,醉了岁月。多么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下来,可事与愿违,我必须得离开,我推开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逃离,把你留在桥后的阴影里。这是我第二次狼狈逃离。
第一次的逃离,也历历在目。
第一次约你出来,也是晚上,我们手牵着手,拾级而上,台阶两边是葱茏的树木,仿佛能听到树木抽芽的声音,风中有一丝丝甜味,虫子慌乱的叫着。幽深的黑暗仿佛是神秘的磁石,吸引着我们,心也慌乱地跳着。你“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你破土的新笋,含苞的蓓蕾,出水的新荷,山尖的月牙。一切是那样清新,我就像是第一次张开眼睛,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美好。没有解释,我无法解释,我得离开,你拉着我的手,不撒手,我推开你,说“回去吧!”,你坚决地说:“不!”我向着来处回,你却向着去处行,你回到了我们先前站立相拥的地方,而我,带着这一生的不舍和担忧,离开了。意味悠长的戏剧,刚刚开幕,就匆匆谢幕。一生的歉意,都留在这里。
第一次是台阶,第二次是桥边,两次逃离,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后来,一年,两年,你远走他乡,在遥远的地方,开启你的梦想。你见识过漫天的黄沙,你见识过不死的胡杨,你见识过漠北的骆驼,你见识过少数民族遮面的长纱。在那里,你学茶艺,学插花,考这证,考那证……再后来,你说你有男朋友了,你把男朋友的照片也发给我看,他阳光帅气,但我总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那么,彼此安好!”
十年,到现在十个年头。我用十年来忘记你。但是,每次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当初相会的桥边,在桥边听一听流水,在桥边看一看月亮,在桥边淋一淋雨,在桥边看一看远方。
风霜长从鬓边过,相思每向梦里看。十年一梦,如烟散去,散不去的是心里的寒霜和梦里的身影。
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又重逢了。
你让我猜猜你新家的地址,我心里猛的一动,脑海里浮现出我们第二次相见的地方,这里我不知道走了几万遍。这里早已经开发了一些居民小区,心里想,如果,十年相思是一种力量,那你的新家就应该在桥边的小区。结果,我猜对了,你说,“有这么好猜吗?”我被你确实住在了桥边震撼到,“房买在这里是因为我吗?”“你想多了,掏钱的是我爸妈好不好!我的意见只是参考。”
记得我问你,“抖音上说,量子力学讲了这样一个现象,如果,你天天思念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梦里就会出现你。”我问你,这是真的吗?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经常出现在你的梦里,你的回答有点含混,也仿佛在用你的梦验证我是不是在想你。
喧嚣的车流,滚滚的尘土,熙熙攘攘的行人,让我们结束了漫步,回到你的楼下,对着那座桥的楼下。“我可以送你上楼吗?”“不可以!”,你慌乱地回答。过了一会儿,你说好吧。
曾经猜过你的楼层,我非常肯定“8楼,8楼以上。”而你,就住在8楼,我说不清为什么,我总能猜对和你相关的东西,这或许是菩萨保佑,或许是心灵感应吧。
送你到8楼,你我又从步行楼梯下到7楼,6楼,然后,在拐角的平台上,紧紧地拥抱着贴心贴肺地拥抱,天地合,风云拥,鲜花绽放,霞光溢彩,十年相思,化为深情一拥。“小廊回合曲阑斜”,此夜月色最宜人。借着月光,我细细的看你,看你的闪闪发光的眼睛,看你的眉毛,看你脸庞优美的曲线。手指是春风,划过起伏的岗峦,划过深邃的湖泊,划过鲜花盛开的草原,划过群星闪耀的夜空。感觉我们都融化了,合流成一眼冒着水汽的温泉。
再一次在楼梯间相会是第二天,爸妈都在家,他们是不让你随便出门的,更何况是晚上,好不容易,你终于能出来相见,大冬天的,你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下是一双凉拖鞋。我老怕你懂感冒了,用我的衣服紧紧地包着你,你像一只猫咪一样,温柔地蜷在我的怀里,你用力的嗅着我身上的味道,你用手抚摸着我充满渴盼的皮肤,就像一位母亲抚摸着他的婴儿。你唤醒了皮肤的生命,每一寸皮肤都想随着你的手指应节舞蹈。没有爱的唤醒,身体就是躯壳,有了爱,身体才变成灵魂的触角,它感受着你的温度,感受着你的味道,感受着你的细腻,感受着你的柔滑,你在用手指阅读我这本搁置却不曾放下的图书。你在用手指弹奏我这架蒙尘已久的钢琴。
然后,你吻了我。
我想了十年,不敢做,我怕这岩浆烫伤你娇嫩的花朵,我怕这激流会冲决你平静的河岸。
十年前的爱情,是水晶,是春雪,太过美好,太过圣洁,不敢造次。而十年后的今天,你吻了我。河水缓缓地流入海口,水浪平滑细腻柔软,缓缓地贴近,缓缓地交融,春雪融化,春草满芜,细鱼倏忽往来,天鹅交颈而歌,潮平两岸阔,日暖百花新。忽然,巨鳌挟浪来袭,交战,缠绕,鼓声大作,剑戈齐举,电闪雷鸣,火烈鼎沸,岩浆迸射,巨大的吸力形成漩涡,形成黑洞,天旋地转,万物向黑洞坠落,心滑到嗓眼,身体软到无骨。就像是一场大戏,有铺垫,有高潮,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在你的吻里,我经历了生死,复活了自己,明白了什么叫真爱,什么叫生活,你改变了我,改变了我的世界。
灵从来不曾与肉分开,当灵魂高度契合,身体的相拥就成了生命的舞蹈。
你让我明白,在这之前,我只是活着在行尸走肉而已,你说,从前车马慢,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让我们从此慢生活。
再下一次相会,是魔鬼,是禽兽,是癫狂,是毁灭,是堕落,是悔恨,是痛彻心扉,我变成了让你伤感的样子。
你说,“我终究是错付了!”
你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你说,其实,你从来都不在我的点上,但你总像一束光,我一直走不出来,所以,我好谈了两场恋爱,都分手了。
你说 ,“我终究是错付了!”
一粒子弹,射穿心脏。
鲜花被狂风摧毁,天使被魔鬼扼杀。
你给我发来两首歌的链接,一首是《牡丹亭外》。
“这人间苦什么?”
“怕不能遇见你。”
“这世界有点假,”
“可我莫名爱上他。”
……
“牡丹亭外雨纷纷,”
“谁是归人说不准,”
“是归人啊你说分明”
“你把我的心放哪?”
听着音乐,泪流满面,又一颗子弹击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