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小序：昔唐明皇渔阳乱起，仓皇西幸，跋涉斜谷霖雨之道，铃铎凄响，遂作《雨霖铃》，以寄离怀。余前已有《雨霖铃》一阕，发于平台，不复赘叙，然终觉意犹未尽，因再赋此《莺啼序》。余填词素来不取僻字奥典，此篇亦承素志，唯以浅语铺陈情境，不欲令读者中途停阅、翻查字与典故，打断通篇气韵，务使文脉流畅、一气可通读。
填词长调，尤以《莺啼序》为最，最忌平铺直叙；余窃以为咏史诗词之作，亦忌一味罗列史迹、直叙事迹。贵在借情景之起伏，托比兴以寄怀，于顿挫转折之间，带出一己之思，此亦为余个人创作风格也。故篇中三字豆皆依本调音律体势而设，承转跌宕、层层开合，贴合词乐呼吸，以助文意屈伸之妙。词之前三叠，铺开元盛世、兵乱流离、蜀道仓皇之景；末叠探窥明皇乱世心境：恐其身历山河倾颓，仍未彻悟载舟覆舟、民心为本之至理，颠沛途次，江山社稷之思浅，儿女情爱之念深。余不执单面褒贬，唯以实景实情相衬，留兴衰史观于字外，令阅者自品古今得失。
黄昏暗云四合，更霏霏霖雨。泥淖里、帝辇匆匆，羽林零乱无序。望不尽、层峦叠嶂，崔嵬剑阁关山雾。记谪仙酒醉，峥嵘蜀道曾语。
盛世开元，牡丹竟艳，正绮罗盈户。天威播、万国来朝，又通西域丝路。庙堂中、群贤毕至，井水处、皆吟诗赋。奈流光、总把春晖，轻还秋暮。
繁华易逝，梓泽丘墟，渔阳惊鼙鼓。算此际、乐原夕照，西市踪灭，灞柳枝枯，阙柱虫蠹。明眸皓齿，霓裳胜雪，倾城一笑珠帷暖。到如今、散作广寒舞。长生殿内，夜夜俪影双双，柔情都化尘土。
危崖风疾，铃铎声声，仿佛离人诉。怕莫是、明皇未悟，岭荔飞来，弦满梨园，兴衰兆预。王舟载覆，空留高论，石壕泪别君知否？恐仍怜、花落嵬坡树。漫嗟荣辱当年，但看江河，慨然东去。
注释：1. 词牌：本调依《钦定词谱》吴文英《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正体填之，全词分四叠，凡二百四十字，《词林正韵》仄声一韵到底。
2. “记谪仙酒醉，峥嵘蜀道曾语”：想象李白曾侍对宫中，值盛唐之时，常与玄宗谈诗论文，或曾言及其得意篇章《蜀道难》，极写蜀道危艰。此固为一种情理之中的猜想，未必实有记载，属于合理的文学加工。本是承平岁月里的文苑闲谈，谁料渔阳烽起，玄宗竟真的仓皇西行，亲身跋涉此途，一语若成谶，借此伏笔，对照转折，唤起盛衰之感。
3. “井水处、皆吟诗赋”：此句借用宋代“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典故，移来描摹盛唐文风之盛。虽典源在后，属于跨代化用，借以烘托开元年间文气昌隆、风雅广布的气象，不必拘泥时序。
4. “乐原夕照”：乐原，即乐游原，长安城南胜地。夕照落原，暗喻盛极将暮、日落西山之象，暗藏衰微之兆，与后文离乱仓皇形成对照。
5. “弦满梨园”：梨园为玄宗所设，是当时教习乐工、排演歌舞的内廷乐署。弦满，谓丝竹繁奏、歌舞升平，写开元盛世之时宫中乐事兴盛。与后文烽烟流离、铃铎凄响形成对照，乐景衬哀情，暗埋兴衰之兆。
6. “兴衰兆预”：承上梨园笙歌之盛而言。当日梨园弦管沸扬，歌舞不绝，看似太平欢洽，实则繁华之下隐患已伏，盛世的喧嚣之中早已埋下日后乱离的征兆。以乐景暗寓危机，为后文烽烟幸蜀伏笔。
7. “花落嵬坡树”：嵬坡，即马嵬坡。填词受制于字句、平仄定格，故简称为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