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可直接去种地
作者：杜雪
六月的天气，十分炎热，红彤彤的太阳开始发威了，晒得庄稼地里的玉米苗叶子都卷起了边。
她蹲在苞谷地的垄沟边上，把眼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慢慢在分辨哪棵是苗、哪棵是草。八百度的近视眼离开镜片就跟蒙了层毛玻璃似的，刚才她已经把好几棵玉米苗当作野草给拔了，惹得父亲还为此批评了她，现在她不得不弯下腰去，把脸凑到离地面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去辨认杂草与玉米苗。
眼镜又从被汗打湿的鼻梁上滑落下来。
累的实在不行了，她干脆直起了腰，用袖子在额头上擦了把即将滚落的汗水。远处，父亲还在埋头锄地，脊背弯得像一张弓，黝黑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盐霜。这样的场景她曾经见过无数次，打小就见过，只不过以前她是站在田埂上，背着书包等父亲忙完农活儿后再一起回家吃饭。
那时候的她，觉得父亲是这世界上最有力气的人，一双手能翻垦整片土地……
父亲供她读书，从村里的小学读到镇上的初中，又从县里的高中考到大城市的大学。每一次录取通知书都是一份儿惊喜，那些录取通知书都是红彤彤的，好像地里的高粱穗子一样，格外喜人。她的母亲曾对她说过：“好好读书，等你把书读好，考上大学等毕业后就不用种地了。”
不用种地了。
这五个字就是全家人最远大的理想和誓言，支撑着这个家年复一年地弯腰、流汗、节衣缩食、咬紧牙关为她攒学费。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粮食卖了一批又一批，学费交了一学期又一学期，她父母的手也越来越粗糙，腰也越来越弯，而她距离自家的土地也越来越远。
直到去年六月，她捧着大学毕业证书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毕业前后投出去数不清的简历绝大多数已石沉大海，虽然期间也有几家用人单位通知去面试，然而，人家要么嫌她没有工作经验，要么嫌她读的学校不是名校。更何况，她学的专业听着高大上，可到人才市场上一看才知道，自己学的专业根本就没有啥含金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还不如一袋儿化肥值钱呢。”再说，她居住在城市里的房租也贵得吓人，她暗暗算了一笔账，在找到工作之前，她连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撑不下去了。
于是她就很无奈地回来了。
她母亲知道情况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房间给收拾了一下。她的父亲知道娃的情况后一言不发，连续沉默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她父亲递给她一顶草帽和一副手套。对她说：“先跟着我学种地吧。”
她戴了草帽，再佩戴上她的高度近视眼镜，跟着父亲走进这片她原以为可以永久离开的土地。
第一天，她的眼镜被汗水模糊了八次，还被雨水浇淋了三次，有一次她的近视眼镜还从鼻梁上滑下来掉进了泥土里，她擦了半天还是看不清。第二天，她在地头被滑的摔了一跤，镜片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第三天，她发现自己的近视好像又加重了，大概是因为这几个月光看手机寻找工作的缘故吧。
连续半个月下来，她学会了锄地、浇水、施肥、打药，手上也磨出了茧子，脸晒和胳膊都被太阳晒的蜕了一层皮。可她还是不习惯戴着眼镜种地，因为干农活儿低头的时候，眼镜老是自然而然往下滑，抬头的时候镜片上又多了一层雾气，弯腰的时候镜腿硌得耳朵疼。最要命的是，她看不清远处的地垄是不是直的，看不清虫子在叶片背面留下的痕迹，看不清父亲远远向她比划的手势。
有一天中午，她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吃饭，馒头就咸菜，咬了一口，忽然间自言自语：
“本可直接去种地，没想到造化弄人，为上学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最后转了一圈，可又转回来了。”
她说的声音虽然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她的父亲给听见了，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也没说话，又慢慢嚼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后悔吗？也不是。读书没有错，她大学里学到的东西、读过的书、见过的人，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给予不了她的。可这一切的代价也确实太大了，她掐指头开始细算起来，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总计整整十九年的时间，家里的全部收入都投资给她上学花了，而她一双眼睛也因为刻苦学习而高度近视了，细算感觉得不偿失。
如果当初就知道迟早要回来种地，是不是就不用把眼睛熬成这样了？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还会想要走出去吗？
此时的风吹过玉米地，叶片哗哗地响。
母亲说，下午还有一片地要翻。她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又把眼镜擦干净后重新戴上。
远处的天很蓝，地很阔，垄沟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忽然想起大学课堂上读过的一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个人自言自语：“是啊，理想与现实还是有距离的”。
虽然她对自己的前程一片茫然，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学着戴隐形眼镜去种地了，不然的话，这片地里的玉米苗大概会被她拔掉一半的……
作者简介：
杜雪 （笔名：厚德品福，三秦老杜，“福太阳 照八方”“红太阳 照八方”）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陕西省新长征突击手
“决策中国专家智库”客座教授
中国民族影视艺术发展促进会文化旅游委员会特约研究员
陕西福佑未来品牌运营有限公司董事长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成人教育委员会会员
《中广资讯网》副总编
《文学百花苑》杂志社签约专栏作家
文学百花苑作家联盟副主席， 陕西分会主席
《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南通分会理事
在香港卫视《中华大健康》栏目担任“国际健康形象大使”
在《中国影响力人物数据库》任 “红色诗词文化传播大使”。
担任《第1健康报道》健康宣传大使
中国教育电视台新闻部授予 “时代楷模 先锋人物”荣誉称号。
二十一世纪奢侈品文化功勋人物
“福太阳 照八方”“红太阳 照八方”牌世界顶级奢侈品酱酒创始人,一级品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