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第一次听到冯时教授讲“中国文化断了,要重拾”,我心里是咯噔一下的。这话太重,重得像一块秦砖,直直地砸在心窝子上。起初难免有些不是滋味,觉得咱们上下五千年,怎么就“断”了呢?但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冯先生这话不是要泼冷水,而是给我们这代人兜头浇了一盆醒脑的冷水。他指的哪里是典籍亡佚、血脉断绝?他指的是我们的眼睛被西方的尺子量花了,我们的舌头习惯了人家的语法,久而久之,连自家祖宗留下的宝贝,我们都快不会用自己的话来讲了。这叫什么?这才是最让人揪心的“失语症”。
我们是西安诗词学会考古群,我们这群人,大多半辈子都在跟老祖宗留下的这点精气神打交道。冯先生这一嗓子,喊醒了梦中的我们。光痛心没用,光争论也没用,得干!于是,便有了这“西安考古记忆一诗一词”的活动。但这事儿,绝不能搞成应景式的“大呼隆”,更不能写成那种徒有其表、内里空空的“老干体”。那样做,不仅不是“重拾”,简直是“轻慢”。
所以,我今天想掏心窝子跟咱们社里的兄弟姐妹们说几句。
咱们既然要干,就要干出个样子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作业,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文明接力。要把石峁的石头、杨官寨的陶片、江村大墓的黄土,写成有灵魂的诗句,谈何容易?这就逼着我们必须拿出真东西,写出带血带肉、有骨有气的作品。
这就不得不提我最看重的一点:咱们得把这股子“切磋”的劲儿捡回来,把“面子”先搁在一边。
咱们都是性情中人,爱诗如命,护犊子似的护着自己的文字,这没错。但咱们今天要做的,是“重拾”,是“重建”,这就容不得半点自欺欺人。一首诗写出来,那是咱的心头肉,可若想让它真正成为经典,就得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狠劲。我希望咱们群里,能多一点直言不讳的诤友,少一点客套敷衍的捧场。谁的韵脚不稳,谁的立意浅了,谁的词藻匠气重了,咱们都要敢于指出来,也要勇于听得进去。
千万别怕被人改。李白杜甫,哪个不是千锤百炼?咱们现在写考古,写石峁,写的是“天文—礼制—城邦”的大格局;写杨官寨,写的是“农耕—聚落—秩序”的大逻辑;写汉文帝霸陵,写的是“薄葬”背后的政治伦理与天下胸怀。这么厚重的东西,哪是一挥而就、信手拈来就能写透的?或者轻易地找个机器人去带劳,我们必须把自己打碎了,揉烂了,在别人的批评里反思,在反复的修改中涅槃。
考古学家给了我们一堆冰冷的骨头,我们要做的,是用诗词给它注入滚烫的血肉。 这才是冯先生说的“叙事”,这才是我们诗人的使命。如果我们写的只是表面的风光,只是辞藻的堆砌,那我们就辜负了地下的英灵,也辜负了冯先生的良苦用心。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写诗难,写好诗更难,写这种既有学术深度又有艺术高度的诗,难上加难。而在诗群里提倡互相切磋,互为取长补短,使自己的作品更上一层楼,尤为难!但我坚信,咱们西安诗词学会考古群的这群人,是有这股子韧劲的。让我们互相搀扶,互相砥砺,把酒言欢也好,面红耳赤也罢,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拿出真正能立在时代潮头的作品。
我们要让世人看到,中国文化并没有断。看,就在我们笔下,就在我们这群不甘寂寞、不肯媚俗的老家伙和新秀们手里,文明正在以一种最优雅、最坚硬的方式,重新站起来。
这,就是我,丁长印,作为一个痴迷于传统文化的老兵,对冯时教授最真诚的回应,也是对所有社友最深切的期盼。诗友们咱们一起来努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