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强的集市
文/范志魁
记忆里的枣强大集总没个固定的场地，搬来挪去的，后来县里规划了一番，定在城南，才算扎下根。
一进腊月，这集市就活泛起来，成了年根底下枣强最有烟火气的地方。柏油路上人潮一波波涌来，摩肩接踵的，脚步里带着急切，又藏着过年的欢喜。吆喝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缠在一块儿，温温热热的，把腊月的冷风都吹淡了，集市里光秃秃的树桠，也似沾了几分暖意。
集上的东西种类齐全，过年需要的在这里都能找得到。东边的对联摊红通通的，福字、窗花铺满地，烫金春联一幅幅挂着，红纸上的吉祥话，看着就喜庆。南边的果蔬摊满是鲜活气，大棚里刚挖的胡萝卜沾着湿泥，脆生生的各种青菜捆得齐整，绿莹莹的招人喜欢。旁边的肉摊肥瘦分类摆放，摊主扯开嗓子喊：“足斤足两，童叟无欺！”喊声落了，就有人三三两两凑过去。北边的年货摊更热闹，瓜子花生、糖果点心堆得老高，灯笼挂得满满，现炸的丸子滋滋响，刚蒸的年糕冒着蒙蒙的热气，甜丝丝的香味飘老远，勾着人挪不动脚。
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充满好奇的孩子，到了这集上都能寻着乐子。张大爷拄着拐杖慢慢挑春联，摊主问了门框尺寸，挑了副合心意的卷好，又塞给他两个小红福：“大爷，您贴门上，讨个吉利。”话语轻轻的，却暖乎乎的。
集上的人，心都是热的。卖核桃的张大哥正给大娘称货，忽然听见身后的哭声，回头见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孤零零站在人堆里，小手抹着眼泪，准是和爸妈走散了。他赶紧放下秤杆，拉过孩子的手，递上两个大核桃：“小子，别哭，叔帮你找爸妈。”周围摊主也围过来，有人替他看摊，有人扯开嗓子喊：“谁家孩子丢了？穿蓝羽绒服、黑皮鞋，在这儿呢！”喊声在人潮里一圈圈飘开。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媳妇慌慌张张跑过来，瞧见孩子一把抱住，眼泪噼里啪啦掉。得知大伙帮忙照看，她连声道谢，非要塞钱给张大哥，老张摆摆手笑：“多大点事，咱集上的人，见着这事哪能不搭把手。”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争执声。原来是外地小贩给老大爷称砂糖橘，大爷用随身的弹簧秤一称，少了二两多，小贩还嘴硬不认。卖肉的李大哥拎着公平秤走过去，语气平和却笃定：“老乡，咱枣强集的规矩，童叟无欺，少一两都不行。”复称结果明明白白，小贩脸涨得通红，在大伙温温的劝说下，赶紧给大爷道歉，又补给大爷一斤橘子，围观的人们笑着离去。
太阳慢慢升高，斜斜照在集市上，热闹劲儿半点没减。老人牵着孩子慢慢挑年货，眉眼都是笑；年轻人挎着布兜麻利挑拣，布兜渐渐鼓起来，装着满满的年味儿；摊主们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互相帮衬，你替我看摊，我帮你称东西，半点不生分。这地方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实打实的诚信，暖融融的善意，藏在每一句招呼、每一次交易里。
孩子们举着甘蔗、糖葫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笑声脆生生的像银铃；老人们提着年货慢慢走，脚步悠悠的；摊主们收着钱，说着吉祥话，脸上的笑实实在在，是对生活的满足，也是年近的欢喜。风里裹着糖香、肉香、墨香，更裹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淡淡的却绵长，飘在集市的每一个角落，飘在腊月的阳光里。
年关越来越近，枣强大集的烟火气，温温的暖透了腊月的天，也暖透了每个人的心。这集上的红，是过年的底色；这摊前的实诚，是做人的本分；这相互间的帮衬，是人心的温度。诚信刻在骨子里，善良藏在烟火里，公道记在人心间，这些细碎的美好，就像冬日的暖阳，轻轻洒下来，照亮了过年的路，也照见了老百姓最本真的暖——平平淡淡的幸福感，却最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