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苇叶在竹篮里浸得发绿
把昨夜的露气都揉进了米香
老婆的手绕着棉线
把蜜枣和红豆都扎进三角的棱角里
像给每个日子都系上了平安的结
门楣上的艾枝刚从山边采回
叶尖还沾着细碎的泥点
风扫过檐下的香囊
把苍术的清苦漫进堂屋
连墙角的蚂蚁都循着香迹
绕着晒好的雄黄酒坛打圈
河面上的鼓点撞碎了云影
桡片划开层层浪纹
穿青布衫的号子手站在船头
把老祖宗传下的调子喊得透亮
岸边的小孩攥着五彩绳跑
摔炮在脚边炸开脆响
惊飞了停在岸柳上的白鹭
剥开粽叶的瞬间
热气裹着甜香漫开
咬下一口糯软的米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
带着千年前的水浪声
把这一天的念想
稳稳落在每个归家人的碗沿上
泉洛太极溪行记
泉洛的山坳里藏着太极溪,绕着村落划出一道柔缓的S形水纹,像天地随手在山野间绘出的天然太极图。
沿溪岸的青石板路往深处走,两岸的竹影顺着风势往水面斜,把细碎的日光筛成点点光斑,落在溪底圆润的鹅卵石上。水流清得能看见石缝间窜动的小石鱼,伸手探进去,凉丝丝的溪水漫过指缝,把盛夏的暑气瞬间揉散大半。溪边的老樟树站了几十年,枝桠斜斜探向水面,树下摆着村民歇脚的青石板,路过的阿婆总拎着竹篮,把刚摘的莲蓬往你手里塞,莲子剥开来甜得清润。
往上游走不远,就能望见跨溪的高桥,桥面距溪底足有百米高,站在桥边往下望,蜿蜒的溪水像条绿丝带,顺着山形绕向云深处。山风从溪谷里穿上来,带着两岸草木的清香气,远处的村落炊烟慢悠悠升起来,和溪面上的薄雾缠在一起,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走累了就坐在溪边的石墩上,听水流漫过石滩的轻响,看白鹭贴着水面掠过去,整个世界都浸在慢悠悠的松弛里,连心里攒着的烦心事,都顺着溪水悄悄流远了。
诗云
秋光溜响暂时休,峰影溪声万古愁。
绿柳繁花吾道在,红莲照水此生浮。
青山暖霭劳歌起,素发寒波乐事幽。
骨肉风霜晨犹暗,于今依旧未能酬。
朝天观
朝天观卧在张家界海拔一千二百多米的朝天山巅,风穿过残破的石拱门时,总带着几百年前的松涛声。
沿着石板路往上爬,两侧的映山红开得热烈,野猕猴桃的藤蔓顺着崖壁垂下来,风一吹就晃得挡了路,要伸手拨开才能走。石阶陡的地方得扶着栏杆,喘口气往山下望,整片武陵源的山都浸在云里,风裹着松脂香往领子里钻,连汗都凉了大半。
爬到山顶最先看见半塌的山门,石墙上还留着民国时被炮火熏黑的痕迹,脚边散落的残碑上,乾隆年间刻的捐资名录还依稀可辨。原先的三进大殿只剩了石基,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茅草,风刮过的时候,茅草晃得和远处的云连成一片。守山的老人在遗址边搭了个木棚,摆着搪瓷缸泡的老鹰茶,坐下来歇脚时他会指着石基说,以前正殿供着女娲娘娘,逢年过节山下的村民都爬上来上香,比城里的庙会还热闹。
往下走的时候夕阳斜过来,把残破的石墙染成暖金色,山风卷着远处村子里的柴火饭香飘上来,落在爬满青苔的残碑上,几百年的岁月忽然就软了下来。
诗云
十里云腾吐艳阳,一身汉气鬓成霜。
眼观白练传天语,足尽青台染露香。
遗迹百年幽似旧,胜游千古永流芳。
甘溪坡上连山碧,夕照泉声落日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