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台江区诗词楹联学会2026年8月点评合集
发布时间: 2026/8/19 0:20:51 阅读:27次
本会2026年8月作品点评合集现已整理推出,本次遴选会员乐明亮、俞飞阳、张德松、徐清、闫志宇、叶维国、施龙灿、林文琴作品,特邀皇甫瑞平老师担任点评嘉宾,望广大会员借此研学精进,稳步提升创作水准。
渼陂行
乐明亮
一湾富水抱村流,永慕堂深燕语柔。
最忆乡闾真味在,至今齿颊有香留。
点评:
此诗为一首行游之作,诗人以质朴的语言,严谨的结构,描绘了渼陂古村的自然风光与诗人对当地深切的眷恋与赞美。所咏的渼陂,与杜子美笔下的“渼陂”并非同一处,其所咏之渼陂位于陕西省西安鄠邑区,古称“鄠县”,是唐代长安著名的风景湖泊。而诗人所咏的渼陂,位于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是一座始建于南宋的千年古村落,渼陂以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和深厚的庐陵文化闻名,村中梁氏宗祠“永慕堂”是标志性建筑。
首联“一湾富水抱村流”,开篇不仅破题,更勾勒出渼陂村依水而建的灵动格局,“富水”二字一语双关,既点明村前溪流之名,又暗含富足丰饶之意,一个“抱”字写出水势蜿蜒环绕之态,又赋予流水以温情。承句进一步点明其专属性,故“永慕堂”最具代表性;“燕语柔”,诗人以贯穿古今的乡愁符号——燕为引物象,为结句的乡愁埋下伏笔。转结两句笔锋一转,由景入情,将眼前之景与心中之情紧密绾合,“最忆”与“至今”相呼应,将时空拉回往昔,凸显出乡味之难忘。结句“齿颊有香留”,以味觉收束全篇,将抽象的乡愁具象化为舌尖上的余香,读来亲切动人。全诗情景交融,余韵悠长。全诗无一奇字,无一僻典,这种质朴,不是简陋,而是洗尽铅华之后的醇厚,正如诗中“真味”二字——用最简单的语言,抵达最真挚的情感。
栀子花开
俞飞阳
素衣一袭立窗台,开到夏深犹未哀。
借得清风香暗送,何须桃李惹尘埃。
点评:
好一首清新淡雅的小诗。诗人以拟人的手法,赋予栀子花卓然不群、淡然自守的品格。
首句“素衣一袭立窗台”虽略带口语化,然却让人倍感亲切,画面感迎面而来,未事雕琢,仿佛诗人随口道来。这种轻快的口吻,与后文“开到夏深犹未哀”的从容、“何须桃李惹尘埃”的旷达形成语气上的连贯,让全诗读来如友人闲谈,亲切而不失风骨。一个“立”字下笔相当有力,摒弃“绽放”等常见字眼,而以“立”来展现静默而有姿态,这一字已为全诗定下挺拔坚毅的基调。承句“开到夏深犹未哀”进一步深化其品格,“犹未哀”三字,既写花期之长,更写其心志之坚,纵是凋零,未生哀怨。这种从容,不是麻木,而是历经风霜后的通透,一个“犹”字,写尽花之坚韧,亦暗合人之坚守。转句“借得清风香暗送”,一个“借”字,写出低调与谦逊,“暗送”则更显其内敛含蓄,不张扬、不邀宠,却自有芬芳远播。结句诗人发出“何须”反问,实则作了肯定的回答。其独有的清雅高洁,从不与桃李为伍,也不会被世尘所沾染,这种“何须”的洒脱,正是全诗精神气度的升华。全诗以花喻人,借栀子花之品格,写人心中那份不随波逐流的清高与自持。语言质朴,却意境深远,读来如饮清泉,沁人心脾。
读王昌龄传感赋
张德松
边尘惯冷玉门霜,笔阵横开万里疆。
金甲磨穿酬壮志,青衫谪尽误流光。
身随乱世蒿莱没,名共雄文翰墨香。
莫叹濠梁埋傲骨,千秋绝响胜侯王。
点评:
此诗以雄浑沉郁的笔触,深邃的史观写出一位边塞诗人的跌宕传奇一生,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首联“边尘惯冷玉门霜,笔阵横开万里疆”,开篇即将画面定格在了苦寒边塞,以“惯冷”二字为点睛之笔,道尽历经之久,承受之深。一个“横开”更是气势磅礴,将笔力与疆场并提,既写其诗作之雄阔,亦暗喻其以文字开疆拓土的功业,也是对其“七绝圣手”“诗家夫子”地位的肯定。颔联“金甲磨穿酬壮志,青衫谪尽误流光”,以“金甲”与“青衫”相对,一武一文写尽其人生两重境遇,金甲磨穿,是壮志未酬的悲壮。然,王昌龄一生并没有披金甲征战沙场,他是边塞诗人,有边塞经历,但并非武将披甲。诗是文学想象,而不能直接当成史实叙事。青衫谪尽,是流光虚掷的无奈。一个“磨穿”,一个“谪尽”,道尽了一生的心力交瘁。颈联“身随乱世蒿莱没,名共雄文翰墨香”,此联短短十四字便写尽了乱世中一位文人的命运与价值,“蒿莱没”三字,写出了才情冠绝,却如此潦草收场,令人扼腕。一个“随”字则是全句最痛所在,它不是抗争、不是选择,而是被动的、无力自主的随波逐流;而下句“名共雄文翰墨香”笔锋一转,将境界从肉身的沉沦陡然拉升到精神的不朽,让人不禁想起“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穿越千年,依然掷地有声,传唱不绝。尾联“莫叹濠梁埋傲骨,千秋绝响胜侯王”,以劝慰起笔,以定论收尾,叫人不要叹息,但忽略了王昌龄是遭谗被害,和濠梁典故无关,诗句此处属于用典错位。叹息被否定之后,“胜侯王”便显得格外有力,情感从压抑中反弹,直冲云霄。在此过程中完成了对王昌龄命运的终极评价。
夜吟
徐清
欲赋新词夜不眠,推敲月下步窗前。
低吟韵逐宫商合,缓诵音随意境牵。
雅趣心追陶种菊,诗情志别魏挥鞭。
千年绝唱为谁仰,鹤去楼空未见仙。
点评:
此首“夜吟”为一首生动回顾笔者求学创作心路历程之作,尽展其苦吟之态与追慕古贤之心,读来令人感同身受。
首联“欲赋新词夜不眠,推敲月下步窗前”,以赋笔还原创作中最真实如常的一个场景,一个“欲”字,道出其创作的热情;“夜不眠”三字,则写尽了创作的执着与投入。“推敲”“步”两个动词的连用,生动刻画出一位凝神思索、时而驻足时而徘徊的诗人形象,一幅月下苦吟图跃然纸上;推敲二字,既是贾岛苦吟的典故,也是诗人自身的真实写照。颔联“低吟韵逐宫商合,缓诵音随意境牵”进一步细写吟咏之态,“低吟”“缓诵”见其从容不迫,“韵逐宫商合”“音随意境牵”,一“逐”一“牵”,共同构成了既要声律之精严,又崇尚情思之流动和吟诗时那种美妙状态。这种文字、声律、意境三者和谐共振,是诗人不断追求的至高境界,更是其创作过程中最动人的瞬间。颈联“雅趣心追陶种菊,诗情志别魏挥鞭”,笔锋一转诗人以陶渊明和曹操两位风格迥异的大家为参照,鲜明地亮出了自己的诗学追求:一“追”一“别”,不仅是审美趣味的宣示,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选择。至此,诗人已将创作的过程、声律的追求、诗学的取向层层铺开,笔力渐入佳境。尾联“千年绝唱为谁仰,鹤去楼空未见仙”则陡然收束,以问作结,道出对绝响的追求,先贤的仰望千年不止,更是以“鹤去楼空”化用崔颢《黄鹤楼》之典,来暗寓对完美境界,如同传说中的仙人,始终若隐若现,后人只能仰望其遗迹,而难以真正抵达那个神韵。全诗结构严谨,化典恰切。
过南庄村邂逅郭棋王
闫志宇
故土南庄消酷暑,小池芦苇树阴加。
主人把酒初题石,游子围棋再摘花。
归里素心寻老友,卧门黄耳洗新茶。
家传词翰铭高逸,引凤还巢向晚霞。
点评:
此诗以“邂逅”为题,全诗却毫无邂逅的仓促与意外,而是以从容的笔调,将一场故土重逢写得妥帖亲切,安排恰当自然,层层递进。看似一次消暑观景之旅,实则是一场故友精心安排、早做准备之举。
首联以“消酷暑”起笔,既交代了归乡的时机与缘由,“小池、芦苇、树阴”三个意象的叠加,勾勒出一幅清凉幽静田园画卷,为全诗奠定了闲适的基调。颔联“主人把酒初题石,游子围棋再摘花”直接把镜头聚焦到重逢的场景,“把酒、题石”乃为主人性情与情趣;“围棋、摘花”则是游子归乡后的闲适与雅兴。一“初”一“再”,将主人与游子的互动安排得错落有致,既见主人之周到,又显游子之从容。颈联“归里素心寻老友,卧门黄耳洗新茶”,此为全诗情感的升华,素心寻友,是游子归乡最本真的情感驱动;黄耳,引用“黄耳传书”,则以犬识旧主的细节,巧妙烘托出故土对游子的深切记忆与接纳。颈联写游子怀着质朴本心寻访故友,门前家犬安然卧守,主人烹洗新茶,待客相聚。以卧犬闲门、煮茶的寻常景物,铺陈故土重逢的温煦闲适,一展家园安然的氛围。结句“家传词翰铭高逸,引凤还巢向晚霞”,诗人以高度凝练的语言,对友人才学作了赞颂,对其家世渊源作了交代,更借梧桐引凤的典故,写人、写己、写家世、写当下、写故土、写心境,层层压缩,却毫无拥挤之感。收束的含蓄有力,余味绵长,尽显“卒章显志”的力量。
立尽西风——廿载重游西大宿舍有怀
叶维国
月窥疏影过西墙,恍见挑灯意气狂。
自制电台萦絮语,忽惊笑响满回廊。
情湖尚漾青荷色,乐馆空余古谱香。
故舍门前凝立久,风梳残梦鬓微霜。
点评:
此为一首怀旧之作,诗人记录了一次具体的故地重游,将二十年的时光沉淀与情感记忆浓缩在一首结构工整、感情真挚的诗作之中。
首联“月窥疏影过西墙,恍见挑灯意气狂”,以月光为引,将现实与回忆巧妙勾连,一个“窥”字,不仅让月有了人的情态,更让挑灯夜读、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重回眼前。颔联“自制电台萦絮语,忽惊笑响满回廊”续写大学生活的具体场景,以极具时代感的细节——电台的絮语,回廊的笑声,将青春岁月中那些私密而热烈的瞬间定格。一“萦”一“满”,既有声音的绵长,又有空间的回荡,非常有代入感,最能引起同时代人的共鸣。颈联“情湖尚漾青荷色,乐馆空余古谱香”,将思绪从回忆拉回现实。情湖青荷在,乐馆古谱存,原来的景物皆在,却又有所不同,这一联既是对回忆视角的收束,又是对结句的振起做足了铺垫。尾联“故舍门前凝立久,风梳残梦鬓微霜”,以极具画面感的特写镜头收束全篇,久伫于故舍门前,虽无一言,一个“立”字足以承载起二十年的光阴重量,风梳残梦,“梳”字妙处在于,风本无形,以“梳”字写之,便赋予其生命,来替诗人梳理旧时光的记忆残影。然“鬓微霜”三字一出,一种温柔的刺痛便弥漫开来,全诗道尽了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时光流逝的无奈。
自励
施龙灿
夜半卷开期晓光,朦胧烛影上南墙。
徒怜月色三分暖,空抱冰心一片凉。
白发渐生人渐老,书香弥散墨弥芳。
茫茫学海孤舟泛,自有清泉入梦乡。
点评:
此诗以清冷的手法,尽写求学路上的坚守与孤寂。虽笔笔都透着无所成之憾,却笔笔并无放弃之心,最终诗人在自怜与自励中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首联“夜半卷开期晓光,朦胧烛影上南墙”,以夜读开篇,展现其勤勉刻苦之态。一个“期”字,既是对黎明曙光的期盼,更是对学问有所成的渴望。颔联“徒怜月色三分暖,空抱冰心一片凉”,这一联写得极为精彩,月色本冷,诗人以“三分暖”拟之,看似矛盾,恰是利用逻辑的漏洞,变成了诗意的入口,这一变形所折射的,是抒情主体在极端孤寂中的心理真实。孤寂的夜读中,唯一陪伴的月色,便成了温暖的存在,然而却用“徒怜”二字,这份温暖便成了虚无缥缈却仍然贪恋的自嘲;“抱冰心”本是一种对坚守高洁的象征,又以“空抱”二字,道尽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反差。颈联“白发渐生人渐老,书香弥散墨弥芳”,以力透纸背的笔触,道尽了对生命流逝的坦然与对学问追求的执着,“渐”与“弥”两个副词对举,是全诗最见功力的笔法。“渐生、渐老”是生命所必经的过程;“弥散、弥芳”是精神所追求的目标,二者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在诗人笔下达成和谐统一。尾联“茫茫学海孤舟泛,自有清泉入梦乡”,“茫茫”与“孤舟”的碰撞,在极阔极微的对比中,体现出学海之深,与求学之本——真正的求知路,终究是一个人的跋涉,必在孤独中坚守,在求索中前进。而“自有清泉入梦乡”一句,则以清泉之澄澈,洗去白日的疲惫与内心的焦灼,是求学路上的慰藉,也是精神上的归宿。
南歌子·伏夜流萤(依龙谱)
林文琴
一盏微芒渡,三童逐影奔。流光点点舞山门,稚岁痴疑星子落凡尘。
暮岁温残梦,芸窗映旧痕。囊萤犹效古时人,却道半生明灭似余身。
点评:
此首词虽不事雕琢,然语言清新,寓意深远,在一幅“伏夜流萤”图中,巧妙地勾连起童年与暮年两个时空,在明灭闪烁的萤火中,寄托了对光阴流转、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
上片“一盏微芒渡,三童逐影奔”,以工整的对仗起笔,画面清盈灵动,“渡”字既写出萤火微光在夜色中飘移的动态,又暗含时光流逝之意;“逐影奔”尽写儿时的欢乐与天真。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节奏对比。“流光点点舞山门”,是极富美感的一句,“舞”字赋予流萤以灵性;“山门”二字,则点明地点,也暗示了某种超脱尘世的意境,加之流萤之舞,更添几分清幽梦幻色彩。上句歇拍,“稚岁痴疑星子落凡尘”,回忆少年无知时的那份天真无邪、奇妙的认知。上阕越是把童年写得绚烂、奇妙、充满幻想,为下阕的暮年之叹埋下伏笔。过片笔锋陡转,一笔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暮岁温残梦,芸窗映旧痕”,一个“温”字为上阕作了合理的解释,“残”与“旧”二字,点出时光侵蚀后的斑驳感。煞尾句“囊萤犹效古时人,却道半生明灭似余身”,以古人之典,喻今时之境。以勤学苦读“囊萤映雪”来暗寓暮年之坚守,一个“犹”字,写出了从未更改之志;却道半生明灭似余身,此句回扣主题,将流萤的明灭与人生的起伏相映照,既是对过往的总结,也是对当下的自况。全词层次分明,情感真挚,意蕴悠长。
校对:黄鸿彬 黄奕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