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览清人椿园七十一史论，其言曰：“潘美本宋初名将，以功名令终。近世所谓杨家将者，独丑诋之，不遗余力。或以为杨业之死，潘与有责焉。案李广之死责在卫青，后世不闻诋青以申广者。潘美乃无端蒙恶名，诚所谓有幸有不幸哉！” 千载稗演流传，淆乱功罪。世皆知杨业忠烈殉国，遂薄潘美，臆其蓄意构陷，谋害忠良。稽之宋史：陈家谷之役，监军王侁刚愎恃强，以言激业进战，复擅撤谷口伏兵，援绝路穷，名将遂陷死地。潘美居主帅之位，止有约束不力、不能阻遏监军之轻责，本无谋害杨氏父子之心。奈何传奇野说，强以一战之咎尽归潘美，使开国勋臣，长蒙千载诟詈。世人囿于俗说，真伪莫辨，一如陈家谷层峦叠嶂，烟霭沉沉，千古难明。 余居江南，身未远涉塞垣古战场，唯展卷遐思，以意造境。上片铺写秋老关山、雾锁荒垒，满目萧瑟苍凉。笔下层层烟霭，既是遥想塞外古谷之虚景，更是千年史论蒙尘、人心偏见不散之喻象。 下片咏杨业殉国孤忠，弃直白浅俗之赞。化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意，兼取三国严颜“断头将军”不屈之概，落笔“白头付塞鸿”，摹其白首临危、慷慨赴义之姿。本欲将塞鸿意象留至篇末，循怀古旧法布局，后思结句当扣全篇“迷雾”主旨，遂改以“层峦阻、更氤氲障目，难辨西东”收束，移鸿句于此，另生一番气象。复取椿园这段史见，熔作扇面对句，借汉时卫霍李广旧事，对照宋世潘杨公案，对比古今史评宽严之别。 细究悲剧根源，非独一战之失、数人之过也。宋初杯酒释兵权，一席宫筵、数盏杯酒，消磨汉唐以来铁血尚武之风；收复幽燕、重整山河之壮志，汉家铮铮不屈之风骨，尽数消融于宫廷宴安之中。重文抑武之既定国策，终令边关武将处处受掣，埋下代代边防之憾。 通篇以景寓史，以象藏思，不刻意翻案，不强下论断。起于遥想山川之迷雾，收于世事之朦胧，叹古今史论之偏见，慨王朝风骨之沉沦。千年烟云不散，是非真假难辨，留无尽怀古沉郁之思。

潘美、杨业、北伐、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