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山距我村泉井眼约四十五公里,地处宁远县清水桥镇西端,靠近南岭山脉东麓。绕永连公路或二广高速,途经双牌县麻江镇才能进入万寿寺庙。
走,去阳明山,不是为别的,而今只为自我留下一个未开发阳明山的古朴印象。古朴至美。《牡丹亭》里杜丽娘那句话说得很好:"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一旦阳明山建成什么"情侣岩"、"相思桥"、"风俗园"、"渡假村"之类等人工装饰的景点之后,也许就不会再来了。
据地方志载:"阳明山,名山也。荒蟠百里,秀齐九疑。"又云:"其麓险绝,几疑无路。有银沙十里,鸟道盘折,上与天齐。及登顶峰,左衡(山)右(九)疑,极目千里,身在云际,超然出尘。"阳明山之有名,不只是因她绝佳的山水风光,更主要的还是因传说而所蒙上的神秘色彩,以及她所承载的悠久的佛教历史文化。相传,大禹即位之后来到永州之野,这里曾是一片汪洋。一条青龙和一条黄龙兴浪逐波,嬉抢着一颗巨大的珍珠。禹即掷出随身携带的银锁将二龙缚锁住。顿时,这里便变成了两座青黄二色的山脉,形势如"二龙抢珠"。而那些虾兵蟹将则变成了层峦叠嶂的群山。南海观音见了心中欢喜,耽心别路神仙会抢了这块宝地,便顺手扯下一片白云,将这里云遮雾罩起来。
后来,我们的郑氏先祖地仙郑一郎和郑二郎兄弟要择地卜居。郑一郎拿一根一丈二尺长的银针在地上走,郑二郎捏一个铜钱在地下行,如果银针插进了铜钱眼里,那么这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当兄弟二人行进到阳明山这个地段时,却未能撞进浓密的云雾中去。于是兄弟二人燃起纸烛,跪拜叩请天地。顿时就云开雾散,现出这里原来既不是人地,也不是仙地,而是一块佛地。兄弟二人只好作罢,正欲离去,忽然发觉别处都是阳光灿烂,唯独这里没有阳光。兄弟二人又连忙跪下,祷告天庭。玉皇大帝获悉后,即派太阳神下凡查看,果见这里黑暗如漆,于是摘下一盏天灯,挂在这宝地上空,从此这里便最先享受到太阳的光辉。后来,人们就把这里叫做"阳明山"。
"五百年前佛始奠,终有名山万古传"。宋初,阳明山及周围就有了寺庵。据说,在那白云寺里有100个和尚,在歇马庵里有100个尼姑。这些肉体凡胎的大男大女们,往来于这块与世隔绝的高山上,哪禁得住那欲火的煎熬?便常把那佛门的清规戒律抛到了脑后。这事不知怎的给皇上知道了,于是派人前来惩治犯戒僧尼,挖了一个一丈二尺宽、三丈六尺深的大坑,堆上干柴烧起大火,命僧尼们跳坑。凡跳过火坑的,即为童男贞女身。结果,100个和尚中只有18人跳过了,他们就是后来的十八真人,并在荒蟠万里的阳明山境内建筑了九寺十八座殿宇;100个尼姑中只有妙竹公主跳过了火坑,她就是后来白日飞升的玉德仙姑。

万寿寺就建在海拔1530多米的"二龙抢珠"之上。明时有一个叫郑秀峰的禅师住持于此。此人十六岁即新田出家,至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八月中秋坐化。殁后其身不坏,严若金刚。永州郡官员菊坡、蒋湘崖敬仰秀峰禅师生前之高风亮节,便禀报明藩南渭王,王遂崇其号:七祖秀峰活佛;改寺名为万寿寺,并亲赐楹联一副:"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只可惜这尊活佛在400多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遭到毁弃。现在供奉在寺的已是仿塑金镀的七祖佛像了。

山路崎岖。我很早骑着摩托车绕着一条曲折公路左拐右弯地往上开。公路窄得象一根羊肠。终于,把摩托车开到万和湖景点停车场内并此处欣赏到杜鹃花海。
后乘坐观光旅车进入万寿寺庙,在很远处便看见左前方的半山腰上有一栋屋宇。那便是万寿寺。愈走近它,便愈感受到它那不凡的气势。它的左右是两座似龙的大山,后有山泉飞流直下,山环水抱,素朴淡雅。万寿寺不象是飞檐翘角的殿宇,更象是旧式农家的房舍。门窗玲珑,青砖黑瓦。两侧墙体架构着三角形的屋顶。据说,这样的屋宇具有集蓄宇宙能量的功能。加上法师、道士、和尚长年在此修持练功,并一代传一代,这个地方就聚蓄了宇宙的巨大能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磁场。游客在寺里敬拜的供品不易腐烂,有病的人进寺之后能渐渐好起来,这都是磁场的一种效应。阳明山之所以富有灵气,全因是这里的地理环境、山势、风向、植物、水流作用的结果。当我放松地走进万寿寺时,果然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觉。

步入庄严肃穆的寺堂大门,迎面便是涅槃端坐于神台之上的七祖秀峰佛爷。慈眉善目。他似乎懂得碌碌尘世上每一个凡人的心思,对每一个凡人都有着相同博大温厚的爱。寺堂里笼罩着淡青色的佛香,更有一种祥和的气氛。五、六个信众正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拈香,口中念辞,五体投地,行礼如仪。供桌旁摆放着一个木鱼。经过悠久岁月的洗磨和香烟的熏燎,木鱼已经是陈旧了。原先髹饰在木鱼身上的红漆已经变得黝黑而斑驳,漆下的油灰也渐次脱落,以致露出了拼接的木隙罅裂。在向上的那一面,千万次的捶击,已形成了一个凹坑。一个老和尚半闭着眼,一面敲击木鱼:"笃……笃……笃……笃……":一面口中念辞:"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尽管木鱼声有些暗哑,念经声有些模糊,但却以和尚们那有规律而单调的节奏,显示出一种独特的执拗和虔诚。
在钟鼓铙磐和诵经声汇成的声浪中,自己默默地站立在佛爷前,仰望着佛爷那慈善的面容,心里暗暗地在向佛爷祈祷,但愿他能象传说中那样显圣显灵,保佑我一生平安。我上前抽了一个神签,道是:"炎炎烈火滔连天,滔里还生一朵莲。到底得力终不害,依旧洪福来齐天。"这是一个上吉签。我,自在想:如今太平盛世,也许随手抽一签就会是上吉签吧。看来,命运也还是不错的。正象红莲从泥潭烂地中昂然而出,是经过了卑湿污垢的历练一样,人这大半辈子,虽然也曾遭遇过一些艰险与困难,但每次都能平安地度过。由于本性善良无欲,所以终至于不为所害。释迦牟尼佛曾经说过:"利欲炽燃即是火坑,贪念沉溺便为火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惊觉船登彼岸。"实际上,自所抽的上吉签,就是讲的这个道理。
老子云:"上善若水,居辱得宠"。又云:"与世无争,天下莫能与其争。"善的本性虽然柔软如水,但力大无穷,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奢欲往往引起纷争耗费精力,常常未能如愿而身已先亡。一个人只有始终怀有善良无欲之心,才能保持松静恬淡的心理,才能接受宇宙间良好的信息,才能与天地、与人类的整体运动相和谐而得到照应。
且我更喜欢佛禅之学。因它们主要是讲信念,不但能给自鼓励,而且能自的希望。平日里,自花很多时间去阅读它们,也花不少功夫去沉思所说的道理。从论述中发现,冥冥苍穹之中的确是有一种更宏大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自己的生存,自己的命运,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这种力量的支配。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道理就是这样:在宇宙之中,星球皆为圆体,它们的运行轨迹也是圆的,起点即终点。终点又是起点。宇宙的运行规律如此,必然决定人间事物运行的轨迹也是圆的。善与恶的意念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念力产生之后,必然回归到发出这种念力的人。发于善,止于善;发于恶,止于恶。这个念力效应是一种客观存在。知晓者受益。
当自我从悠远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时,发觉自我已经步移出寺堂之外。这里聚集了许多等待进寺烧香朝拜的人们。他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在兴奋地交谈着:
"这里的佛爷灵。去年我家的田,稻子被水冲走了。有人就叫我来阳明山上香,求拜佛爷来年风调雨顺。今年果然是好,水旱无忧,我家田里丰收了。这次我就是来还愿的。"
"是呀。佛爷的心最好,是个大好人。我的儿子结婚五、六年了,到现在还没有小孩。我这次来拜佛爷,就是希望大慈大悲的佛爷能赐给我一个孙娃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行。
对于中国民间的大多数信众来说,佛教与其说是一种神圣而不可近玩的哲学,还不如说是一种通俗的宗教,一种功利性的精神依托。它使佛教在汉地降格为一种准宗教形态。这样的一种大众化的粗俗式信仰,已造成了一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有求必应"、"佛爷保佑"等实用主义功能的层面。导致这一层面的出现,有很多复杂的因素,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人们的精神生活苦难深重。而苦难正是讲究精神献身的宗教得以生存的土壤。这样,皈依的信众们在信仰的同时寄予上述许多并不算奢求的愿望也就并不奇怪了。但在另一个面上,由于佛教东传汉地之后与本土的儒道文化互渗互融,因而在文化心理层次较高的人士中,它更多地则是作为一种外来文化的氛围而存在,形成了一种饶有兴味的文化景观,佛教文化。

明朝蒋鏊有诗云:"扶筇散步到阳明,云淡风和远世尘。纵目峰头三楚尽,旷日怀领一天春。"我登上了海拔1600米的佛爷赏花台与云天阁最处。台上披着绿绒毯似的青苔。抬首一望,一块耸立的巨石,高高地悬在头顶上,好象随时要掉下来似的。举目远眺,南可见"九疑山上白云飞",北可望"衡山苍苍入紫冥"。古城永州零陵,蜿蜒潇湘,数百里山川尽收眼底。脚底下,万山矗立,神态各异:既有泰山的雄伟,又有庐山的清奇;既有峨嵋的秀丽,又有黄山的峻峭。时有或浓或淡的云雾在群山间缭绕着,一会儿如瀑布翻卷跌落,一会儿如宽阔的江流奔涌。那些露出头来的青山秀峰象围上白纱围巾的村姑一般妩媚动人。盘山车道随着山势,迂回曲折,远远望去,活象一条飘渺的黄丝带。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小径,在丛林间,在峡谷中,在山川里时隐时现。杜鹃花漫山遍野,红的、白的、紫的、粉红的、淡黄的,姹紫嫣红,令人赏心悦目。竹海苍茫碧透。那密密匝匝的楠竹,一棵挨着一棵,身连着身,根连着根,恰似满身披挂的武士列成战阵,冒着硝烟屏护着身后这块圣洁而庄严的土地。
天下名山虽然甚多。而能有如此纯朴、和谐、恬静而神秘的山,也只有是阳明山。"养在深闺人未识"。愈是人"未识",就愈有价值,就愈令人向往。我是多么希望阳明山永远"养在深闺"啊。 走,去阳明山。这是你去的万种理由。更让你恋恋不舍的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