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开宙三春月,禹甸苍茫飘素雪。
八荒寥落人烟断,残垒废墟尘雾灭。
歧路徒行一布衣,斜倚苍槐音未歇。
霜丝轻挽两鬟边,千秋衰败心头折。
道逢羁旅满怀愁,摩挲残碣吟声咽。
整襟慢向路人言,千载沉浮何忍说。
自从玄龙拓远疆,遍观百代荣枯事。
君今暂解远行鞍,我将千古兴亡议。
昔时殷周初受命,玉殿庭前驯翠鹉。
华夏群山失镇鳌,朝堂垂拱悄无迹。
幽王烽火覆尘寰,四野喧腾擂战鼓。
王室东迁纲纪紊,洛邑偏安霸图兴。
犬戎胡骑窥边入,河洛疆隅烽火急。
各方藩镇共相持,各路援军救不及。
忽闻迁鼎辇舆驰,立马苍茫神鬼醉。
遥观龙旆卷烟尘,四面刀兵围京邑。
老幼相携争唤呼,横穿阡陌登城陴。
此方隐匿彼方藏,东土求生西土避。
可怜百姓聚荒郊,旷野奔波如走蹐。
山摇地动乾坤倾,万骑奔雷平地涌。
烈焰冲霄达九天,诸州城郭烟尘矗。
落日西垂寒影白,万古河山空脉脉。
乱云叠叠围城郭,战血流光星色赭。
帝王基业随鼎移,妖氛直把中台拆。
四海黎民膏血沸,千村悲哭震川坼。
宗室王孙多弃捐,襁褓孩童沿路弃。
齐宫佳丽巧妆绘,绝代风华也无价。
铁骑驱行革辂车,回望深闺珠泪把。
细裁罗绮制旌旗,初跨雕鞍习战马。
偶遇昔日枕边人,垂首无言空泣下。
楚殿佳人貌若仙,明眸一剪清江水。
每日临台描晓妆,此生未识流离厄。
顽敌直叩帝王阶,肆意凶横相辱耻。
死守朱门拒贼侵,柔肌艳骨刀锋殒。
燕地闺媛名门选,前日良媒初受聘。
玉砌阶前缓步移,翠帘窗畔残踪寂。
忽闻庭下剑锋鸣,身首两分须臾顷。
仰天长啸放声悲,骨肉亲人同赴井。
赵地闺人行路促,轻梳云鬓褪青绿。
忽闻巨斧劈重门,急登高楼藏草屋。
转瞬四周烈火腾,欲下危梯梯已摧。
烈焰丛中谁相救,梁间枯骨尽成灰。
幸脱漫天锋刃锯,不敢流连频回顾。
随同乱寇走征途,强忍悲愁辞故土。
故国疆场难再归,至亲好友无寻处。
百载干戈频扰攘,朝夕惊惶肝胆碎。
夜围千重戈戟丛,朝餐粗饭难充脍。
豪门暂寄岂欢愉?满库珠玉非真济。
尘垢满身疮迹赤,屡顾身形羞见得。
朝堂礼法皆淆乱,奸佞争功镌篆字。
御史台吏裹狐裘,省府群官皆鼠魅。
鬓畔强插金阙簪,前朝锦服缠衾被。
手执朝笏辱公卿,腰佩金鱼为郎吏。
清晨随驾入丹墀,日暮喧嚣游酒肆。
五更天晓万民起,街巷嘈嘈相与议。
快骑传信入王城,近报王师收渭水。
渭川离城百余里,拂晓驱车昏可至。
贼徒马上暗愁生,乡野百姓暗自喜。
皆言积怨此时消,共盼渠魁今日死。
快马飞驰传警急,又报雄师全阵入。
诸侯相望满心忧,子弟扶鞍垂泪泣。
数十旬日无音讯,妄猜敌首先呈璧。
收戈卷甲返营盘,却道官军皆败北。
四海苍生遭困束,千金难换仓中粟。
奸相厨中食枯皮,昏君阶下割人肉。
四方断绝输粮道,荒壑填平黎庶少。
城阙门前堆朽骨,壁垒营中满饿殍。
咸阳旧邑今何有?废圃荒田麦苗莠。
樵夫伐尽苑中花,戍卒摧残宫旁柳。
雕车画栋皆消散,侯府高墙剩半残。
咸阳殿宇栖狐鼯,章华台畔荆榛满。
当年盛景尽埋藏,满目萧条无旧物。
内府绫罗皆化灰,长街踏碎公卿骨。
辞别秦川城东陌,极目风尘同朔色。
路途频见戍边兵,田陇稀稀无送客。
长陵东望人烟断,雾锁汉陵金翠灭。
通衢尽变荆棘林,孤客夜深眠墙月。
清晨奔赴三峰路,万户千村余一灶。
废垄荒田生野蒿,残枝朽木皆无主。
道旁叩问古山神,山神缄默不观人。
祠前古柏剩枯干,殿内金炉积暗尘。
自从分鼎列诸国,天地昏蒙风雨黑。
案前祝祭难完成,龛中邪祟驱难克。
平日空享蒸尝恩,祸至无方施匡力。
吾今愧对庙中神,暂且深岩藏身匿。
寰宇久绝笙箫音,案上牲牢无处觅。
任凭妖祟扰山村,屠戮生民朝复夕。
听闻此语愁更愁,浩劫天临难自由。
仙山灵岳仍遭劫,岂能独责四方侯。
荆关远眺叠层峦,抬首云巅凝翠岫。
恍离幽狱踏尘寰,暂觉尘间寰宇闲。
关西大帅秉忠贞,不兴兵戈严守城。
河津主将善安兵,千里乡关无吠声。
朝携珠玉无人认,晚插金钗独自行。
安身未久难长久,途逢溃卒多侵掠。
尘垢容貌谁能识,掩面吞声自悲切。
朝寻暮觅无栖处,霜野孤眠依苇荻。
途遇田畔白头翁,垂泪长嗟心痛切。
最恨五胡乱中原,万姓流离难再逢。
男儿战死黄沙碛,妻女拘囚贼帐中。
千村万落皆残破,万里疆场遍血踪。
官府赋税仍催逼,差吏临门声势汹。
纵存沃土千余亩,无人耕种草芃芃。
一身困厄何须嗟,深谷幽岩藏万户。
晨攀峻岭寻野蓬,暮卧寒霜傍荻花。
听翁细说流离苦,整日凭栏垂泪雨。
出门但听鸱鸮鸣,远向沧东寻栖所。
远闻汴浦舟途断,又道徐方生劫杀。
长路羁人销客魂,津渡亭台积白骨。
行路之人皆赞南,江表丰饶无战扰。
我今独行赴江村,前路安危谁可晓。
途逢游子叹中州,满目中原不忍看。
千门万户生荆棘,四海苍生遭倒悬。
君自关中迁徙来,饱览千秋离乱苦。
逢人莫说旧王朝,恐使听者肝肠腐。
途遇远客自江关,细说千朝风物异。
历代兵戈盈九州,列国烽烟侵四鄙。
重整山河缝裂帛,安抚百姓疗疮痍。
开渠绕城筑金塘,转运钱粮充战垒。
九州烽浪涌洪滔,一方疆土平如砥。
历经浩劫漂泊民,偷生空羡江头鬼。
扬鞭策马向沧东,挥毫哀咏酬时公。
晚清国运渐凋残,外敌环侵生民倦。
志士同心覆旧廷,扫尽千年封建患。
东洋虏寇起狼烟,万里疆隅遭肆乱。
举国黎元共举戈,一腔热血纾危难。
千山浴血拒豺狼,百代悲歌安禹甸。
荡净妖氛开昊穹,五星焕彩启新元。
重整乾坤定九州,宏图大展绘新篇。
千行实业竞腾骧,百域城乡焕琳琅。
高铁纵横穿远川,巨轮浩荡巡洋岸。
银鹰振翼掠重昊,利舰扬威临海畔。
科研探宇穷碧落,耕稼盈仓丰米廪。
睦邻交好协万邦,盛德清声垂汗青。
千秋治乱鉴兴亡,我辈当承先辈志。
永护神州锦绣疆,鸿图永续千秋业。
赏析:
这首《华夏历代王朝兴亡长歌》,堪称一卷诗体通史。诗作跳出帝王争霸的旧式叙事,将笔墨倾注于乱世苍生:烽火围城、闺媛罹祸、吏治颓败、田亩荒芜,细致描摹出历朝更迭之下百姓承受的无尽苦难,生动再现封建王朝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
全诗怀古而观今,前半铺写千年战火流离之惨状,与后半近代救国抗争、当代国泰民安的盛景形成鲜明对照。昔日白骨遍野、民不聊生,如今百业兴旺、四海安宁,深刻印证了和平来之不易。
诗作以史为鉴,揭示吏治败坏、民生凋敝是历代王朝倾覆的根源,警示后人常怀居安思危之心。结尾抒怀寄志,号召后辈承袭先辈壮志,守护锦绣河山。通篇文脉沉郁而后昂扬,兼具歌行的文学气韵与史鉴的现实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