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偶记
文/莫明
事愿总多违,边乡远是非。
何能争命数,柱仗送寒晖。
评析:任武德
莫明先生这首五言绝句,以白描笔调,浅语写深怀,承袭魏晋、晚唐闲适遣怀写法,内化典故而不堆砌,充分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写作技巧。开篇便直抒襟怀,用“事愿总多违”道出人生哲理,接着写到乡野闲居,觉得已经远离尘嚣是非,到了桃源颐境。转而回思,人生一世,好多事都无需强求,应顺其自然,命运也不必强争。继而拄杖目送寒阳,在落日中感觉烦愁已消解。抒发了作者追求淡泊的隐士情怀。
一、章法严谨、布局完美。整首诗先因后果,由情入景,起承转合布局严谨。启句直抒胸臆,总括作者一生坎坷,破题抒怀,是全篇缘起。承句写到“边乡”闲居,远离尘事纷扰,寻静逸之果。由心愿难遂,引出居宿边乡,因果承接,逻辑闭环。转句深化哲思,从身世升华为天命感悟,跳出个人琐事,由寻静逸进一步参悟,自然天定,无从力争,由具象人生转入抽象哲理。结句收束于实景,以景结情,落笔拄杖目送落日,用画面收束全章,景藏余情,不言愁而落寞尽在晚景之中,这种写法是唐人绝句经典收束之法。
二、修辞巧妙、炼字精准。 诗中用对比、设问、借景叙情等手法,提升诗句感染力。前两句直抒胸臆,以白描笔调,写作者追求淡泊,隐居山乡颐境的愿望。后两句寓情于事、寓情于景,不直言悲欢,借拄杖、目送落日的日常动作暗藏心绪,含蓄内敛,符合村居偶记随笔属性。
1、巧用对比。诗中用心愿之所求,与世事之所违对比;世间纷扰是非,与边乡清静村居作对比,反差凸显。
2. 借景抒情。以“寒晖”冷色调晚景反衬内心看淡世事的清冷心境,情景相融。
3. 恰用设问:第三句用“何能争命数”反问句式,不答自答,意思是万事应顺其自然,无须逆潮流而争,尾句引出拄杖闲观落日,追求恬淡生活的期盼。
4、炼字精准。承句一个“远”,形容词作动词,十分巧妙,既远居边地,又远离尘俗,一语双关。尾句一个“寒”
字,兼写天色、心境,落日本暖,冠以“寒”,移情于景,全篇情感落点。一个“送”字,用拟人手法,借用(人)目送余晖,余晖亦伴残年,平淡一字带出岁月流逝、安然认命的氛围感。
三、巧化典故、提升意境。本首诗有四处化用典故,其中一处明典、三处化典。一是明典“事愿总多违”,语出魏·嵇康《幽愤诗》:事与愿违,遘兹淹留。穷达有命,亦又何求。是写嵇康蒙冤入狱,慨叹平生抱负落空、身陷困厄。本诗化“事与愿违”写平生所求屡屡落空,承袭魏晋士人失意认命的文脉底色。二是暗典“边乡远是非”化用《庄子·则阳》:蜗角之争;喻俗世名利是非皆无谓纷争。诗人避居远乡,便是跳出蜗角纷争。陶渊明厌官场尘嚣、辞官归田,远是非。本诗“边乡”即是当代版田园避世,取“避嚣离扰”之意。三是“何能争命数”暗藏《庄子》:“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唐张九龄《感遇》“人生固有命,天道信无言”。点明不与天命强争、顺分自守的处世观,为本句诗意本源。四是“柱仗送寒晖”化用唐宋隐逸诗定式意象,戴叔伦、陆游闲居诗多“山园策杖行、倚杖对斜阳”,拄杖是村居闲散、迟暮的经典符号。
总之,作者借边远村居的生活片段,倾诉理想落空的人生憾事,感悟万事顺其自然,祈愿退守田园,在落日闲居中消解烦忧,尽显避世自安的隐士情怀。既描写了对现实生活无奈,又抒发了不甘于实事禁锢的心境,既有对理想的追求,也有饱经风霜的释然。是一首富含哲思的精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