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老赵和老伴忙着筹备过节的食物，他的儿子赵传福也带着媳妇小美和孩子福星从广东赶回来过年。一家人为过年忙的不亦乐乎，老赵给小孙子福星包了五千块的大红包，祝福小孙子：“福星高照，学习像芝麻开花节节高。”福星也祝福他爷爷老赵：“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家人过春节其乐融融。小吴也带着礼物来拜访他的师父老赵，祝福语是：“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长命百岁，财运亨通。”老赵也祝福小吴：“早日出师，青出于蓝胜于蓝。”转眼间春节过去了。上年度配电柜厂的车间从最初二十台智能配电柜的样品给客户试用后逐步拿到不少订单，干到了年产一万台、销售一万台的可喜业绩。春节后，刘老板把隔壁闲置下来的厂房也租了下来，还增添了两台激光切割机和一条自动喷涂线，工人从之前的三十号人增加到九十人，销售团队从他和小陈增加到十名。他还将智能配电柜的专利技术又增加了几项，产品的普及率和市场范围逐步在扩大，刘老板和销售团队天天在外头跑市场、拿定单，厂里生产这一摊子全交给老赵，他把老赵提升成为管生产的副厂长兼车间主任，给老赵实行年薪制，年薪十八万，制定的生产计划是年生产满三万台，完成任务后还有丰厚的年终绩效奖。老赵虽然成了副厂长兼车间主任，但他依然还是那身打扮，灰蓝色工作服，胸兜里别支圆珠笔，耳朵上时长夹根烟，一般情况下还不点着抽，待下班后才回到办公室里抽一支。因为这纯粹是他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耳朵上不夹着点啥感觉不得劲。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厂，先绕着车间转一圈，看看头天晚班干的活，摸摸柜体接缝平不平，拿手电照照端子排螺丝紧没紧。转到装配区，小吴正带着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在给一台柜子布线。“师父你看这台，线走得行不？”小吴往旁边一让。老赵蹲下去看了半分钟，拿手指弹了弹一根跨接线：“这根长了，拐这个弯没必要，贴着端子排走直线，省线还好看。还有这个接地标识贴歪了，重新弄。”小吴二话不说，抄起斜口钳就把线绞了重走。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挺舒坦。小吴跟了他一年半，从家电维修到配电柜装配，现在整机接线、调试、故障排查都能独当一面了。在老赵的推荐下，上个月刘老板把小吴提升为车间副主任，并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到手八千，比刚来时五千月薪提高了三千。现在的配电柜厂，在小吴的提议下，零部件和所有的装配流程一律实行标准化，他把责任重担层层压下去，各班组的组长负责质量把关，生产的工人谁生产的那台都清清楚楚，产品数据库采用计算机管理，大家分工明确，责任心强，老赵授权现在由小吴负责智能配电柜的复检，合格后贴铭牌及合格证出厂。这下老赵的工作量一下轻松了好多，因为他的车间里每月可以生产出三千台智能配电柜，而且全部为出厂合格的优质产品。有了这样的生产能力，按照老赵的计划，仅用十个月就能完成三万台智能配电柜的生产任务，提前完成或超额完成没有一点问题。三道蓝公司那边，老赵的直播每天晚上依然继续。他和张保国、毛蛋、翠花的小团队在直播间粉丝也涨到了八万多，有时候晚上一开播，弹幕刷得他老花镜都看不过来。老赵给毛蛋导演出了个主意说：咱干脆搞个“国福甄选”橱窗，也就是取张保国和赵来福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除了粉条、红枣、小米以外，再挂几款他亲手测过的家用电器，和厂家合作电饭煲、空气炸锅、电热水壶等小家电，全是优质的平价货，卖出去由厂家发货，“国福甄选”每台抽几块钱佣金。毛蛋和张保国刚开始还不太乐意，觉得有点像电视购物。老赵说：“我的想法就是帮粉丝挑选耐用的小家电，我测过说好，人家肯定敢买。”张保国和毛蛋想想也对，他直播间里那些问“啥牌子小家电耐用”的人，确实需要一个说真话的。上个月利润分配提现了一万三，比之前多了不少。期间，有一家恒远物业的孙经理还专门请老赵当顾问，原因是他公司用的几个电工人年轻，实践经验不足，孙经理每月给老赵两千块顾问费；他是啥活儿都没撂，每周给恒远物业的几名电工在视频里远程讲两节课。他把常见的故障排查口诀编成了顺口溜教恒远物业的这几名年轻电工：“一看二测三换件，先查电源后查线，空开跳闸别硬合，卡流表上见分晓。电笔判断交直流，交流明亮直流暗，交流氖管通身亮，直流氖管亮一端……”几个电工远程拿手机录音做笔记，说赵师傅这口诀比培训教材好使，这几名年轻电工遇到具体的维修难题时，打视频电话请教他，他在视频电话前给作具体指导，因为现在的配电柜厂才是他的大本营，是他的主业，其他的都是副业，为了过上更美好的生活，为了体现一名退休老年人的自我价值，副业他也兼顾。这天周五下午，老赵正在车间里的办公室研究产品，小吴从外头进来，没去自己的工位，直接奔他跟前来了，小吴问：“赵师父，您觉得我现在能出师了没？”，老赵回答：“其实我就打算最近给你宣布这件事，你已经算出师了，我还估摸着到年底把三万台智能配电柜的生产任务完成后，就给刘老板举荐，让你当车间主任呢！到时我就把生产副厂长当着就行了，你们年轻人年富力强，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期！”。“多谢师父的栽培，我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老赵看他表情挺正式，放下扳手：“你说吧，有啥事？”小吴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几秒，说：“我想利用业余时间和大学同学王益民一起开个电工培训学校，周一到周五有我同学王益民负责给盯着，再聘用两名电工老师，周六、周天咱厂里双休，加上周一到周五的六点下班后利用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的时间开班，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咱厂里的生产任务。”老赵愣了一下：“开电工培训学校？”“就是和人社、住建、应急三部门申请资质后，教人学习电学知识和技术，学好后帮他们报名，让他们报考特种作业电工证（低压/高压）、电工职业技能等级证、住建建筑电工证，考试合格的是省级这三家部门给发证，咱只负责培训教知识、教技能。也是学维修技术的那种。短期班，三个月一期，教基础电路、家电维修、机电维修、配电柜装配、高低压电路维修等。我这一年多跟您学的这些，再加上之前在学校里学的，足够用了。我算过了，租个二百平的场地，再买点二手设备，请两名电工专业的老师，前期投入十万左右就能转起来，我和同学每人投入五万。”小吴一口气说完，明显是准备了很久。老赵没说话，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水。小吴赶紧补了一句：“师父，我和同学王益民可不是要单干啊。我是想请您当客座教授呢，您每周的周六、周天各上两节课就行了，实操部分你带。工资按课时算，一节课三百，您看行不？”老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我没听错吧，多少钱？”“一节课三百，每周四节，一个月四千八。您要是嫌少咱再商量……”“你给我打住，我一个月收你三千八就行了，谁让咱是师徒关系呢！徒弟创业我还能不支持？”老赵一摆手，“我问你，场地看了没？”“看了，就在咱配电柜厂的就近有个劳务市场，以前是个驾校报名点，二百四十平，年租金四万五。”“设备呢？”“二手示波器、万用表、电烙铁、配电柜壳体，我列了个清单，您帮我看看漏没漏。”小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老赵接过来看了两遍，拿笔勾了几样，又添了两项：“热风枪得有，现在贴片元件多。安全防护用品不能省，绝缘手套、护目镜、灭火器，必须新的。”小吴连连点头：“行，我记下了。”老赵站起来，背着手在车间里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小吴，突然来了一句：“你小子行啊，先当徒弟再当老板，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他拍了拍小吴肩膀，“课我接了。不过我有个条件。”“您说。”“第一批学员招进来，得先教安全生产知识，再考安全作业规程。我不管他理论考多少分，安全生产的规范流程过不了关，实操课就别上我这儿来。我修了四十年电，手上一道疤都没有，靠的就是这个规矩。”小吴啪地来了一个立正：“保证按师父说的办！我让我同学王益民抓紧时间办学校所需的一切合法手续，有了您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晚上的直播间，老赵把这事当新鲜事给粉丝讲了：“我徒弟，小吴，跟了我一年半，已经出师了，现在要和同学一起开电工技能培训学校了，还想请我去当客座教授。”弹幕一片“赵师傅牛”“教授好”。有个粉丝问：“赵师傅您啥学历啊当教授？”老赵乐了：“我虽然是中专毕业，但是实践经验丰富。但我徒弟小吴说了，不看学历看手艺。你们谁想学电工的，到时候来报名，报我赵来福的名字，我让小吴校长给打八折。”底下有人问学校在哪，小吴在旁边凑过来喊了一嗓子：“城东XX配电柜厂旁边的劳务市场跟前，手续办的顺利的话，计划下月十八号就可以开班，电工基础维修班、家电维修班都有，私信我，到时我给发招生简章！”老赵把小吴脑袋一扒拉：“你倒会蹭流量。”下播后老赵回家后给刘老板打了个电话，把小吴想开电工技能培训学校的事说了。刘老板在电话那头笑：“这小子有出息了。赵哥，他那儿缺实操老师不？咱车间里干了两年以上的熟练工，晚上也可以去给兼课，你帮他把把关。”“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那几个组长，挑选两名学历高、技术好的，每天晚上六点下班后去，七点半到八点半给带带课；这学校要是办起来，可以择优选考上上岗证的留在厂里，以后招工这块儿就不用你发愁了！”刘老板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赵哥，你当副厂长兼车间主任屈才了，你应该当老总。”老赵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对老伴说：“老太婆，下个月我多份差事，去当客座教授。”老伴从厨房探出头：“客座教授一个月多少钱？”“小吴给四千八，我觉得只收三千八就行了！毕竟小伙子刚开始创业，我得大力支持才对。”老伴也顺着老赵的话题说：“那是肯定，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吴现在还年轻，你给多帮衬着点；客座教授你去当，我给你把后勤服务搞好，把伙食、营养给搭配好，每周保证给你吃三顿猪肘子，营养得跟上；真没想到啊，我们家老赵还是个老来红，越老越吃香，越老越红火，现在我是越来越佩服自己年轻时的眼力了。”老赵被老伴一夸，乐的嘿嘿嘿地笑着……随后他掐指算了算，现在一个月配电柜厂一万五、给恒远物业的电工当顾问挣两千、直播分利润一万出头、周末维修收入两千到三千不等，再加上当客座教授三千八，每个月三万五左右那可是稳稳的，再加上年终奖，这账不敢算，要是再好好干他五六年，老了还真能享清福呢。高兴之余，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冲着手心，他心里想，去年这时候他还在物业公司爬梯子换灯管、维修，谁能想到还会这么红火呢！看来，这人老不是问题，只要身体好，再有一技之长，年龄也不是问题，只要肯学习，跟着时代走，再有股子爱打拼的精神，就能战胜一切困难，看来，我这好日子还真在后头呢……

话说老赵在配电柜厂当上车间主任后，下班时又接到刘老板安排的半个月要生产300台智能配电柜的任务，晚上他在去三道蓝公司搞直播的路上就在思考如何才能完成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忙完直播后，他回家连夜构思生产计划和具体安排，还制定了几条车间生产的要求和制度。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老赵就到了车间。他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车间生产日志”六个字。这是他昨晚花了两个钟头做的计划，密密麻麻写了八页纸。八点整，十五个工人站成三排，老赵站到他们面前，把笔记本往铁皮工作台上一拍。“工友们，刘老板昨天把三百台柜子的活儿撂给咱们了，工期为十五天。”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我算了算，平均每人每天得干出2台的装配量，铜排加工和二次接线还得两边同时走。时间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今天起，车间按新规矩来。”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必须到岗，八点整准时开工，迟到五分钟的，当天计件工资扣十个点。第二，每台柜子装配完，自己先查一遍，签字画押，谁装的谁负责，返工不算工时。”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车间角落那台新买的打码机，“第三，合格证和铭牌，我来贴。每一台我亲自检查外观安装、接地、接线、绝缘试验、机械连锁、通电运行、资料七个部分，采用目视、工具测量、通电试验相结合的方法，只要有一项不过关，这柜子就不能出厂。接下来，我把智能配电柜出厂检测指标给大家讲一下：“智能配电柜出厂检测需逐台完成机械结构、电气安全、元器件、智能测控、接地、标识等项目，依据GB/T 7251系列标准执行，全部合格方可出厂。”底下一片寂静。小吴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开口：“师父，三百台您一台一台测？那得测到什么时候？”“测到最后一台。”老赵眼一瞪继续说：“样机二十台我是一台一台检测过的，确认没问题才让出厂交付的。三百台也好，三千台也好，到我手里就是‘合格’二字。不合格的柜子出了厂，砸的是咱全厂人的饭碗。”他转头看向负责铜排加工的老周：“老周，你那边下料速度得提上来，模具换一次能干三天的料，别一天换两回。”又对二次接线的两个女工说：“小张、小李，你俩按图纸分两组，一组接主回路，一组接控制回路，干完互相查，查完签字。出了问题，你们俩一起担。”小吴嘟囔了一句：“这法子能行吗？”“怎么不行？”老赵把笔记本翻开，“我昨晚上把三百台分成了十个批次，每批三十台，每批一天半完工。第一批今天上午必须下线，我检测完合格后入成品库，第二批次同步铺开。环环相扣，一环慢了，后面全堵。”八点十分，车间里机器响起来了。老赵没回办公室，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车间正中间，面前支了张行军桌，桌上摆着万用表、绝缘电阻测试仪和一台临时拉线的通电检测仪。第一批五台柜体的框架刚焊好，他就凑过去看焊点。“老周，这个角焊缝太薄了，加两道。”老周叼着烟点头，焊枪又滋啦滋啦响起来。头三天最累。小吴带着两个小伙子装配框架，由于手速不够快，第一天只出了16台。老赵没有批评他们，第二天早上，他把装配工序分成三步走：底盘就位、立柱固定、顶盖封装，一人管一步，流水作业。小吴只管拧螺丝，一上午拧了六十四个框架，速度翻了一倍。第四天出了个岔子。小李接完线自检时发现一台柜子的断路器辅助触点接线松了，赶紧报告老赵。老赵蹲下认真看后站起来说：“这线头压接的时候剥皮太长，铜丝也露出来了。是谁剥的？”小吴举手：“是我剥的。”“你剥了多长？”“嗯……大概八毫米。”老赵从兜里掏出卷尺，当场量了标准工艺所需的剥皮长度实测为五毫米。他说：“统一按五毫米剥线头皮，之前的多剥了三毫米，压接钳一夹，铜丝往外挤，时间长了会氧化松动。从今天起，剥皮用定尺钳，别再拿眼估。”他转头对全车间喊了一声，“都听见没有？照小吴这台返工，前头装好的五十台全部拆开重查压接线。”五十台返工，等于白干半天。没人吭声，但也没人抱怨。小吴红着脸拆线，老赵蹲在旁边帮着拆，一边拆一边说：“你记住，柜子装得再快，线接不牢，到了工地上就是安全隐患。我年轻的时候在国营厂，有一个老师傅接错一根线，结果一通电就把整排柜子给烧了，导致厂里损失了八万块，那年头的八万块，能买一套房。”到了第八天早上，第一批一百五十台全部检测合格，老赵给这批智能配电柜贴上合格证和铭牌，装上刘老板租来的两辆卡车，就赶紧给发走了。老赵站在厂门口数着车厢里整整齐齐的柜子，掏出手机给刘老板打了个电话：“刘总，今天发了装好的一百五十台，剩下的一百五十台七天按时出，到时你亲自来验货。”刘老板在电话那头笑：“老赵办事，我放心。不用验，你贴了合格证的，我直接发客户。”“别，你得来。”老赵认真说，“你当老板的不亲自检查一遍，底下人就不知道这合格证的分量。”工期最后一天的下午，剩余的一百五十台配电柜全部打包完毕。老赵在出货单上签了字，把笔往桌上一扔，靠着椅子背长出了一口气。小吴端了杯茶递过来：“师父，三百台，虽然事先走了点弯路，之后大家采用了您的方案后，再没有出现一台返工的柜子，而且合格率为百分之百；看您这半个月还给瘦了。”“瘦点好啊，血压、血脂也跟着降了。”老赵喝了口茶，看着空荡荡的车间，“去，把地上的铜屑打扫干净，工具全部归位。明天早上八点，全员开大会。”第二天会上，刘老板亲自来了，拎着两箱红牛和一沓红包。他把一个厚信封塞给老赵：“赵主任，你半个月完成了三百台的生产任务，我完成了九百万的销售额，客户反馈零故障。这三万是给你的奖金。”老赵没推辞，他自己取了两千装入兜里，交给小吴一个任务：“按照每个工人组装的实际数量台账，每台按50元发奖金，300台总共一万五奖金发给15个工人，剩余的一万三作为车间里日常备用的应急资金。奖金就是见者有份，但要按贡献大小来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等下批活儿来了，咱就照着这个劲头继续干。”刘老板在旁边看着笑，转头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小陈，你看见没？这就叫带团队。”小陈是刘老板新招的市场营销专业大学生，二十三岁，瘦高个，背着个双肩包，见人就笑。他掏出手机对着车间拍了一圈视频：“赵主任，我回去做宣传素材，之前我托小吴发给我的视频里，有拍您贴合格证的那一段儿，看着很有说服力，我回去再剪辑一下做宣传用。”配电柜厂后面的事业就越来越顺了。小陈跑市场有股子黏糊劲，拎着样品箱一家一家设计院去拜访，拿老赵那三百台配电柜零故障运行的案例当敲门砖，三个月跑下来签了三十多份合同。刘老板又招了一批工人，车间从十五名工人一下扩展到三十名，加上老赵这车间主任，总共三十一人，老赵把流水线重新排了排：铜排加工区六人、框架装配区十二人、二次接线区九人、通电检测区三人，每个区设一个组长，每天开十分钟晨会总结，汇报进度。小吴升成了框架装配组组长，手底下管着12个人。他有时候跟老赵顶嘴：“师父，您那套签字画押的规矩太老土了，现在都用扫码报工，后台自动记录谁装的哪台。”老赵眼一翻：“扫码？扫完码柜子就不漏电了？该签字还得签，签完字再扫码，双保险。”但转头就跟刘老板申请了三千块钱，给车间买了三台扫码枪。就这样，整个团队一起努力了一年下来，厂里生产了一万台智能配电柜。每台生产成本、运输费、宣传推销费加起来两万七千块。销售均价三万块一台，销售额达三个亿，毛利三千万。去掉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厂房租金、水电和设备折旧，刘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用计算器噼里啪啦一算，净利润一千三百万。腊月二十三，厂里开年终总结会。刘老板把一摞现金码在表彰台上：“今年圆满完成了一万台的生产、销售任务，净赚一千三百万利润，我打算留下一千万作为后续扩大再生产的备用金。从总利润中拿出三百万给大家发年终奖，赵主任拿二十二万，小吴和其他3组长各十万，工人每人八万，销售部经理小陈按订单返点计算后能拿三十万。”底下掌声雷动。小吴凑到老赵耳边算账：“师父，您马上到过年后就六十九了，您这一年挣的比我爹五年挣的都多。”老赵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你爹那是靠种地，能比吗？”但他自己已经憋不住给笑了，他摸出手机给老伴打了个电话，“喂，老太婆，年终奖发了，二十二万，这下剩余的房贷可以一把给还清了。”老赵话还没说完，底下工人起哄让刘老板请客。刘老板一挥手：“大家就别闹了！今晚厂门口的川菜馆，我掏钱，定三桌，酒管够！”那天晚上老赵喝了三杯白酒就红了脸，小吴替他挡了不少杯，喝得东摇西摆，路都走不稳。散席的时候刘老板开车送老赵回家，他边开车边说：“赵主任，明年我打算上三万台产能，您还得给我撑着。”老赵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行。但我有个条件，明年招的工人里，给我配俩退休老钳工，要能带徒弟的。光靠小吴他们年轻人手快也没用，手上得有个准头。一台柜子几百个螺丝，拧得紧不如拧得对。”刘老板笑着答应。车窗外路灯一排排往后闪，老赵嘟囔了一句“那批柜子的铭牌贴得不是太端正，下回得教他们用定位模具。”，然后脑袋一歪，就睡着了。过年放假前一天，小吴去车间关总闸，看见老赵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生产日志还摊在桌上。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一万台一年，这活儿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明年三万台，还照这个规矩来。”小吴把本子合上，锁门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年得给师父买个新本子，这旧的都快写满了……

话说老赵在物业公司干得顺心顺意，给三道蓝土产公司张保国在直播间当配角也得心应手，双休日上门家电维修服务也搞得热火朝天，客户越来越多，他干脆让小吴也跟着他一起搞家电维修，师徒二人忙的不亦乐乎。他带的徒弟小吴也进步很快，家用电器维修的知识基本上掌握，但还是不能够独挡一面，还需要进一步历练。因为家电维修和电工这活儿，每次遇到的故障不尽相同，只能在实践中不断磨练才行。这天，老赵正和徒弟小吴在物业公司的值班室给换灯管，刚把灯管给换上。手机铃声就响了。原来是配电柜厂的刘老板打来的。“赵哥！我回来了！钱要回来了！你赶紧来厂里一趟！”老赵从梯子上下来，愣了一下。刘老板消失快一年了。去年配电柜厂的资金链断裂，刘老板跑出去要账，厂子停了，欠了工人好几个月工资，欠老赵八千后来还了一半。原本厂子倒闭刘老板失联后，他和工友们认为这笔钱肯定是打水漂了，这突然的来电，无疑是一份惊喜。“钱真的要回来了？”老赵问。“要回来了！连本带利给要回来了！你快来，我跟你当面细说！”老赵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到了郊区那个熟悉的厂门口。大门重刷了油漆，车间里的灯亮着，几台没卖掉的旧设备还在。只见刘老板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头依然十足，见了老赵，刘老板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赵哥，我对不住你。”“别说了，钱的事有的是机会去挣，只要你人能安安全全回来就好了。”刘老板当场用手机银行给老赵转了剩余的四千块工资。只见老赵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到账短信通知。他看了看，确认数字没错。“其他工人的工资也都补发了？”老赵问。“都补发了。一个也没落下。供应商那边我也挨个给打了电话，应付款先还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分期支付，大家都同意继续给咱厂供货。”刘老板拉着老赵往办公室走，“你知道我这次回来要干啥？我要把厂子重新开起来！这回不搞老一套了配电柜了，这次要搞的是智能配电柜。我的专利证书去年已经批下来了，是‘一种新型用电模块智能监测技术。 ’，它能检测到配电柜的具体用电数据，配电柜的温度、电流能实时上传到手机终端，在手机上就能看到运行情况。现在太阳能光伏发电和充电桩配套都需要这个来远程管理，市场大得很。”老赵在办公室坐下，刘老板给他泡了杯茶，然后直直看着他：“赵哥，车间主任你来干。月薪八千，比你在物业公司强。五险一金照交，年底根据厂里的效益来发年终奖金。”老赵端着茶杯细细品茶，他没敢表态。因为他现在已经干了三摊子，物业公司那面怎么说？张保国那面又给人家怎么说？还有同城家电维修的客户络绎不绝又该怎么办？刘老板急了：“你别跟我推。当年你在厂里从电工干到班长，又从班长干到车间主任，管着上百号人，产品的良品率在全厂各车间评比始终是第一。”老赵问刘老板：“你怎知道我这么多？我清楚的记得，我在你的配电柜厂干的那七个月期间里始终没提过这事啊！你怎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赵哥，其实你来我配电柜厂后的第二个月，我就到你退休前的厂里有个业务上的合作，顺便和厂里的领导、车间主任和技术员聊天时就了解到你了，一提你赵来福的名字，无论是领导层还是其它车间主任，包括车间里的工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你在厂里的口碑那可是没的说。因此我知道你人缘好，实诚，责任心强，业务能力强。咱们配电柜厂要东山再起，就需要你这样责任心强的人才，你是不可多得的管理人员。我还记得我在南方工地上半夜给你打电话时曾经说过的话，说我迟早要把厂子重新给办起来，车间主任的位子我给你留着，现在我这话总算应验了吧？”老赵笑了笑：“可问题是，我现在已经是六十八的人了。”“我才不管你六十八还是七十八，只要你身体好，大脑清楚，手不发抖，眼睛没花，就行。前几天我看你在直播间里卖粉条，还给人家示范讲解修家电的技巧，就连电路板上的贴片电阻你都认得。我这智能柜的控制器，与家电比较，复杂不到哪去，你一看就会。”老赵心里动了动。他确实在工厂干了大半辈子，从电工到班长到车间主任，退休那年厂子已经效益不太好了，他走得不算甘心。退休后辗转开五金店，还在物业和直播间寻找自我价值，虽说钱是能挣，可心里总觉得还是差那么点意思。现在到配电柜厂来管一个车间，对他来说是寻找到一种归宿感，而且还像是一种回家的感觉。“我那摊子事怎么办？物业公司那面怎么说？三道蓝土产公司张保国那面又怎么说？还有就是有同城家电维修的客户怎么办？”。老赵情急之下反问了刘老板。“你今天回去就把那物业的活儿给辞了，直播你愿意继续播就晚上播，反正是下午六点下班后的事，我不管你。周末上门维修家电……你忙得过来你就去，忙不过来就推；反正咱厂也有双休，时间上不冲突。”刘老板往前探了探身子，“赵哥，我这回是真想好好大干一场。智能柜我已经谈了三家光伏充电站的意向订单，人家就等我开工。你来了，生产这块我可以全交给你。我要出去跑市场、拿定单、跑供应链，厂里没个靠得住的人盯着不行。”老赵又沉思了片刻后对刘老板说：“那我还有个条件，你得答应。”“你说。”“我那小徒弟小吴，也快让我给带出来了，你得给他转正，跟着我学。小伙子是大专学历，科班生，又跟我学了大半年机房设备维修、写字楼里的水电维修，还跟我学了家电维修，这小伙子脑子灵光，理论没的说，但目前来说是实践经验少一点，目前虽然还不能够独当一面。但我一边干车间主任一边可以继续带着他，过个一年半载，他就能管个班组。”刘老板当即拍板：“没问题，多一个人，我养得起，我给小吴开五千工资，给他交五险一金。”老赵回到物业公司把新的情况和想法给王经理说了。刚开始，王经理还很想挽留他，说“赵师傅你这人好、技术好，咱物业公司还真舍不得让你走。不过你这没提前说，我们要再找个合适电工也需要时间啊！更何况，你带的徒弟小吴还没出师呢！”“王经理，这个你别担心，我在以前厂里有个同事老范也退休了，他也是一名高级电工，技术没得说，人也挺好，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把老范推荐过来。你托我带小吴的事你放心，我想到配电柜厂把小吴也带着，因为咱物业写字楼机房的维修活儿也相对少，更何况，机器又不是天天坏，小吴还没得到全面的锻炼，但我保证小吴到了配电柜厂就能转为正式职工，刘老板答应了的，给小吴发五千工资，给他交五险一金，再用一年半载，我保证把小吴给培养成一名合格的车间班组长。”王经理说：“小吴你带走可以，这件事我也很感激，那就拜托你了，你同事老范那面，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看他要是有空的话，明天就过来顶你的白班。”老赵赶紧给老范打电话，刚好老范说他最近没活儿闲着，说明天就可以到物业公司去报到，老赵还让王经理和老范在电话里沟通了一下，让她把待遇、联系方式啥的给老范当着他的面讲清楚了。王经理也及时安排让财务把老赵的工资及带徒补贴一次性给结清了。老赵又给三道蓝公司的张保国和毛蛋通了个电话，说晚上直播继续，并把他要到配电柜厂当车间主任的事也说了，张保国和毛蛋分别在电话那头表示祝贺。至于周末搞家电维修的事，当晚，老赵在直播间里挂了个公告：“以后周一到周五，我在厂里上班，当车间主任，周六、周日继续接单，有急事打电话。”底下有人评论：“赵师傅高升了！”老赵回了句：“啥高升不高升的，就是又干回我的老本行了。”第二天早上，老赵穿着配电柜厂新发的工作服站在车间里，看着刘老板带回来的一台智能柜初始样品。小吴被他叫到跟前，手里拿着图纸。“师父，这柜子里面的模块比家电可复杂多了。”小吴说。“万变不离其宗。咱先认元器件，再捋线，再上电调试。”老赵戴上老花镜，拿万用表夹住一个接线端子，“你那个烤箱温控器修明白了，这个就不难。都是看参数，看电路。”正说着，外面进来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戴个眼镜，拎着简历问：“请问这儿招人不？”刘老板从办公室探出头：“招销售，底薪三千加提成。你什么专业？”“市场营销。今年毕业的，找工作找了半年，投了两百多份简历，要么没回音，要么就是让去卖人传人销售的那种保健品，说直销不像，说传销吧也不像，反正给人感觉是四不像，虽然产品是五花八门，但都是个人对个人销售，做的还都是大健康。我要做就做批量工矿产品销售、做单位对单位、公对公的那种产品销售。”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看你们厂门口贴了个‘急聘’，就进来问问。”刘老板把人领进去聊了。老赵站在车间门口，看小吴蹲在地上拆侧板，想起自己在物业公司时刷短视频，满屏都是“2026届毕业生就业率”“一千多万大学生找工作”。而他身边这个小吴，大学专科毕业，在物业公司跟他学了大半年机房维修，之后还学了家电维修，现在已经可以独立修洗衣机、冰箱、微波炉了，配电柜厂给五千工资加周末上门维修家电的月收入两三千，加起来也就七八千了，也算是可以靠手艺吃饭了。刘老板把那个市场营销专业的小伙子留下了，让他跟老赵先熟悉产品。“赵主任，你给他讲智能柜是干啥用的？比传统的配电柜好在哪里？他好出去跟客户说。”老赵把人叫到车间，指着样品柜子里的模块：“这是采集单元，这是通讯模块，这块是主控板。以前配电柜就是个铁箱子装开关，现在里面有大脑了，能自己判断过载、发热、漏电，数据可以直接传到手机上，可以远程管理。”小伙子拿着本子猛记。小吴在旁边小声说：“师父，他干销售还得跟我学认元器件啊！”老赵瞪了他一眼：“人家学的是销售，你学的是技术，各是各的本事。你把技术学扎实了，不比谁差。”晚上老赵开了场直播，背景就是车间里的智能柜样品。弹幕问：“赵师傅这是换地方了？”老赵说：“又回厂里了，干老本行，老板让我当车间主任。”有人问：“退休了还这么吃香？”老赵对着镜头说：“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手艺这东西，你只要把它学到手了，六十岁有人要，七十岁也有人要。我十八岁被招进家电生产厂干了十年，前三年在总装线，后七年调到质检科，干得就是成品机质量检测、售后返厂产品的维修；二十八岁起又调到机电生产厂，六十岁退休还没闲着，到现在已经六十八岁的人了，这么多年常有活儿干，从来就没撂下过。你们现在年轻人找工作难，我理解，但你们只要真把一样东西给学透了，总有碗饭吃。”底下刷了一排“赵师傅说得对”。有个粉丝问：“那我现在学修家电来得及不？”老赵说：“来得及。你明天来厂门口，我让小吴带你看看。”下播后老赵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张保国和毛蛋说：“老赵，今晚咱干脆到夜市上吃烤肉喝点酒给你先简单庆祝一下。”“今晚就不去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明天我还要早早到配电柜厂上班，当车间主任的责任重大，多挣一份儿钱，就得多操一份心。”配电柜厂重新开起来的头一个月，刘老板跑配电柜厂的生产资质增项、新产品手续报备、报批等也进行的很顺利；一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同时，刘老板陆续把之前的员工也都给找回来了，他把生产所需的原材料也进回来了，并把专利技术的关键元器件也都委托专业厂家给生产出来后，发运到厂里了，老赵和工友们及徒弟小吴一起努力，把新产品的图纸等准备工作顺利给完成了，还把二十台新型智能配电柜的样机也顺利给组装完成了，老赵把关测试，皆为正品，出厂合格率100%，刘老板将新产品的样机给几家有意向的客户先安装上让先试用，给三家意向客户安装好后，调试运行都很顺利，产品运行的非常平稳，三家意向协议的客户看到传输到手机终端的数据，都很满意。第二个月中旬，有一天下午的下班时间，刘老板把老赵叫到办公室对他说：“赵主任，之前的二十台样机给三家客户安装上试用后，三家都反馈说效果很不错，今天我已经拿到了三家的正式订单，咱下周一开工，第一批先生产三百台柜子，工期15天，有问题没？”“没问题。你只要把内外包装的原材料、所用电器元件给备齐就行。”老赵拎起包往外走，经过车间门口时，他看见小吴还蹲在地上练习接线，那个营销专业的大学生坐在旁边看产品手册，其他工人也陆续下班。老赵没打扰他们，骑上电动车往家走。街边的路灯亮着，他今年六十八岁，比那个大学生大了四十多岁，可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车间里等着他给大家安排生产任务和一些规章制度呢……

老赵合理利用了自己的双休日休息时间， 搞起了上门家电维修，之前他在直播间里用万用表测粉条水份也是为了给三道蓝公司的张保国活跃一下气氛，结果评论区有人问：“赵师傅还修家电不？我家热水器也坏了。”老赵对着镜头一拱手：“修，同城周六、周天可以安排给上门修家电，凭直播间截图还可以打八折。”虽说这上门维修是在兑现直播间的承诺，没想到还真为他带来了另外一条财路……自从那天之后，老赵在之后的直播间里，把自己的微信手机号直接给公布了，短时间同城就有三十多个有家电维修需求的客户，后面是越来越多。他一个一个备注：热水器、洗衣机、冰箱、微波炉，还有两台液晶电视……老赵年轻时曾在一家电工厂干了十年，前三年在总装线，后七年调到质检科，干质检时厂里专门让他们搞质检的学习了各种电器的维修、安装调试等，之后他专门负责做各类成品机的抽检和返厂机维修等工作。那时候厂里一天下线的热水器、洗衣机、冰箱足有上千台，组装的彩电、空调达数千台，因此，家电维修对他来说也是轻车熟路。之后老赵被调到另一家机电设备生产的工厂，他在新的领域里边干、边学、边考，连续考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电工证，退休后还开了五金门市，水工的活儿他也是轻车熟路，之后陆续到配电柜厂、电机维修门市、物业公司干水电工。再后来到三道蓝公司的张保国拉他搞直播，在直播间有人问他会不会修家电，他开始拿出最初的老本行，利用双休日的时间，有偿服务于社会，最后还真搞出了名堂，口碑越来越好，传播越来越广，名利双收。第一个双休日，周六上午，老赵骑着电动车去了城东的建材小区。客户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在微信上发了三段语音，每段都有六十秒。核心意思是：洗衣机甩干的时候哐哐响，跟打雷似的，售后上门看了说减震器坏了，换一套连工带料要四百八，“我寻思这洗衣机买的时候才一千二，修一下快一半价钱了，师傅你说值不值？”他停下给回了一句：“不值当，等我过来看看再说。”老赵赶到后，他先把洗衣机的后盖拆开看了一眼，发现减震杆上全是锈迹，弹簧都歪了。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两根新的，说：“这是我以前开五金门市时从厂里进来的各种家电易损备件，都属于原装正品，结果到五金门市关门还没卖掉，原本打算与众不同，顺带着经营家电易损配件，没想到现在的好多家电维修门店都不见了。关店的时候，我把常用的、易流通的五金电料低价卖给同行了，唯有剩下的一堆家电易损配件愣是没人要，于是拉回去放在了家中，因为原来的配件质量好，价格还不贵，今天这配件就收你一百三，加上门费五十，一共一百八；我这是既清理了库存，又能赚点零花钱，但要比你找售后可划算的多了。”女人愣了一下：“这么便宜？”“你这机器就是减震不行了，别的都好。轴承没响，电机也没糊味。”老赵拿扳手拧着螺丝，头也不抬地说，“我这次给你修好，你再用个五六年没问题。”女人在旁边站着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现在钱不好挣，我以前的洗衣机坏了直接就换新的了。今年收入不行，能修就修吧。”老赵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试了试内桶，晃了晃，稳当。他还让这位女主人拿些衣服开机当场试用，这洗衣机果然运行平稳，完好如初。等待试机期间，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说：“过日子嘛，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女人被他逗笑了，扫码付了钱后，又问他：“师傅你会修空调不？我婆婆家那台柜机，一开机就跳闸。”“会。让她拍照给发一下空调的型号，同意修了，我中午顺道过去给维修好。”果然，不一会他赶过去后，就顺利给修好了。周日下午那单是在城墙西边的老水司家属院。电话里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嗓门还特别大：“小赵啊，我这冰箱不制冷了！里面储藏的肉都坏了！你赶紧来给看看！”老赵到的时候，老头正蹲在单元门口抽烟等他，脚边还搁着一塑料袋发臭的排骨。他跟着上楼一看，是台直冷冰箱，少说也用了十六年以上了，冰箱门的密封条都硬成塑料板了。“大爷，您看压缩机还能运转，就是不见制冷，是缺氟了，再加上冰箱门的密封条老化，冷气全跑光了！总共二百块就能修好，您看修还是不修？”“修！修！”老头挥舞着蒲扇，“我闺女早就说要给我买个新的，还说要买双开门的，我说不要。因为这老冰箱的年龄跟我的孙子年龄刚好一样大，现在孙子都上高中了，平常忙的根本就见不上，等上大学了见一面就更难了，这冰箱修好刚好也是个念想，只要我每天一看到它，就知道我这孙子有多少岁了。”老赵给冰箱抽了真空加了氟，又换了上下两根冰箱门的密封条，又拿万用表量了量电路板，一切正常。老头全程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监工，时不时递根烟，老赵顾不上抽，他就自己点上，边抽边念叨：“我的退休金六千，老伴每月吃药就能花一半，剩下三千，吃饭、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手机费、宽带费，我哪还有闲钱买冰箱？女儿说给买，我知道她手头紧，也不忍心花她的钱，她每月还车贷、房贷、供孩子上学后也所剩无几，更何况，双开门新的少说大几千，修修才花两百，你说哪个划算？”不一会儿，修好通电后，冰箱的冷凝管开始结霜，完好如初了。看冰箱修好了，老头高兴的合不拢嘴，老赵也感觉到自己很有成就感。第二周周六，老赵跑了三单。上午修了一台微波炉，用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租的房子，微波炉是房东留下的，检查后发现是高压二极管烧了，换一个连工带料八十。小伙子在旁边看老赵拆机，感慨说：“师傅，我在网上刷到您的直播了，本来想买个新的，后来一看拼多多最便宜也得二百六，想想还是算了，能修就修吧。我现在点外卖都不敢点超过二十的。”老赵下午还给另一家修了一台燃气灶，是点火针头坏了，他拆开后换了一根，连工带料加上门费总共才收了六十。客户是个开网约车的师傅，一边看老赵干活一边抱怨：“现在的平台抽成越来越高，抽成比例达到25-27％，每天忙死忙活的跑12个小时，流水才四百出头，到手三百，去掉充电费、车辆保险、维修费后，所剩无几，每月相当于能挣个五六千工资。要是搁在以前，花个一两千块眼皮都不会眨。可是现在？能打着火做饭就行了。”傍晚最后一单是台滚筒洗衣机，是门锁卡死了。客户是两口子，都在附近的汽配城上班，男的负责发货，女的当客服。女的说：“厂里今年订单少了三成，年终奖泡汤了，我老公他们部门还裁了俩。我们算好的了，起码没欠薪。”男的接话：“因此洗衣机坏了后，我俩一合计，修吧。要搁到以前，肯定是直接换新的，现在得算算账了。”第三周周六的上午，老赵去了城南的一个小区。客户是位老太太，七十八了，独居。电话里说电视有声音没图像。老赵拆开一看，检测到背光灯条烧了两根。“换灯条，连工带料加上门费合计三百。要是换整块屏，至少得八百往上。”老太太端了杯茶过来，说：“三百就三百。我这电视是儿子给买的，才看了五年。换个新的得三四千，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八，舍不得。”她坐在旁边看老赵拆屏，絮絮叨叨地讲：“我儿子在深圳，今年公司降薪了，儿媳妇单位裁员裁了一半下岗了；他们房贷月供就达六千多，娃们压力大得很。我这边能省就省，不想给娃们添负担。”老赵没接话，拿吸盘把液晶面板小心地翻过来，换了两根新灯条。通电、试机，图像果然出来了，老太太拍手：“哟，看图像跟新的一样！”下午赶去城北修壁挂锅炉。客户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快递站点做主管。家里用的是燃气壁挂锅炉，点火十几秒后就断火，老赵检查后发现是水温传感器连接线老化导致接触不良，还有就是水温传感器灵敏度和水压过低的问题，经过换件、调水压、清洁接触点等一系列维修后，收费七十。男人一边扫码一边说：“师傅您这手艺还真行，售后仅上门光检查费就要收八十，说换个配件另外再给加钱。马上双十一了，收发快递件量比去年少了两成，工资都是跟单量挂钩的，你说我还敢乱花钱吗？”老赵点头回应。第三周周日修了两台空调、一台抽油烟机，都是小毛病，电容器坏了、电机轴承缺油、止回阀卡住了。老赵收费都在五十到八十之间，客户没有一个砍价或嫌贵的。第四周周六上午，老赵接了个特殊的单子，一台双开门冰箱，客户说压缩机启动不了。到地方一看，老赵乐了：这台冰箱跟他家那台一模一样，都是2008年厂里发的年终奖。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下岗工人，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摊。“这冰箱跟我家那台同岁，”老赵说，“你这也是当年厂里发的？”“可不是嘛！我退休那年，厂里还给发东西，之后效益慢慢就不好了。”客户嘿嘿笑，“我这台修过两回了，都是小毛病。上次邻居说冰箱坏了就买个新的呗，我说你懂啥，这台冰箱见证了我的青春年华。”老赵给换了启动器，压缩机嗡嗡转起来。客户非要给他塞一百块钱的修鞋券，老赵没收费，也没要修鞋券，虽然他俩不认识，但毕竟曾是一个厂里出来的。周日下午是最后一单，是个年轻姑娘打电话来，说烤箱不加热了。老赵过去一查，是温控器坏了，换一个收费七十。姑娘在旁边点外卖，问老赵要不要顺便帮他带一份。老赵说：“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出门前，老伴还说今天给我炖我最爱吃的猪肘子！”。“那您的老伴还挺会关心您。”紧接着，姑娘叹气：“现在外卖都涨价了，以前二十块就能吃饱，现在得二十五。我跟我闺蜜说，咱俩以后周末自己做饭得了，既能学厨艺，又能省钱。”老赵收拾工具包的时候，姑娘忽然问：“赵师傅，您一个月能挣多少啊？”“物业五千，带徒补贴一千，现在配合直播带货每月能提成四五千，加上每月周末的八天时间再给大家修修家电还能挣两三千，几项收入加起来，一个月收入一万三四的样子。”“赵大爷，您也太牛了吧！我们好多同学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在家啃老的大有人在，即使有个别同学有找到工作的，也就是月入四五千，最多的也就五六千。”年轻姑娘惊讶的瞪大眼睛。老赵笑了笑：“我这是三份工。白天在物业干电工，晚上去开直播，周末满城跑修家电。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年轻人在学校没学到真本领，只学了一些基础知识，即使到了单位，还要用人单位从新组织的去学习、培训、考核一个阶段才能上岗。我感觉还是教育的思路不太对吧，应该让学生边上学、边到与专业对应的单位去参加社会实践就好了；再说，我曾看过我儿子上大学时的课本，还是二三十年前编写的课本，所学的大多数知识点远远落后于时代发展的脚步，换句话说，是所学知识赶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了。这就好比现在是高铁时代，而你们的课本还处于瓦特那会儿的蒸汽机时代，连现在保有量少的绿皮火车的电气化知识也没学到，还是往内燃机里楞个加煤的时代，能跑快吗？代差不是一丁点儿!”。年轻姑娘反问：“那这究竟是谁之过？”老赵回答：“谁之过？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给造成的。”这位年轻姑娘神情凝重了几秒后，她反应过来了，感觉老赵说的话很幽默，瞬间笑弯了腰……返回的路上，他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城中村拆迁的一处工地，看见围挡上贴着“大干一百天”的标语，里面塔吊停着，巍然不动。又路过一家原来常去的饭馆，门口贴了张红纸：“本店转让”。到家楼下，老赵在存车棚碰见邻居老孙。老孙在区里的一家事业单位上班，问他：“赵哥，周末也不歇着？”“挣点零花钱，改善一下生活。”“听说你现在修家电还给修出名了！”“啥出名不出名的，我这是靠手艺吃饭，也就是帮人修修补补。”老赵锁好车，拍拍手上的灰，“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晚上打开直播，有人问：“赵师傅，你修了这么多家电，觉得现在生意好做不？”老赵想了想，对着镜头说：“怎说呢！好不好做，反正找我修东西的嘛，十个里就有八个在说，要搁在以前，家电有这毛病早就换新的了，现在还得修。你们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对我来说是好事，对大家伙儿呢……就算是会过日子了吧。”老赵的回答，引来一片赞誉声……有一名网友还打字幕说：“这还用问，现在的生意，压根儿就不好做，因为整个社会已经被资本给绑架了，大家不妨认真想想，能有那么多人在找赵师傅修旧家电，还不是因为大家的腰包不鼓了。”这名网友的回答，同样引来弹幕里的一片赞誉声……

老赵把他的电工绝学每天一点点细心给小吴传授着，这还不能拔苗助长，得循序渐进，更何况，教的太快了小吴一时也消化不了，须知，好多东西都是靠几十年的实践、探索和历练，才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因此，带徒弟这方面，还真急不得。有一天，师徒两忙碌了一天，刚到下午六点的下班时间，张保国就打电话过来给老赵说，让他把徒弟也带上一起来吃晚饭，可以一起策划近期要搭建个稍微像样的舞台。老赵听后，下了班就领着小吴一起去了三道蓝土产公司，见面后老赵就说：“保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光学电工就学了六年，光电工证就从初级、中级到高级就考了3个，虽然说直播以前没弄过，但通过这几个月的历练，锻炼的也差不多了。可你说搭建舞台，那可是我的特长，我可以出人、出力、出技术，到时你买好设备，我负责给安装调试，保证比一般晚会的灯光还亮堂。”张保国的老婆翠花也从厨房探出头来了一句：“赵哥，你那灯一开，别把粉条给照成钢丝绳就行了。”老赵嘿嘿一笑：“请弟妹放心，LED调光，色温五千八，照得粉条子跟金条似的。”他们五个人吃过晚饭，连夜开会定剧本。毛蛋当导演，老赵当技术总监兼男二号，张保国是男一号，翠花负责后勤兼女一号，小吴暂时先当观众，熟悉熟悉情况。剧本第一版是毛蛋写的，张保国看了直摇头：“这台词文绉绉的，我根本就念不利索。”老赵拿过来给改了几笔，把台词全换成一些陕北土话或歌词。当天晚上直播，老赵在张保国的公司大厅里支了三盏补光灯、一个手机支架、一个话筒架。张保国穿了件新买的表演用短羊皮袄，翠花还给他系了条白毛巾绑在头上。毛蛋举着手机喊：“三、二、一、开播！”只见镜头一开，张保国突然激动地对着话筒憋了五秒钟后，猛然扯起他的拦羊嗓子来了一句：“千家万户唉嗨唉嗨吆，买粉条来唉嗨唉嗨吆！”须知，这一嗓子出去，直播间在线人数从106个直接蹦到了1980个。翠花在镜头后面举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陕北纯土豆粉条”，毛蛋赶紧戳他爹后背：“爹，说词儿！”张保国清清嗓子：“各位老铁，我是陕北张保国，种了三十年土豆，人工漏了二十年粉条。我婆姨说我做的粉条长的能跳绳！”他扭头喊翠花，“翠花，给他们跳一个！”翠花真从大厅拎了一根长粉条进来，抡圆了甩起来当跳绳直接跳开了，粉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愣就是没断，其实这根粉条是他们专门给喷过水软化过的。直播间弹幕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和“粉条西施”。老赵在旁边闷声来了一句：“这粉条韧性跟我接的电缆是一个级别，拉不断。”张保国接话：“赵哥，你是电工，你给咱说说，这粉条咋能跟电缆比？”老赵凑到镜头前，一本正经：“电缆断了要停电，粉条断了，那就得赔一碗臊子面。”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此时的直播间，人气冲到三千多。毛蛋在镜头外举提示牌：“唱陕北民歌！”张保国把羊皮袄一敞，腰一叉说：“唱就唱，”结果口一张没词了，结果他就来了句：“粉条儿又光又长，又光又长，加工起来，那是很繁琐吆，土豆先加工淀粉，淀粉再加工成粉条唉，一个冬天忙不停呀，哎嗨哟呀么哎呀哎嗨哟……”翠花在旁边和声，老赵一看是张保国临时应急的自编歌词，没法接着唱了，干脆就拿了两根筷子，敲着搪瓷盆给伴奏。唱到一半，张保国也不会了，卡在那里干瞪眼。老赵急中生智，把歌词也改了：“太阳出来红彤彤哟，粉条白来哎嗨哎嗨哟，下到锅里光溜溜的转哟，捞到老碗里，它还会撒欢哟，新媳妇炕上坐哟，粉条拴住心来哟……”翠花也接上：“浇上那臊子是青格艳艳哟，吃上那一口滑滴溜溜哟，能香那三天哎哟，哎嗨哟呀么哎呀哎嗨哟……”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给炸了，有人问“咋卖”，有人问“包邮不”。毛蛋赶紧把购物车链接弹出来：“家人们，五斤装99块，陕北直发，买十斤送一斤！”张保国一看有人下单，就来劲了，又抓起一把干粉条对着镜头掰：“老铁们，大家听听这声音，嘎嘣脆！纯土豆粉，没加一丁点木薯粉。假一斤就给你赔十斤！”翠花在旁边小声提醒他：“赔十斤把你亏死了。”张保国一挥手说：“亏就亏，咱陕北人说话从来都算数！”老赵这时候站起来：“今晚，我给大家表演个绝活儿，就是用万用表测粉条的含水量。”只见他真从工具包里掏出万用表，把两根表笔往粉条上一搭，让指针对着镜头，结果万用表的指针纹丝不动，这下老赵得意的说：“看见了没？这粉条的导电率为零，这说明啥？说明粉条干的没水份，也没掺胶！如果是掺过胶的粉条它就能导电，万用表一测就会露馅。”用万用表测粉条这招儿，还是他晚上来前琢磨出来的，也纯粹是为了直播效果，给热闹场子。结果评论区有人问：“赵师傅还修电不？我家热水器也坏了。”老赵对着镜头一拱手：“修，同城周六、周天可以安排给上门修家电，凭直播间截图还可以打八折。”毛蛋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赵叔！卖粉条咋还有带卖家电维修服务的！”张保国笑着先接了毛蛋的话：“这就叫资源整合，好好学着点儿。”由于太过热闹，大家忘记了时间，这场直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高的在线人数冲到六千多，实打实下单的就有六百多单。翠花拿计算器一按，刨去运费，能挣三千多块。张保国嘴咧到耳根子，当场宣布：“明天还会播！明天我给咱唱个你们从来没听过的歌曲！”老赵收拾灯架的时候说：“下回我给咱表演个扭秧歌如何？”翠花又给他和小吴各递了一碗猪肉炖粉条说：“赵哥，你和小吴再一人吃一碗，别光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其实她是怕饭菜剩下第二天就不好吃了。”小吴接过来高兴地吃着，因为年轻人消化好，饿的也快。老赵也接过来，只见端着碗吸溜吸了一口粉条，还竖起了大拇指：“弟妹炖的这猪肉炖粉条堪称十里香！”毛蛋把回放剪了条短视频发出去，配文《两个陕北老汉直播卖粉条，电工现场测粉条含水量》，一晚上点赞过了两万。评论区最高赞写的是：“这直播间虽然土得掉渣，但粉条看着是真馋人。”还有人跟帖：“这比看相声还有意思，笑的人肚子疼……”

话说张保国给老赵找了这份兼职营生，也就是每天下午六点下班后，到三道蓝公司参与、策划、配合张保国搞直播卖陕北土特产，每天的晚饭都是张保国给管，因为他们要利用每天吃晚饭的时间策划，老赵一旦有点新的创意给提出来，毛蛋马上放下筷子将这些金点子记在笔记本上，晚饭后，张保国和毛蛋、老赵三人开始策划、设计当天直播的剧本、剧情的具体细节安排等，总而言之，他们反正是花样不断在翻新，两人配合的越来越紧密，表演的也越来越精彩，毛蛋他妈是在背景后面，偶尔也给打个配合，因此，他们这个小团队引来的粉丝也就越来越多。他们每天晚上八点钟准时开播，快一点八点半就结束，最晚也就到晚上九点钟结束，老赵的点子多，张保国的表演才能又自带天赋，两人一唱一合，销售土特产的营业额也在逐步攀升，从给三道蓝公司干兼职直播的第二个月开始，随着销售额的提升，张保国给他分了两千块利润，到第三个月，他分到三千块，张保国是按扣除成本后总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给他分的，还不用他投资，直播时就当个配角，这是他利用下午六点下班后的业余时间搞了点副业，丝毫不影响他在物业公司干水电工检修和维修的主业。老赵心里想，也就是利用别人跳广场舞的时间，既增加了家庭收入，又锻炼了自己；要是双休时间有人让干兼职，他也乐意再增加一份收入，现在他已经每月能拿回家七八千元了，因此，他每天回家，他的老伴是笑脸相迎，对他知冷知热，还一个劲地夸他，现在他回家老伴对待他和之前他开五金店时是两种待遇，因为她感觉老赵是个老来红，越老越吃香了……老赵有时自己也在想：好男人也需要鼓励，有时候，好男人也是女人夸出来的。人的机遇一旦要来，有时谁挡都挡不住。有一天，老赵一大早到物业公司后，王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沙发上坐着的一个戴近视眼镜的年轻人说：“老赵，这是咱们物业总部推荐来实践锻炼的小吴，他是电学专业的高材生，理论考试回回满分，就是没摸过电笔和万用表，没有经过实战历练，你原来在工厂里都是一把好手；是这样，你的白班暂时就别去写字楼了，就在机房带他实战、实操，你要是能将小吴给带出来，能独当一面，公司会给你在这期间每月增发一千元的带徒补贴，一直到小吴出师为止。至于写字楼里白班的检修、报修这块儿，我让吴班长暂先给顶着。”老赵仔细打量了小吴一眼，小伙子人很精神，瘦高个儿，皮肤白净，戴个眼镜，一看就是个书卷气十足的学生。只见小吴站起来朝着老赵鞠了个躬说：“赵师傅您好，我学的是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但说实话，上大学期间学校也统一给安排过实习，可到了对应的工厂，人家也是只给讲解和让参观一下大体运行情况，因为工厂担心我们把人家的设备给弄坏了还耽误人家生产，再说，工厂也担不起实习生的安全生产责任。因此，直到现在，我连配电箱都没打开过，今后就全靠您多多栽培了。”老赵咧嘴笑了笑：“没事儿，你在大学里学的理论是基础，就好比是盖楼先打的地基，而实战、实操相当于是在地基上盖楼。走，你现在就跟我去机房。”师徒两人一起到了写字楼地下室的机房，老赵扔给小吴一副绝缘手套后说：“戴上它。咱今天的第一课，就是让你了解一下这‘电老虎’的脾气。”小吴赶快戴上手套，看见老赵用钥匙打开了配电柜，只见密密麻麻的断路器、接触器、热继电器排了一排。小吴眼睛一亮：“赵师傅，这是三相异步电动机的正反转控制电路吧？课本上有，接触器互锁……”“停。”老赵抬手，“你先把这柜子里的每一根线给咱找出来，再告诉我哪根是火线、哪根是零线、哪根是地线。别用眼睛看，要用万用表测。”小吴掏出万用表，对着图纸鼓捣了半天，测出一根线说是火线。老赵凑过去瞄了一眼：“你再测测那根‘火线’跟地线之间的电压。”小吴一测，220伏。他点头：“没错啊。”老赵乐了：“你再拿电笔戳一下旁边那根‘零线’。”小吴拿电笔一戳，电笔的氖泡发亮了。他愣了：“零线也带电？”老赵说：“对啊，因为那根‘零线’其实是火线从别处并过来的，你手里拿的才是真零线。图纸上标的仅仅是设计意图，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走线才是事实。”老赵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喽，干咱们这一行，是要看图纸，但不能盲目去迷信图纸。有时线号管它也会骗人，有时电线的颜色它也会骗人，只有万用表不会骗人。”小吴扶了扶眼镜，认认真真地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接着老赵又教他接线鼻子。小吴剥线剥得长短不齐，压出来的线端子也歪歪扭扭。老赵没有批评他，只是把他压的十个端子重新一一给拆开，并摆成一排：“你自己看，哪个能过安检、质检？”小吴脸红了。老赵又给示范了一遍：“剥线的长度是端子孔深加两毫米，压接钳要垂直用力，压完拉一拉，拉不掉才算合格。咱这机房可带着整栋楼的应急照明和消防水泵，线端子松动就是火灾安全隐患。你只要压歪一个端子，一旦遇到火灾，有可能就会影响到几百号人的生命。”其实老赵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重，可把小吴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往后三天的时间，他压了一百多个端子，终于个个方正紧实。老赵拿放大镜认认真真查看了一遍后终于点头说了句：“这还差不多。”第四天，老赵带小吴去修地下车库的排污泵控制箱。故障现象是液位到了但泵不会启动。小吴自告奋勇地要亲自查，他拿着万用表测接触器线圈电压，测了半天说是线圈断路。老赵蹲下来看了一眼，拿螺丝刀把控制回路的熔断器给拧下来，指着里面的熔芯说：“你测线圈的时候表笔是不是碰着熔断器底座了？”小吴一愣：“对啊。”“那能不断路吗？你把熔断器拔了再测线圈。”小吴照做，测量后发现线圈电阻一切正常。老赵把熔断器给安好，一按启动按钮，泵嗡嗡嗡、嗡嗡嗡地转了起来。此时，小吴的脸又红了。老赵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这不算错，新手都是这样。记住，排查故障先断电验电，验完电再上手。测电阻之前先把回路里的保险、开关都要理清楚，别让假故障骗了你。”小吴喝了口矿泉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第六天，老赵决定给小吴上点“硬菜”，教他给一台老旧的星三角启动柜做维保。这台柜子已年久失修，端子锈蚀、接触器触点烧毛，老赵带着小吴拆了一下午。拆完清洗、打磨、换触点、重新接线，每一步老赵都先示范，再让小吴自己来。小吴拧螺丝的力矩掌握不好，老赵捏着他的手腕找感觉：“紧到感觉螺丝刀要打滑了，再松四分之一圈。太松了发热，太紧了压裂绝缘柱，都得出事。”装完柜子送电，老赵让小吴按启动按钮。小吴的手有点抖。老赵说：“怕啥，你亲手装的线路，只要心里有底就敢按。”小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定狠心才把按钮按下去，接触器啪嗒啪嗒依次吸合，电机由慢到快平稳地运转起来。电流表指针稳稳地停在额定值上。小吴长长地出一口气，眼睛亮得像换了个人似的。老赵在旁边嘿嘿地笑这说：“行，这柜子以后就归你管了。出了毛病你修，修不好再找我。”小吴把这句话听成了“出师”的信号，激动得差点把绝缘手套掉到地上去。结果老赵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急，今天晚上你就加个班，把星三角启动原理图画一遍，画完后明天早上讲给我听。画错一个符号就要重画一遍。”小吴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老赵拍着他的后脑勺：“愣啥？这叫理论联系实际。你课本上那图是一种理想状态，我让你画的是你亲手接的这台柜子，线号、端子号、实际走向一个都不能错。”那天晚上小吴画星三角启动原理到十一点钟，第二天早上拿给老赵一看，发现小吴画错一个KM1和KM2的互锁触点，只见老赵把瓜子壳往图上一扔，来了一句：“重画。”之后小吴重画了四遍，老赵才点头：“这还差不多。明天开始教你查变频器故障代码，比这还要难十倍。”小吴倒吸了一口凉气，老赵又乐了，对他说：“年轻人，别怕，跟着我，第一个月让我你把机房这套东西摸透。你要是学得快，下个月带你去写字楼修中央空调的电路板。不过……”老赵竖起一根手指，“咱丑话说前头，我教你的每一条安全规程，你考试的时候要是错一个字，我就罚你把整本操作规程重新给抄一遍。”小吴赶紧把安全规程掏出来背。老赵看着他那认真的劲儿，偷偷给王经理发了条微信：“这小吴是个干电工的好苗子，踏实肯干，任劳任怨。计划一年后，还你一个能单挑机房的角色。”王经理回了仨字：“不急，慢慢来，悠着点。”老赵回：“王经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好不容易来个正经科班生，早点把他练成半个老赵，否则，就感觉对不起这每个月的带徒补贴……

话说，老赵正做梦见自己驾着飞机在空中大把大把撒钱，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被下午六点钟来换班的孔师傅给听到了一点内容，孔师傅本来想叫醒他，可觉得先听一听也无妨，可他听到的内容只是：“黑娃、白娃，各种皮肤的娃，赶快来拿，使劲拿，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孔师傅愣在哪里，想了几分钟，也没弄明白老赵在说啥。看老赵把嗓子也喊哑了，莫不是他梦见自己娶了几个不同肤色的媳妇？还生了一大堆堆娃？还让那么多娃来拿啥？是不是给娃们分糖果吃？要不然让使劲儿拿，还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的！因来换班的孔师傅不好意思叫醒他，只能装着大声咳嗽了一声，这下才把老赵给吵醒了，于是孔师傅问他梦到啥了在梦里喊叫个不停？让一群娃娃拿啥？老赵翻了个身朦朦胧胧说了一句：“拯救者啊，我的“拯救者号”飞机呢？刚才我还开着它往地下撒钱呢！”“你哪来的飞机？还往地下撒钱？你一个月就挣五千元还累死累活的，还顾得上开着飞机去撒钱？那你干脆就不用撒了，直接给我好了，还能给你省个航空煤油钱不是？”这时醒来的他才知道这是个梦，说：“你看老孔你这人，迟不咳嗽，早不咳嗽，可把我这么好的梦给打扰了！”，“打扰啥，都到换班时间了，你还不赶紧回家去吃饭！”老赵这才边说边起床，赶快骑着他的电毛驴回家去了。再说毛蛋他爸张保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最近父子俩为了卖掉些土特产，还真迷恋上了抖音直播。起因是就是受到老赵的点拨，毛蛋毕业后在开发区上班，他爸老张硬着让他回来帮他卖土特产，毛蛋事后上网查询说现在城里人就稀罕这些陕北土特产，说一袋包装为10斤的小米能卖五十块，一斤纯手工粉条也能卖20块。老张一听眼珠子瞪得比鹌鹑蛋还大：“啥？咱家后窑放的那堆粉条子能卖二十块一斤？那还不成金条了？”这下父子俩说干就干。毛蛋给他大注册了个账号，取名“陕北三道蓝土特产店”。他爸嫌不够响亮，建议改成：“信天游老张——货真价实不哄人”。头像用的就是他家那头老黄牛，背景是窑洞门口晾的玉米棒子。头一个月直播，老张每次把手机架库房的那堆货旁。毛蛋在旁边举着个纸板当提词器。老张习惯先清清嗓子，每次张嘴就爱唱：“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那见个面面容易呀拉话话难，我老张直播哟就卖枣来兰……”结果还把调子给起高了，后头有点接不上，憋得他满脸通红，吭哧了半天就来了一句：“……想买的赶紧下单，包邮！”毛蛋在镜头外急得直跺脚：“爸，你得给人家介绍产品！”只见老张拿起一颗红枣，对着镜头让粉丝们能看见枣皮上的褶子：“同志们看好了！这枣，本名叫‘狗头枣’，为啥叫狗头枣哩？因为它长得跟狗脑袋有点像！意思是长得大，你们城里人看着它丑，但吃着可甜！不甜不要钱，甜了……甜了你就下单掏钱！”弹幕上刷了一排“哈哈哈哈”。有一天下午，老赵没接到报修单，比较清闲，刚好张保国打电话来让老赵去他的三道蓝土产公司看他搞直播，说让老赵参观参观看能不能下班后给他来打个配合，说赚钱了给他也分些利润……老赵应约而至，在旁边瞅着，这时，张总又在重复他的枣长得跟狗头一样的话，急得老赵直搓手：“老张你胡咧咧啥呢！哪有说自家枣长得跟狗头似的？”老张一瞪眼：“你不懂！这叫特色！城里人就吃这一套，你越说它丑，他们就越觉得是原生态！”卖小米的时候更有意思。只见老张把米袋子往桌上一放，解开绳子，抓起一把小米往镜头前一撒：“看这米！黄澄澄的跟金子似的！俺们陕北的米，熬出来叫‘三大碗’，头一碗稠的能立住筷子，第二碗米油能糊窗户，第三碗凉了还能当碗托吃！”毛蛋小声提醒：“爸，那不是成糨糊了。”“你懂啥！这叫形容！”最搞笑的是卖粉条。只见老张把一捆干粉条拿在手里，咔嚓掰断一根：“听这声儿！脆不脆？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回家来个猪肉炖粉条，一炖一大锅，吸溜吸着吃一口，美得你婆姨挨顿打她都舍不得走！”正说着，隔壁公司的马老板和老张熟悉了，也是个陕北老乡，只见他过来猛不防喊了一嗓子：“老张！你婆姨让你回家喂猪呢！”老张头也不回说：“没看我正直播呢！喂啥猪！你告诉那猪，再敢哼哼，我就把它也挂在小黄车上给卖了！”弹幕上直接给炸了，全是“哈哈哈哈”和“张大爷太逗了”等词条。就这样，直播卖了一个多月，有的天数能卖三百多单，有的天数能卖百十单，最少的天数就几十单。老张是个急性子人，他急得嘴上也起了泡。今天老赵下班后来了，他看了半天屏幕，说：“你俩这不对。得搞个组合。两人配合，一唱一和。”于是待第二场直播，老赵也跟着出镜了。老张：“同志们，今儿个额给大家来段信天游助助兴！老赵，额唱上句，你给咱接个下句如何？”老赵：“行！你唱上句，我接下句，对不上来我请大家吃枣！”老张扯开嗓子：“三十里的明沙哟二十里的水！”老赵：“五十里的粉条子我就往城里头背！”老张：“你咋知道城里人要吃粉条子？”老赵：“因为你直播间就卖这个粉条子！”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陕北歇后语也给编排进去了一些。什么“穿上皮袄喝烧酒——里外发烧（里外都受热，也比喻里外都上火）”、“荞麦皮打糨子——不粘”、“拦羊的打酸枣——捎带活（顺便做的事，顺带为之）”。老张说到兴头上，还来了段现挂（现场零时想出来的、现抛出来的梗，没有提前写进稿子）：“老赵你就像那——炕上的枕头，不顶吃又不顶喝，就是个摆设！”老赵回嘴：“你就像那——碾盘上的碌碡，光转圈不干活！”毛蛋在边上笑岔了气，扶着墙喊：“爸！有人下单了！”老张扭头一看，屏幕上飘过一行字：“这陕北老汉太能说了，买五斤小米求段信天游。”老张立马来劲了，对着镜头一抱拳：“谢谢这位老铁！额就给你唱一段！——朋友你给咱把这小米带上，额老张今天给你吼一嗓子，你要是听得心里痒痒，再买几斤狗头枣一块也装上昂！”唱完一看，又多了十几单。打那以后，老张的直播间就成了固定节目。每晚八点，老张站中间，老赵站左边，铁蛋举着个“不甜不要钱”的纸板站右边。后面背景是布景窑洞、玉米垛子和那头永远在吃草的老黄牛。有回一个福建的网友芋头问：“大爷，你这个粉条是什么粉？”老张一瞪眼：“粉条就是粉条！洋芋磨的！咋了，你们福建人没见过洋芋？哎呀呀，那你们可亏大发了——洋芋蛋蛋，金不换！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打个嗝都是那洋芋味儿！”福建网友乐了，直接下单十斤土豆，备注写着：“就想看看吃了打嗝是不是真有洋芋味。”毛蛋悄悄跟他妈说：“我爸这嘴，比我那网店的运营课管用多了。”他妈正在纳鞋底，头也不抬：“废话。你爸年轻时候在农业社喊口号，能把哑巴喊得也连连点头。这算啥。”老张在屋里听见了，扯着嗓子接话：“那是！我要生在你们现在这个时代，也肯定是个大网红！”得，又爆单了。让老赵配合直播火了一个月后，老张给老赵分了一千块利润，老张就开始飘开了。他跟老赵商量：“咱得搞点大动静。我看人家城里大主播都搞‘挑战’，咱也挑战一个——单手掰粉条，掰断一捆送一斤枣！”老赵抽着烟：“别逞能，掰伤了胳膊算谁的？”老张就是不听劝，当晚直播就上了。一手抓一捆干粉条，对着镜头龇牙：“老铁们看好了！这叫‘硬碰硬’”只听咔嚓一声，粉条没断，老张胳膊先闪了。疼得他直抽抽，嘴上还不服软：“看见没！这粉条子比我这老汉家胳膊都硬！这说明啥？说明咱这货真价实不掺胶！”弹幕飘过一句：“大爷别掰了，我买还不行吗。”老张揉着胳膊：“这位同志你要是早说啊！就省得额受这份洋罪兰！”第二天毛蛋重新设计了环节，让老张和老赵比赛说歇后语，输了的生吃一颗酸枣。老赵先说：“麻绳提豆腐——提不起来！你老张直播就靠一张嘴，货底子薄得跟麻绳似的！”老张回敬：“砂锅里捣蒜——就一锤子买卖！你老赵来我直播间就是蹭热度，蹭完了就跑，比那砂锅还不经捣！”老赵急了：“擀面杖吹火——你一窍不通！卖个货嘴叭叭的，算账算得清吗你？”老张一拍桌子：“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额算不清账咋了？毛蛋替额算！毛蛋算不清了让他媳妇算！这叫流水线作业！”弹幕笑疯了，有人说“这俩老汉比相声还逗”。结果把吃枣惩罚环节给忘了，事先没准备好酸枣，于是老赵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凑合吃吧，反正都是圆的。”俩老头嚼黄豆嚼得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毛蛋在旁边喊：“爸！你俩注意形象！咱卖的是食品！”老张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食……食品咋了？黄豆也是食品！这叫‘主播试吃环节’！”最绝的是有一天晚上。老张不知道从哪听说的，直播间得搞“饥饿营销”，他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咱也搞限量！就卖一百单，卖完下播！”结果开播十分钟真卖了一百单。老张急了，库存还有好几百斤呢。他脑筋一转，对着镜头一脸沉痛：“同志们！一百单秒没了！但老张不能让大家白来——这样，我现场给大家表演个绝活，表演完了再加一百单！”老赵问：“啥绝活？”老张把道具老黄牛牵到镜头前，说让老赵演黄牛叫声，然后对着镜头说：“看好了！现在这叫‘人牛合唱信天游’！”他张嘴就吼，老赵演的老黄牛跟着“哞”了一声。老张唱“羊肚子手巾哟”，老赵：“哞”；老张唱“三道道蓝”，老赵“哞……”。弹幕笑炸了：“牛都比大爷唱得准！”最后牛不耐烦了，一甩尾巴抽老张脸上，跑了。老张捂着脸对着镜头：“看见没？连牛都嫌我唱得难听！这波‘人牛合唱’翻车了，但翻车归翻车——一百单加上了！没买的赶紧，下回我牵头驴来！”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句：“牵驴你可小心——驴撂蹶子比牛尾巴狠！”当晚卖出去三百多单。毛蛋乐得直蹦，老张却蹲在院里愁：“儿啊，这么多单，咱家那点枣够不够？别到时候发不出货，城里人该骂咱‘老张卖枣——虚晃一枪’了。”毛蛋嘿嘿一笑：“爸，隔壁村旺财家的枣多着呢。咱这叫‘直播带货，联动全村’！”这时老张眼睛一亮，冲着背景布上的窑洞喊：“毛蛋他妈！明天杀只鸡！犒劳我和老赵，我老张和老赵如今也算是‘网红’了！”他婆姨在屋里来一句：“红你个头！赶紧把牛给咱牵回来！再让它在沟里瞎跑，晚上你就跟牛睡一个窑！”

窑洞门前米汤稠，旱烟悠悠，老张猛抽。车房降价损失愁，孙子毕业，工作难求。育补来时已白头，想生时候，少生为优。 对联一副解烦忧，你害气抖，他害气吼。 横批挂起能消愁，山不害气，人学山丘。风吹雨打照单收，人生之路，勇往前走。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老赵在写字楼项目的物业公司干了有近四个月了。他现在平常的工作重心就是负责A、B、C、D四栋写字楼的水电日常检查、检修等，每天挂着工具包，手里拿着报修单文件夹，从这栋楼跑到那栋楼，鞋底磨得比在厂里那会儿还要快，一天四栋楼里来回转悠，少说也得走一万多步，虽然累，但快活着，因为这等于把他的身体也给锻炼了，不但三高不会找他，而且每天晚上的觉还睡得很香。刚到月底这天早上，他一上班，前台小姑娘通知说：老赵，看来你今天要忙碌一天了，光今天的报修单，就来了三张！其中A座十二楼一家公司中央空调出风口滴水，滴到人家电脑屏幕上了；B座的八楼说卫生间下水不畅，往上返味儿；还有C座三楼的一家公司，说天花板往下滴水，他们怀疑是楼上给往下漏水。老赵把这三张单子往兜里一揣，担心自己记性不好，干脆就按ABC顺序走，因此他率先奔向A座。不一会儿功夫，老赵就赶到了A座十二楼，看见这家的匾牌叫“起锚扬帆科技”， 事后他才得知这是一家搞软件开发的公司，这家公司把整个十二楼给租了半层，总共有百十来号人。老赵敲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上的水渍，见他来了就抱怨：“赵师傅，终于把您等来了，天花板上面这水，从上周末就开始往下滴，刚开始我们拿个塑料桶接了两天，没想到今天面积还扩大了，现在水直接给滴到主机上了。实在不行了，老板才让赶紧给物业打电话报修！”老赵先找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打开检修口拿手电来回照了照，发现原来是冷凝水管的接口松了，他对小姑娘说：“不要担心，这个好修。”于是，他下来挪开凳子，把自己带的便携铝合金折叠伸缩梯拉开，再把梯子放稳当后，他给头上戴上专用照明手电，爬上梯子，并让小姑娘帮忙把梯子扶稳，用了半个小时，就把管子连接处给上紧了，还另外给加了两处不锈钢带橡皮内衬的绑带，再用螺丝拧紧，该漏点就不漏水了，期间，他一边干活儿一边跟小姑娘聊天：“你们公司人不少啊，在这楼里也算大一点的公司了吧？公司效益怎样啊？干得还顺心吧？”小姑娘撇撇嘴说：“以前一百二十多人，现在剩八十多个。上个月技术部岗位裁撤了一波，把软件测试组整体裁掉了，老板说业务外包出去更划算。”她压低声音说：“老板天天在里头跟项目合作的投资人打电话，嗓门大得我在外头都能听得见，什么‘现金流断裂’‘找过桥资金’‘再融不到资就发不出工资了’，每天听得人心发慌。从下个月，我这前台岗也要与行政岗合并，一个人得干俩人的活儿，工资还不给涨！”老赵还让小姑娘给拿了点卫生纸，把中央空调的冷凝水管上原有的水滴插干，细心观察了几分钟，他才放心下了梯子。小姑娘很高兴，连忙给老赵倒了杯茶水，老赵喝着茶水，回头朝办公区扫了一眼，只见工位空了有三分之一，桌子上都干干净净，有的桌子上连鼠标垫都被收走了，剩几台显示器侧放着，像是要等人来搬走……等茶水降温期间，老赵对小姑娘说：“你别看这活儿，是在高空中作业，其实很危险的，再加上我年纪大了，更要不慌不忙地慢慢来，一边干活，一边找个话题聊聊天，其实就是为了缓解自己那高度紧张的神经，看似聊天，实非聊天，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就出去了。有个别业主不理解，还以为我是在了解他们的商业机密呢！其实他们是误解了，还不是为了顺顺利利的把活儿干好。”他进一步补充说：“因为此时的注意力、全身肌肉、神经已经高度紧绷着，高空作业，人一旦紧张，稍微松懈一下，就会慌神儿，很容易出事的；我原来厂里就有个老伙计，那人是个闷葫芦，干活就不知道与人聊天能放松自己的紧张状态和缓解疲劳的这个奥妙，有一次他高空作业，正干活期间感觉累了，朝地下看了一眼，一慌神，就没掌握好平衡给掉下去了，还把腰椎也给伤了，已经十几年了，到现在还在坐轮椅！”。小姑娘也接话说：“是啊，没想到干活还有这么多奥妙，我心里还在想，你个搞维修的还要问我们公司的情况，现在理解了，聊天的目的还是为了安全生产着想，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待慢慢喝完那杯滚烫的茶水，老赵让小姑娘找老板在报修单上签完字后，赶紧从A座出来，再赶到了B座。B座八楼这家公司的招牌叫“横跨洋外贸公司”，老板姓周，听口音像是潮汕人，四十来岁，见谁都笑呵呵的。老赵去修卫生间看下水，周老板亲自端了杯茶过来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主动和他聊天。“赵师傅，你说如今这生意怎这么难做？我去年接了个欧洲的单子，一百多万的货，定金只收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说货到付款。结果货到欧洲的港口了，人家说资金紧张，让我宽限三个月。转眼间三个月到了，结果又给拖了三个月。唉，到现在半年多了，货还在欧洲一家港口码头边的仓库里堆着，每天光仓储费就要烧掉我两百欧。”他掰着手指头，“国内这边呢，原材料还涨了两成，工人工资涨了一成，就订单没涨。我上个月把办公室从五百平换成了二百平，又退了一多半工位，能省一点是一点。”老赵接话：“我们过去在工厂里也讲开源节流。”周老板说：我现在开源办不到，只能靠节流了!”。老赵再接话：“你做的很对，这年月，省下就等于赚下，那您还得想办法，看能不能给撑住？”周老板笑了笑：“撑住、撑不住都得撑。现在继续跟随我的有二十几号人，跟了我最长的有十五年了，办公司不能说关就关，要是那样做了，那大伙怎么办？他们的饭碗怎办？”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你看，我昨天刚把老家一套房子给挂在中介了，打算卖掉先维持运行。可我老婆骂我，说我是把家底硬要往大河里头扔。我说扔就扔吧，先扔完了再说。”老赵听了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期间看用传统办法实在疏通不了，老赵干脆把马桶给撬起来，原来底下堵了不少头发、拖把掉的东西等，他拿跟带弯头的铁丝勾掉被堵的那些杂物和坏掉的法兰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新给安装了个法兰、最后给打胶，并将马桶给安装好，顺带把地面和洗面盆的地漏也给疏导了一遍，前后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下水给修好，累的他满头大汗，周老板让他歇一会，顺手给他点了支烟，老赵说：“现在干啥都不容易，能看出来，您处处为员工着想，真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老板，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契约精神，也是企业家精神，我们这个社会就需要多一些你这样有契约精神和企业家精神的老板。”周老板也很高兴，随口说：“知我者，老赵也！可我的那些员工，并不理解我的苦衷，老在背后议论我，以为我是在剥削他们的剩余价值呢！这年月当老板很难，难于上青天……”老赵又说：“我们现在一些人，就爱嫉妒别人，只看见人光鲜的一面，看不到人背后的酸楚。”“谁说不是呢，要是所有的员工都能像你老赵一样明白事理，那老板就好当多了。”签字手续办完后，老赵特别叮嘱：“一天内不要用卫生间，让胶干了就可以了，可以先去楼道里的公用卫生间，”周老板连连点头。告别周老板，他又风风火火地赶到 C座三楼，这家是叫做“好吃不贵餐饮连锁公司”，总部就设在这，管着全市十几家门店。渗水是他们报的，老赵上去拆开吊顶一查，原来是楼上四楼一家健身房淋浴间防水层给老化了，水是从线浇混凝土板上渗下来的。健身房老板是个东北大姐，嗓门亮，一见老赵就说：“赵师傅，修倒是可以，钱得楼下出，我这儿会员都少了一半了，私教走了三四个，我现在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了，那还有闲钱给做防水！”老赵说：“大姐，是您这防水层老化了才漏给人家三楼的，您是业主吧？”大姐一瞪眼：“是又怎样？我不管这些，反正我没钱修。你知道我现在一天来几个人？上午是老头老太太洗澡的多，晚上年轻人来办卡的也不见了，只因为隔壁新开了家连锁的，年卡比我这便宜六百，还送私教课，我这儿都快成老年人活动中心了。”她凑过来小声说，“上个月我找中介问了，想把它给租出去，人家说现在健身房是烫手山芋，接盘的一个也没有。我寻思实在不行改成棋牌室算了，起码老头老太太天天还会来。”老赵被这位东北大姐说的哭笑不得，他只能把情况给记下来，说回去跟领导汇报……他出了门，经过C座四楼的楼道，看见有一家在楼道里堆了一摞快递，全是网上买的小家电、纸巾和零食，员工们围在那儿拆箱子。隔壁还有一家叫做“宇宙广告传媒”的公司门口贴的张单子写着：“我司因业务调整，已搬迁至……”。老赵多嘴问了句前台的小姑娘：“这家公司搬哪儿去了？”小姑娘头也没抬：“搬哪儿？公司都注销了。老板欠了两个月物业费，连夜搬的电脑，走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连招牌都没摘，我这个月的工资也没找落了！”下午回到办公室，老赵把三张报修单交给吴班长，并把情况也给吴班长如实汇报：“ A座那家修好了，人家说发票开成‘技术服务费’，他们好走账；B座周老板那下水给修通了， C座漏水的那个，三楼业主让四楼掏钱修，四楼说自己没钱修，只能看物业给调解了，等协商好再修。”最后，老赵感觉累了，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宿舍，坐下来点了根烟，缓解了一下自己疲惫的状态，因为这是他最忙的一天，忙的午饭都没顾上吃，可这会儿也感觉不到饿了，只想美美的睡一会儿，他躺在架子床的枕头上，还在想，今天遇到的这几家公司老板都说自己不容易，可这又是谁造成的呢？大家都说缺钱？那整个社会的钱又都上到哪去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还没想明白，就呼呼入睡了，眨眼间就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很年轻，而且还成了一名拯救者，还是一名驾驶经验娴熟的飞行员，他驾驶着一架超级大的飞机，机身还印着“拯救者号”，在他的私人专机上，满载着成捆成袋钞票，他打开机舱底部的开关，让钞票使劲从空中往下撒，那钞票在空中飘呀飘呀，如同仙女在散花……睡梦中的他，嘴里还一个劲地吆喝：“众位老板啊，你们不是都说自己缺钱吗？今天我就使劲给大家往下撒，撒完了我再回库里拿，你们快来呀，谁捡的谁拿，我现在成了一名地球村的拯救者，我是全球最伟大的超级慈善家，无论是黑娃、白娃以及各种皮肤的娃，只要需要就赶快来拿，使劲拿，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街边广场，曲乐声飘荡。手臂整齐升降，步履轻柔欢畅。大妈容貌如花，大爷意气风发。童颜鹤发披挂，夕阳红遍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