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秋之一 欲说还休 “秋天到，秋天到，地里的庄稼长得好”。这是以前知道的诗歌，现在秋天来了，总不高兴起来，是悲秋了。人老怀旧，便是多情。本老生生长在南方，一年四季多有果蔬，不觉得秋收的快乐。近年来秋日时而在北方小住，有两个明显的感觉：一是丰收的季节。在农贸市场，在超市，在街边，在路旁，到处都有品种繁多的瓜果摆卖，琳琅满目。第二个是萧杀的季节。秋风起，万物萧条。虽说是秋老虎，秋风一来寒入骨；中秋已到，草木青黄，树叶萎靡。正是一阵西风烈，悲秋了。南宋有一位叫辛弃疾的，写了一首词叫《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嗯，年少时秋天里为了写新的诗歌拼命想一些愁的句子。现在已经很愁了，只好说秋天好天凉了。是啊，从前为了写点东西，总觉得说秋，说愁，十分小资，细腻朦胧的忧伤挺美的。最近多次想写秋，总打不起精神。要写的东西太多，想到的东西太多，沉重的悲伤太多，繁复的也是太多，终于拖过了中秋。好吧好吧，终于想到了辛弃疾的那句“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近日，看了一场晚会，其中有西方歌剧《卡门》唱段。歌剧《卡门》挺逗的，有唱词唱到：“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哦哦，这是死神之吻。秋天是万木萧杀的季节，也是三司会审，秋后算账的时候。据说中国古代，重刑犯要留在秋天，由国家高级的断案领导会审，报皇帝批准后宣布死刑并执行，在秋天砍头。说得太远了。北方的四季分明，秋来得明确，立秋到了注意添衣。立秋过后，本山头老生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在北方的城市溜达溜达。早上期间，太阳晒着，微微暖意；中午期间，阳光太晒，要走在树荫底下。有秋意了，不觉想起2004年前后的秋夜，和老朋友在广东汕头以前的河浦区参加培训，溜出来买啤酒喝。朋友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正播放《两只蝴蝶》。于是我们在空旷的野外，大声嚎叫起来：“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想想老朋友已经走了几年了，他那明亮的嗓音仿佛还在。在路上秋风吹过来，想着往事，真是天凉好个秋，却又觉得好笑。在广东汕头，秋季就是夏季，男人时常赤膊着上身，女人穿裙子，满大街闲逛。 三年的疫情，一些熟人走了，亲朋好友走了，自己的亲人走了。疫情尚有反复，偶尔也会传来噩耗，甲辰的秋，也是郁闷的。
甲辰秋之二 明月几时有
山头老生上回说道：甲辰的秋，也是郁闷的。甲辰的中秋已过，那个月亮好像又总在，老想着苏轼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嗯嗯，苏轼这首家喻户晓的《水调歌头》，开头有序：“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说，丙辰中秋夜喝酒到天亮大醉写了这词，也寄托对苏辙的思念。嗯嗯，大家都知道苏轼一生很在乎的人是他的老婆，他的弟弟和他的爱人朝云。
苏轼的老婆王弗死于1065年。十年之后的1075年，苏轼写了诗词千古名篇“十年生死两茫茫”，寄托对妻子深沉的怀念。次年即1076年，苏轼又写下另一篇千古名作“明月几时有”，思念他在远方的弟弟。
以前，山头老生每次读起这篇水调歌头，总是激情万分。每咏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句时，那就是高潮了。月的圆缺是物，无情的。人的悲欢离合是情，欢合便是团聚。悲离是悲伤分离，只盼望早日再相聚。而今想起来十分可笑，悲欢离合的悲离何止是分离，也许是永别，再无相聚。生老死别本是自然规律，只是经过了三年的疫情，离去的熟人，亲朋好友竟多了起来。自己的亲人也走了，真是痛定思痛。人有悲欢离合，变成了一个沉重的主题，是欲说还休吗？心里却还是在呢喃着，明月几时有啊。
上篇说过，少年不知愁滋味。年轻的时候，中秋当然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中秋的晚上通常在室外活动。约上多位朋友，赏月食饼。秋风起，天气微凉。四周昏暗，远处灯火明灭，的确觉得淡淡的忧愁了。上个世纪刚进入八十年代，中秋之夜，我们一伙青年男女，聚集在郊外工厂的天台上。大声高叫，高声歌唱，大口喝啤酒，还把空瓶子扔到荒地上。当然，也会高声朗诵着“人有悲欢离合”，引起短暂的群情悲伤。那时真是无忧无虑，毕竟是离合，分离之后还会再团聚的嘛。有人在角落里唱起西洋歌曲《过去的好时光》，唱道：“但以后分手去流浪，就不再有好时光。”这是多愁善感，眼前明亮的月亮，却想到了月亮缺了，没有月亮的时光，想到以后“去流浪”。
是啊，度过了欢乐的青春时期，大家还真的分手去了各自的地方。弹指一挥间，转眼我们已经是老年人了。山头老生细细品尝了诵读了一辈子的“人有悲欢离合”，发现这个主题太沉重。不由又想起了苏轼，想起他自从他的老婆王弗去世十年以后，依然悲伤地想着与她的永别，“十年生死两茫茫”。次年中秋又思念他的弟弟，忧伤地想着和他别离无法相见，竟问天“明月几时有”。中秋之夜，东坡先生守着月亮到天亮，喝得大醉，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子由。他还想了什么？东坡先生没说。
甲辰的秋，也是郁闷的。北方甲辰的中秋夜，阴天没看见月亮，秋风凉飕飕。
甲辰秋之三 甲辰立秋
甲辰之秋竟有三思，却反倒说起了立秋。前面说悲秋，现在不说了。孙女出生后，老婆要带孙女，我偶尔陪着，跟着往返于南方与北方。以前在秋季里也有到过北方的，多半是办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没有特别的感受。前年秋天初次在北方居住，而不是路过，对北方的秋天略有细致的认识。
北方的秋天，天气说变就变。这里四季分明，立秋的白天还不怎么起变化，依然酷热；傍晚凉意即起，还真的天凉好个秋。前年在北方过立秋，白天里却感觉到一阵阵，一丝丝的秋风。有感觉，不明显；有声音，不明显却不停顿。仔细观察，发现树梢上的树枝和树叶，在微风中轻轻的不停地抖动，这样跟南方完全不一样。上了公交车，车上有公益广告牌。广告牌其中竟有一首古诗词，是写立秋的。山头老生随意读起来，只是觉得有趣。之后匆忙下车，也不在意。去年和今年立秋，山头老生都在北方度过，总是觉得与南方有着明显的差别。在秋日里，老是想起前年在公交车上读过的那首古诗词，而题目和作者及内容却很模糊。今年甲辰秋天里，再次想起这事。于是下决心网搜，终于找到了这首让山头老生萦绕于心的格律诗，记录下来。
《立秋》，唐.刘言史：”兹晨戒流火，商飙早已惊。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
这里面有几个略僻的词汇，着实让喜欢僻典僻词的人高兴起来。“兹晨”，这个清晨。“流火”，七月起，大火星从西方落下。“商飙”，商，指秋；飙，风声；“云天”，秋天。其他文字浅显直白，或少了风雅哈哈！刘言史刘先生说，这个清晨开始大火星从西方落下，秋风也开始让人心惊。天高云淡代替了夏天的颜色，树木和叶子共鸣了秋天的声音。
呵呵！山头老生想，这个五绝很生动的地方在一个“收”字，和一个“动”字。末句（咳咳说最后一句），是本诗的“诗眼”。云天收夏色。云天出现了，便把夏色取缔了，收缴了，十分拟人，十分主观。木叶动秋声。山头老生上面说的，立秋到了，“有声音，不明显却不停顿。” 树梢上的树枝和树叶，在微风中轻轻的不停地抖动，发出共鸣。木叶动的，不只是木叶本身的声音，也包括了秋天里天地中的空间，在秋风吹拂下发出各种声音的秋声共鸣。“动”是诗歌里的“通感”，触觉（动）和感觉（声）相互转换，使意象更新奇的修辞格式方式。
甲辰立秋，我在北方，明显感觉到与南方不同。立秋当天，正处在三伏酷热之中。天气依然炎热，到了傍晚，却有一丝丝清凉的微风。心情很好，山头老生于是写了一首绝句诗歌《甲辰北方立秋》：
日落晚来秋，凉风透暑幽。天边望新月，知了叫枝头。
山头老生写于2024年10月12日北方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