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洁：《写给女儿的诗》（总第15期）
发布时间: 2026/8/3 15:49:17 阅读:12次
写一场梦
杨莉洁
昨夜洗漱，水汽漫上镜面，我对着朦胧镜影，心里反复盘算一篇写给奶奶的散文。迟迟落不下开篇，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最执念的一件事翻涌上来：我太想念奶奶，可自她离开，我从未梦见过她。
母亲总说梦见故人并非吉兆，想来是奶奶太过疼惜我，不愿入我的梦境惊扰。
夜半梦醒，梦里是奶奶。湿了的枕巾告诉我，她听见了我日夜的惦念，特意借一场温柔的梦境，替我补齐文字里缺失的深情，圆满我迟迟未成的心愿。
梦里周遭是陌生的院落，隔壁新搬来一位独居女邻居。她衣着时髦，眉眼利落，是城里来的姑娘。我下意识推门走进她家，随意拉扯着琐碎家常。她端来一盘模样奇异的果子，入口清甜，滋味难忘。我私心想着带几颗回去，偷偷往衣兜塞了几粒，动作笨拙，尽数落在她眼底，她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我窘迫地笑了笑，客套两句便匆匆离开。
路上，我迎面撞见奶奶。她步履轻快，不知去何处。我满心惦记兜里的果子，想着回家收好留给她，只匆匆擦肩而过，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不多时，奶奶笑意盈盈地折返，掌心捧着一小捧价格不菲的同款鲜果。我瞬间明白，她方才是去往那位女邻居家中，许是表露了喜爱，对方才赠予她果子。她抬着头，满心欢喜想把甘甜全都捧给我。
那一刻少年人单薄的自尊心轰然碎裂。我来不及等她说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果子，连同我私藏在兜里的几颗，转身快步折返邻居家中，悉数归还。
奶奶瞬间慌了，手足无措地拉住我，声音局促又委屈，反复解释：“若是你不喜欢，奶奶断然不会讨要半分。”
我再也绷不住，转身抱住她放声大哭。我们的深爱，可以舍弃一身体面与自尊。滚烫的眼泪不停滑落，连同梦境一起。
梦结束了，散文也有了收尾。
原来我久久写不出的思念、迟迟落不下的笔，奶奶都懂。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梦，不是偶然相逢，是她跨越离别，专程入梦。
忘了是哪一天，我们的言行变得越发相似起来，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快乐，一样的卑微，一样的小心眼……闭上眼，奶奶的身影，清晰浮现，世界安静，时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