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一首咏史习作的创作心路
七律·读《州桥 》、《示儿》百年胡运落尘埃,一洗膻腥白雪皑。汴水尽流苗裔血,天街终为汉家开。山阴犹梦遗民泪,南使曾遥旧阙台。祖祭放翁须奉告,中原真有六军来。创作小记我是一名工程从业者,平日现场事务繁杂忙碌。除去工作、吃饭、睡觉,业余时间里差不多九成精力,都投入到旧体诗词习作当中。自知只是诗词路上的后生晚辈,故而对自己的习作常常要求严苛,我每一首诗词,大多都要琢磨许久,反复推敲,本篇亦非特例。写下此文,并非夸耀本篇为佳作,只是如实记下一首习作从灵光一闪到打磨定稿的完整过程,聊表我对古典诗词的一份敬畏之心。我写这首诗,最初并不是从头顺着写下来的。某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中原真有六军来。我越琢磨越喜欢,这句刚好回应了范成大《州桥》里“几时真有六军来”的千古一问,感觉很有味道,舍不得丢掉。可一句出来,难题也跟着来了。尾句最后一个字是“来”,属于平水韵上平十灰部。圈内作诗的人大多清楚,十灰算是公认的窄韵,能用来写雄浑怀古题材的字不多,有人开玩笑说它差不多只能算“半个韵部”。摆在我面前有好几条省事的路。第一条,干脆写成一首七绝。只要两三处押韵,韵脚压力一下子就小了,不用找那么多合适的韵字,也不用费心写对仗的颔联、颈联。第二条,按照七律常格,首句可以不入韵,这也是合乎格律的。那样的话整首诗就只要四个韵脚,又能少找一个难寻的十灰韵字,可以给自己减轻不少负担。第三条,干脆换一个宽一点的韵部,写起来会从容许多。第四条,实在觉得十灰太难写,稍微放宽一点格律,跳出这个韵部,写起来会轻松不少。但是我实在太中意“中原真有六军来”这一句了。要是换韵,“来”字多半就要改掉,这句最出彩的地方或许也就没了。思来想去,心里万般不舍,还是决定把这句保留下来,硬守着十灰这个窄韵来写。同时我又觉得,七绝篇幅太短了。如果只有四句,虽然能把“一问一答”这个亮点写出来,可汴梁的残迹、一代代遗民的苦难、陆游和范成大两位诗人的心事,这么厚重的背景就没法充分铺开了。至于首句不入韵这条路,虽合规,我还是想对自己要求再高一点,希望全篇五句通押,气韵更加浑然一体。所以几经思量,我还是决定挑战首句入韵的七律。既然定了尾联,我就换了个反向的写法:先把诗眼“中原真有六军来”定死,再回头往前写。先构思颔联,把镜头对准汴水、天街这些《州桥》里的标志性地点,写出故土蒙难与心中期盼;接着写颈联,分别点出身在山阴的陆游、出使北国遥望宫阙的范成大,把两位忧国诗人请到诗里,做好情绪上的铺垫;最后才去打磨首联。首联里“一洗膻腥白雪皑”的“皑”字,是我花功夫最久的一处。为了找到这个合适的韵字,我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十灰里合适的字本就稀少,我既想用白雪暗喻“雪耻”,有一层双关的意思,意象还要开阔,配得上全诗沉郁雄浑的调子。那段时间,心里的动摇一波接着一波:要不就首句不入韵算了?要不要干脆换个韵部?要不要随便换个好写的字?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好几次。但转念一想,整首诗为了保住“来”这点睛之句,已经投入这么多心血,不能在这里轻易妥协。最后还是咬咬牙,选定了“皑”字,坚持首句入韵,严守十灰一韵到底。炼字时还有一处要费心:尾联原本想用陆游原诗里的“家祭”,呼应《示儿》。可颔联里有“汉家”,两个“家”字重复了,近体诗中重字是一个瑕疵。权衡许久,改用“祖祭”。一字之改,既避开了重字,格局也有所拓展:不再单指陆氏一家的家祭,而是千秋后世,一同告慰历代忧国先贤。随着一字一句慢慢铺展,写着写着,我不知不觉就沉浸进去了。恍惚之间仿佛穿越了时光,自己好像也站在了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时而如放翁梦牵中原,时而似石湖伫立州桥。古人的那份忧虑、那份期盼,好像也落到了我的心上,一时感慨万千。整首诗,我刻意不去写某位帝王征伐的具体史实,不想落入直白议论的老套路。我更愿意站在一个今人的视角,用留白的笔法,只回答那个萦绕在无数人心里的问题。就这样,窄韵、是否更换韵部、是否首句入韵的取舍、谋篇次序、重字规避、典故运用、情感表达,一道道关卡慢慢啃下来。这首作品,算不上多么完美,但它记录了我一次自我挑战的全过程:明明有好几条轻松的捷径可以走,却还是因为偏爱一句佳句,选择坚持,耐住寂寞,反复打磨。直到全部定稿写完,才发觉这种带着镣铐跳舞的滋味,真是又磨人,又畅快。本文仅以记叙文随笔之体,如实记录本人创作时的真实心路与打磨经历。我自知初学浅陋,资历尚浅,并无资格妄作文史评论、品藻诸家。只愿将一己习作的取舍得失坦诚写下,行文直白质朴,不求文采,唯存真诚,仅供同好参考。全篇粗浅疏漏颇多,恳请诸位前辈、诗友多多包容、斧正指教。
发表时间:2026年09月08日 12:31:38
分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