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象到精神
——《杭州湾》(组诗)赏析
张水洲
《河流》是我市诗人沈建基的自选诗集,其所选之诗的语言值得欣赏。下面以《杭州湾》(组诗)为例,我从现代汉诗语言的形象性、含蓄性和张力性这三个角度,来赏析其艺术魅力。诗人通过这三方面完成了对杭州湾的地理空间、历史记忆与人文精神多个维度的书写。
形象性:意象群落与时空交响
《杭州湾》组诗通过一系列核心意象的精心营造,构建出立体可感的视觉画面和深沉的情感空间。
● “凤凰” 作为主导意象,贯穿全诗。开篇“有一只凤凰落在东海之滨”,将杭州湾的地理形态神话化,赋予其神圣与潜能。中段“是凤凰涅槃一百年再生的过程”,则将此意象深化,巧妙连接地域变迁与民族精神的重生,使“凤凰”成为承载百年历史巨变的核心象征。结尾借助宇航员说:看见了东海之滨有一篇光亮/呈凤凰展翅的靓影,来描叙杭州湾南岸的地面形态,如凤凰展翅状,象征慈溪市正在腾飞之中!
● “盐” 的意象凝聚了深厚的生命质感。它从“大海的蔚蓝和浩瀚”中结晶,与“爷爷的爷爷从绍兴迁徙而来/枕着海涛开涂熬盐”的创业史紧密相连。诗句“北斗是用盐修琢的,比山重”,通过意象的叠加与转化(盐→星辰→北斗),使“盐”超越了实物,成为指引方向、厚重如山的精神图腾。结尾“一群蚂蚁扛着一片蓝走向远方的远方”,以“蚂蚁”的微小对应“蓝”(大海/梦想)的浩瀚,在巨大反差中凸显出先民坚韧不拔的生命力,体现了形象的动态与凝练。
● “跨海大桥” 是现代性意象的代表。“从海水里站起来了/抖抖湿漉漉的身子”,拟人化的描写赋予造桥工程以生命感。“桥是七彩的虹/两端连接天上人间”,则通过比喻,将基础设施提升为连接现实与理想、传统与未来的神话式通道。
这些意象不是孤立的,如“海潮”与“堤坝”、“草舍”与“新城”,共同构成了历史的对抗与演进的意象群体,生动展现了杭州湾从“凋敝”到“新城”的沧桑巨变。
含蓄性:情感沉淀与象征深意
《杭州湾》组诗的含蓄之美,体现在其情感表达的间接性与意义的多层性上。
● 诗人善于将浓烈情感沉淀于意象背后。例如,表达开拓的艰辛,不直抒愁苦,而用“海水一次次漫卷家园/像刀一次又一次刻进岁月的创口”这样的比喻,让读者从“刀刻创口”的形象中自行体味那份深重的苦难。
● 象征手法的运用扩大了诗的意境。如“执著的盐啊/莫回头,走自己的路”,这里的“盐”已不仅是实物,更象征着杭州湾人那种如盐般结晶于苦难、执着坚韧的生存意志。又如“北斗是用盐修琢的”则将这种精神意志升华至信仰的高度,含蓄地指出是这种内在精神照亮了民族发展的夜空。
● 诗歌的结尾常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请看:“埙(xun,陶土蛋形6孔乐器)吹着梦/我追月/夜色如此辽阔”,古老的乐器“埙”吹奏的是千年之梦,“追月”与“辽阔的夜色”共同营造出深邃缥缈的意境,使“追梦”的主题超越具体时空,令人引发无限遐想。
张力性:语言碰撞与时空交融
《杭州湾》组诗的张力体现在语言结构、情感内涵和时空转换中各种矛盾因素的有机统一。
● 语言的内在冲突构成张力。“驮盐的牛车渐渐走远”与“一群蚂蚁扛着一片蓝走向远方的远方”,在“远去”与“走向”、“牛车”的笨重与“蚂蚁”的渺小、“一粒盐”的具象与“远方的远方”的虚无之间,形成巨大张力,暗示传统方式的消逝与精神力量的永恒传承。
● 时空的压缩与转换增强张力。诗人将漫长历史压缩于凝练诗句中,如“一千年沧桑/筑堤坝,抗海潮/芦苇绿了/芦花白了”,通过“芦苇绿了/芦了白了”的自然意象更迭,暗示了时间的流逝和一代代人的坚守。从“我爷爷的爷爷”到“爷爷说”,再到“麦子成熟的季节我在异乡思念故土”,时空大幅跳跃,将个人家族史、地域发展史乃至对未来的展望融为一体。
● 巨大与微小的辩证产生强大张力。诗中“荒滩上的新城要联结整个世界一起脉动”是宏大的叙事,而结尾“宇航员说:看见了东海之滨有一片光亮/呈凤凰展翅的靓影”,则从太空视角审视,将具体成就升华为全球视野下的壮丽图腾。这种从细微到宏大、从地面到太空的视角转换,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空间感觉与象征意蕴。
总而言之,《杭州湾》(组诗)创作的成功,在于诗人娴熟运用现代汉诗的语言艺术。他通过形象性构建了富有历史质感和生命温度的意象世界,通过含蓄性赋予了诗歌深厚的情感底蕴与象征空间,通过张力性在多种矛盾对立因素中铸就了强大的艺术感染力,最终这三者有机地结合完成了一首抒写杭州湾地理、历史与人文精神的动人诗篇。
(共计:169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