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脉
一大群人涌上来,个个凶神恶煞,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砍刀。我张开双手,挡住身后的老婆和孩子,大吼一声,“跟他们无关,朝我来!”然后拼命舞动双手,去抵挡所有人的棍棒和砍刀。内心无比恐惧,我就边舞动双手边大声喊叫……
老婆摇晃着我,说,“你怎么啦?醒醒,醒醒!”我一下子从噩梦中醒来,心还在怦怦怦怦。
“你做噩梦了?大喊大叫地,这么吓人?”
这样的噩梦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老婆说,你要不去看看医生,我说“没用的,看医生不会有效果,这是遗传。”
我知道,我的血管里流动着父亲的血。
父亲已经走了好多年。回想起清明节上坟的情景,老婆说,“ya(我们把父亲叫ya)一辈子没有享到福,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最后还卧床不起,你给他多烧些纸吧。”上坟那天,风特别大,烧的纸又多,担心把荒山点了,我就在父亲的坟前多站了些时间,坟前的松树比我高出了许多,在风中一摇一晃。
父亲为人诚实,没有私心。在饥饿的年代,他担任队上的保管员,从没偷偷拿过队里的一颗粮食,把我们兄妹三个饿得黄皮寡瘦的,好在不久之后,就包产到户了。
从十四岁起,我就在外地求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从此东奔西走,和家人聚少离多。结婚之前,我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了家里,他也露出了少有的笑脸。以为以后家里有希望了。结婚之后,孩子出生,花销骤然增大,薪水本来就低,自顾不暇,家里照顾得就少了。贫贱家庭百事哀,一回首时一潸然。
记得小时候住的是土房,墙壁隔音不好,父亲经常做噩梦,在梦里大喊大叫,经常把我吓得从梦中惊醒。
现在,到我这样了,我终究逃不脱这样的宿命。我知道我的身上流淌着父亲的血。
想起了好多年前回忆父亲的文章。一并附录在此:(原文如下)
风吹花散,一点点消磨
春分已过。
门前的梨花刚刚含苞,桃花正在盛开,樱桃花却已飘飞如雪。
在窗内,我对着惨白的电脑屏幕,敲击着寂寞和悲凉。
几天以来,老是半夜梦醒,辗转难眠,接着口腔炎发作,终至溃破,然后左耳炎症又起,疼痛钻心。我猛然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以前以为,种种的不顺,我都能坦然面对。坦然地面对琐碎消磨了时光,坦然地面对理想蜕变成鸡毛,坦然的面对花儿缓缓地开寂寞地谢,坦然地面对云霞静静地起悄悄地散。
你刚刚离开的时候,我也曾坦然面对过,我跟别人一样吃饭,跟别人一样睡觉,跟别人一样说话,跟别人一样做事。我甚至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我为你摆脱了痛苦折磨而感到由衷地高兴!
当你渐行渐远,才感到阵阵隐痛!
明年花开时,不见去年人,这样的悲痛不是刀子刺痛,而是风吹花散,一点点消磨。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天气有点微凉。且喝杯热茶。花谢了,也不要悲伤,花谢之后还有如烟杨柳,杨柳枯了,还有秋水长天。生活教会我们四个字:咬牙面对。我在屏幕上敲出了这首诗:
立春过后气转暖,
花开花谢纷纷然。
何必伤心花飘谢,
新柳裁出别样天。
看看窗外的各种树木,都是父亲亲手所植,它们在天地间默默地吸收着雨水,稳健地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