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山野客,不入锦绣丛。不惧霜雪,不嫌贫瘠,只愿以一身酸涩,酿一段千秋回甘。这一杯紫玉琼浆里,沉淀着“醉卧沙场”的豪情,也飘散着穿越万古的秋香。
我是一棵山葡萄。不似温室里的姐妹那般娇贵,北地的风硬,霜雪来得更早,我却从未皱眉。秋深,万木凋零,我安然卸下翠衣,任枝条在寒风中舒展。不必像园中同类那般,需人小心翼翼地解架、深埋,方能苟且过冬。我的根,扎在山的骨缝里;我的魂,融在凛冽的冰雪中。
残雪未消,春意尚在料峭中试探,我已感知地气回暖。无须催促,无须等待,旧枝上悄然迸出嫩芽,带着一股子倔强,迎着尚带寒意的东风,一日日抽枝长叶。不消多久,我便能为过路的人撑起一片浓荫,滤去灼人的暑气,送去一席清凉。
待到秋风又起,藤蔓上便挂满了沉甸甸的珠玑。它们由青涩转为深紫,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凝结的月光。我的味道,或许不如蜜般甜腻,甚至带几分醒神的酸,但这恰是我的风骨。唯有这酸涩之后的回甘,这紧致的果肉,才是酿造琼浆玉液的上佳之选。
遥想当年,西域驼铃摇碎了大漠的夕阳,葡萄美酒便盛进了夜光杯。那“欲饮琵琶马上催”的急切,那“醉卧沙场君莫笑”的旷达,哪一滴不曾浸透着我的魂魄?古来征战几人回?而我,依旧年复一年,在这山野间静默生长。今人若再赞我,又岂止是口腹之欲?这紫玉琼浆里,沉淀的是千年的诗情与豪迈。
满斟却助沙场醉,犹带秋风万古香。
今人举杯,品味的又何尝只是酸涩后的回甘?那是穿越了霜雪与战尘,悠悠荡荡,吹拂了千年的长风。
山葡萄吟
(平水韵 下平七阳)
傲骨凌寒未怯霜,离离紫玉酿流光。
满斟却助沙场醉,犹带秋风万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