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创作花絮:唐宋以来,偶有涉及营造匠作的篇章,大抵皆出自文人视角,或居高临下,或隔岸观之,多是赞叹殿宇巍峨、匠艺神巧,很难真正走入土木人的内心,体察这一行的甘苦与浮沉。我原创诗词已及一百数十首,今试以古典词调,融当下切身见闻,不求炫奇,只求古意与今情相融,白而不俗。
遵减重计划,晚饭一向不食。是夕不知何故,心底反复惦念,总想小酌几杯啤酒,配一碟花生米、几样凉菜,此念萦回许久,终究强自按捺。
口腹之欲虽忍下,胸中郁绪却无处安放。土木一行,久感如枯藤老树,生机渐消,一番怅惘,遂起填词之念。素来喜《贺新郎》一调,前后已填十余首,于它的声情顿挫还算熟稔,便以“醉语”为题,借笔墨之中的醉人,替清醒自持的自己酣饮放怀一回。
谋篇之初,只打算长夜铺景、叩问祖师鲁班,抒半生匠心落空之叹。起笔徐徐,以长夜凄雨、残灯孤影、西风老树起兴,暗喻行业已是暮景;上阕歇拍,叩问祖师鲁班:何日方能散去行业寒流?唯得祖师默然无语,求人间出路而不得。下阕回首当年奔走,纵证书等身,于今尽归粪土;万千文案蓝图,都化作飞雪飘零。写到郁结难舒处,奈趁醉向苍穹一诉!
我辈做土木人,皆知地上凡建造之物,皆有合理使用年限,终有朽坏重建之时。一念及此便遐想:那天上的玉宇琼楼,流传千秋万岁,难道就永不颓败?算而今,会不会也有梁檐腐坏之时?心底藏着一层渺茫期许:倘若天宫楼阁亦会朽损,那么天上是否也有营造修缮的活计?一问之后,虚落仙者一言:归田亩。
这一处收尾,并非预先谋定,乃是笔行至此、随醉思自然生发。词中人狂放旷达,向天发问,思绪天马行空;执笔之人,始终清醒自持,所谓“词醉人不醉”。
词中也大胆融入证书、蓝图这类属于当代土木人的意象,不刻意仿古,取旧瓶盛新怀,把当下土木人的一腔疲惫与取舍,安放在长调沉郁的气韵里面。
写至夜深,字句来不及细细打磨,及天明,又反复推敲炼字、斟酌领字,连标点也用心斟酌,借“感叹号”衬出情绪起伏,慢慢打磨成如今模样。
长夜兼凄雨,对残杯、一灯似豆,乱愁如絮。窗外西风萧萧处,惟见枯藤老树。独酌久、茫然四顾。梦里欲寻明月影,问鲁师、何日寒流去?师默默,竟无语。
万千广厦当时路,纵此际、证书等身,都成粪土。文案蓝图曾充栋,碎作满天雪舞。奈趁醉、苍穹向诉!玉宇琼楼多少岁,算而今、可否梁檐腐?仙谓我,归田亩。
注释:1. 贺新郎:词牌名,此依《钦定词谱》叶梦得《贺新郎·睡起流莺语》正体,双调,一百一十六字,前后段各十句、六仄韵。依《词林正韵》仄声第四部,一韵到底。
2. 鲁师:即鲁班,后世尊为营造工匠之祖,称鲁师以示敬。
3. 明月影:留白之笔,寄寓心中追寻的理想光景,不必实指。
4. 证书等身:化用成语“著作等身”,原指著述丰厚,此处移用,言多年考取执业证书之多。
5. 文案:泛指各类方案、施工文件、图纸资料等。
6. 充栋:化用成语“汗牛充栋”,形容文稿图纸数量极多,堆积满室。
7. 玉宇琼楼:神话传说中天宫仙府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