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雕与回望
百嘉老街的街口,一座杯雕
举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旧迹
同行的诗友正用镜头捕捉
檐角漏下的光影,而我
被那行字猛然拽回——
1975年的秋天,扁担和行囊
落进大余县池江公社新江大队茶场
落进晨雾浮动的丘陵
那时我们学习茶叶的语法
在起伏的茶园里,指尖染透
露水和绿意。铁锅在月光下
翻炒春天的体温,杀青、揉捻
把整片缓坡蜷成半两毛尖
锄头掀开星群时,汗水
沿脊背画出细长的溪流
四年,茶树把根须编进红壤
也把我们编成了
丘陵间会呼吸的茶树
如今奖杯上的笔划
被风雨磨得微微模糊
像那些年喊过的口号,在唇边
融成清淡的回甘。街口的风
把采风者的谈笑吹向远处
吹过我微凉的鬓角
原来所谓重逢
就是与旧日的自己隔杯相望
那些被泥土吮尽的青春
最终都沉淀在杯座里
一声沉实的,寂静
——而阳光正从杯沿
缓缓淌过,暖了
那些年的冷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