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陶琳

那天，我第一次到那个村，刚到村上，就迫不及待地向村上的同志打听，我的Y叔叔家在哪里，村上的同志指着村大门那个大池塘对面说：“对面那个砖房就是。”于是，我打算过一会就去看看他。

      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我不时望着池塘对面，当我看到池塘对面，一个拄着拐棍、身型佝偻的人出现时，村上的同志提示我：“大姐，那个就是你说的老Y。”

    看着对面夕阳照着的佝偻人以及斜斜扭扭的影子，我心和喉咙一紧，眼睛有点热。我多年不见的Y叔叔，虽然父亲之前来看过他，告知我们他的情况，我还是难以接受，这就是我的Y叔叔当年威风凌凌的 Y叔叔。

      Y叔叔是我父亲的同事，父亲在单位沉默寡语，Y叔叔是个身型高大，性格开朗、不做作、不扭捏的好叔叔，他比父亲小五六岁，他两个不但工作默契，私底下关系和亲兄弟一样好，有一次，他两个到临沧，摩托车半路抛锚，难兄难弟在野外过了一夜。他的家不在城里，他经常到我家里，都会绘声绘色给我们讲一些他和父亲出差见闻、人文，还不时发出爽朗、开心的笑声，有一次母亲给父亲织了一件毛衣，大概是线粗了，按照原先设定的针数，就织大了，他发现就说：“嫂子，既然打大了，那就给我穿吧，你弟妹不会打，你买毛线用了多少钱？”。母亲没有回他话，我当时陪母亲到百货大楼买的毛线，知道用了19元多，我很嘴快就说了，他急匆匆地丢下两张10元大钞，穿上毛衣就走了。

八十年代，交通工具少，有车的单位不多，好像是县委和政府有一辆吉普车，公安局除了有一辆吉普车，还有一辆绿色的、带边兜的三轮摩托车，邮电局好像也有一辆这样的摩托，开吉普车的是Z叔叔，会开车的很少，屈指可数。稍好一点的就是有自行车，我父亲就是骑自行车的人。而我的Y叔叔就是那个会开摩托的大咖。在我们看来Y叔叔，开摩托车的时候威风凌凌，私下是对我们极好的叔叔。有一次母亲在县城住院，出院时，局里领导关心，还让他送母亲回乡下的学校，母亲和三妹坐在他后面，二妹和我坐在边兜里，哇，好威风啊，我们三姐妹高兴得都咧开了嘴笑了。

Y叔叔的家属在乡下，那个阿婶个子不高，长得很漂亮。他家有两个妹妹，大妹妹大概比我小六七岁。时间到了开始计划生育的年代，八十年代，Y叔叔居然要辞职回家了，那天我母亲苦口婆心对Y叔叔说：“小Y，回去不得，你看看你大哥和我，我们也只是有一些姑娘，我们是打算就这样了。”Y叔叔对我母亲说：“阿嫂，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在农村还是得必须有一个犁田耙地的人。”于是，他宁愿不要工作，也要回去生个男娃娃。

转眼时间来到二十一世纪，父亲邀约几个退休小伴去看Y叔叔，听说他病重了，回来之后，母亲说你Y叔叔哭了。是啊，当年和他条件差不多的，小车驾驶员Z叔叔都当了副局长。

有机会去Y叔叔那个寨子，是我们三个乡镇合并后的2010年，那天吃了晚饭，到村口的小卖部提了一些饼干和罐头去看他。我的到来，Y叔叔很意外，虽然他们已经吃了晚饭，他很热情地要阿婶给我重新做饭，我说我已经在村上吃了，不要忙了，我们说说话就行，他问了问我父亲的近况，他把女儿、女婿介绍给我们互相认识。Y叔叔回到寨子以后，超生了两个娃娃，都是妹妹，嫁到外省一个，嫁在附近两个，最小的四妹留在家里，招了一个上门女婿，这个妹婿好像话不多，老实本份的样子，有了孙辈，大的是孙女，小的是孙子，Y叔叔家里终于有了一个男娃娃。Y叔叔让两个小娃娃叫我“姑妈”，不是姨妈，那是有儿子的标配的叫法。

之后几天，我没有去找我的Y叔叔，只是和阿婶说说话，阿婶说你阿叔这几年脾气越来越不好，动不动就骂我，还是那年中风瘫痪，你爹爹他们来看他，还帮劝好一些。回到村上，也了解到，他也得到国家的困难补助（城镇居民困难补助）。

后来，路过，我都没有去找Y叔叔串门，因为我不知说什么，或许是给他添堵，他家的房子也换成钢混结构的，再后来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