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不骄 静以自持 ——《咏牡丹》诗品评
牡丹素有 “花中之王” 的美誉,自古入诗,多写其秾艳富丽、雍容华贵,难免流于绮丽俗艳。此篇《咏牡丹》独辟蹊径,不重描摹花容花色,而重在抒写精神风骨,以简洁凝练之笔,绘出牡丹富贵而不骄、坚贞而自守的君子气象。全诗起承转合井然,炼字精当,意境浑融,深得古典咏物诗之妙谛,亦暗合《二十四诗品》中劲健、沉着、典雅、冲淡诸品之神韵,堪称咏牡丹诗中的脱俗之作。
首句 “赏客生居富贵家” 为全诗起笔,开门见山,点破题旨。“赏客” 本是牡丹雅称,起句不事雕琢,平实道来,既点明牡丹天生富贵的身份,又不故作夸饰,气度端庄,沉稳从容。一个 “生居”,写出其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无丝毫骄矜之态,为后文抒写品格埋下伏笔,起句稳重端凝,合于 “典雅” 之致。
次句 “敢寻松竹傲春华” 承前启后,是全诗精神之眼,为承笔,亦是风骨所在。松竹素来被誉为岁寒君子,象征坚贞不屈、清高雅洁。诗人不写牡丹与桃李争春,不与群芳斗艳,反而写其 “敢寻松竹”,以 “傲” 字写其精神,境界顿然开阔。此 “傲” 非傲慢,而是傲骨,是牡丹虽处富贵,却不甘只作艳俗之花,愿与松竹比肩,共傲春风,坚守气节。一句之中,骨力挺拔,意气轩昂,尽显 “劲健” 之品,使牡丹形象陡然脱俗,跳出寻常咏花窠臼。
第三句 “繁花落尽青常在” 笔锋一转,由盛时风华转入落後景致,是全诗转笔,亦是意境升华之处。繁花盛放,终究会凋零谢落,这是万物常理,亦是诗人对世事荣枯的体悟。“繁花落尽” 写尽盛衰之变,语含沉郁;“青常在” 则一转沉郁为坚定,写牡丹花虽落,枝叶常青,本色不改。繁华落尽而根基犹存,风光逝去而气节依旧,尽显历经沧桑而初心不改的沉着厚重,深契《二十四诗品》中 “沉着” 之旨,于平淡中见力量,于起落中见定力。
末句 “皓月当空寂不哗” 收束全篇,以景结情,余韵悠长,为合笔。诗人不写红尘喧嚣、游人赏玩,而将牡丹置于皓月当空的静夜之中。天地清宁,万籁俱寂,唯有明月高悬,牡丹默然静立。“寂不哗” 三字,写尽牡丹内敛自持的品格:既有富贵之质,又无张扬之态;既有傲岸风骨,又守沉静本心。句境清空淡远,素净悠然,一派 “冲淡” 气象。全诗以静收束,与前文之 “傲” 形成刚柔相济之妙,傲气归于沉静,贵气融于淡泊,收尾含蓄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
纵观全诗,章法严谨,起承转合一气呵成。起句点身份,庄重典雅;承句立风骨,刚健挺拔;转句显定力,沉着厚重;合句收意境,冲淡悠远。四句之间,气脉贯通,层层递进,形神兼备。咏物而不滞于物,写花而重在写心,将牡丹人格化,赋予其君子般的气节与胸襟:出身富贵而不骄矜,芳华正盛而不浮躁,繁华落尽而不颓丧,身处清夜而自守安宁。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无堆砌典故,无绮靡辞藻,却字字精炼,意蕴深厚。既脱去咏牡丹诗多绮丽纤秾的旧习,又兼具风骨与意境,刚柔相济,雅俗共赏。其格调高远,精神内敛,既可见诗人咏物寄怀之匠心,亦足供人品赏回味,实为一首立意高、结构稳、意境美、风骨健的优秀咏物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