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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恽代英传略 [文章]

麦和幸     发布时间: 2026/2/8 11: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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恽公代英,字子毅,原籍常州武进,生于革命洪炉武昌。少聪颖,博闻强识,尝就读中华大学(华中师范大学前身),初涉无政府之说,然志在救世,未几乃觉其非。


常州恽代英纪念馆

恽代英的教育理念独具一格。任中华大学附中教务主任时,他撤掉孔子像旁的“戒尺”,换上“学生自治公约”;将《新青年》《共产党宣言》列为选修课;带领学生调查汉正码头挑夫的生存状况。

《中国青年》创刊号封面是一柄燃烧的火炬,下方写道:“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发刊词中,恽代英写道:“我们吃尽苦中苦,而我们的后代则可享到福中福。为了我们最崇高的理想——共产主义,我们是舍得付出一切代价的。”这句话成为黑云压城年代里的一簇星火。




恽代英传略

丘麦


恽公代英,字子毅,常州武进人,生于武昌。郭公沫若尝言:“大革命前后之青年,凡稍有进步思想者,未有不识恽代英,未有不蒙其教化者。”何以一袭粗布补丁长衫、形貌朴拙之士,能于主义纷杂之至暗年代,独成千万青年景从之导师与领袖?盖其融贯思想之炬、教育之本、人格之光为一体,故能燃星火以燎原,振聋聩于当世。

公少聪颖,博闻强识,尝就读中华大学(今华中师范大学之前身)。初涉无政府之说,然志在救世,未几乃觉其非,转而求索根本改造社会之大道。辛亥以降,国事蜩螗,公慨然曰:“丈夫处世,当以天下为己任。”

一、书生报国,文旌启曙

公初掌教席于中华大学附中,布衣蔬食,清俭自持,时人目为“当代墨子”。其教育之法,革故鼎新:尝撤孔子像旁之“戒尺”,易以“学生自治公约”;引《新青年》《共产党宣言》入讲堂;更率学子亲察汉正码头挑夫之苦,令学问不囿于章句。复创“利群书社”,与青年围坐论道,启人深思。有女弟子闻其言,愤而撕《女儿经》,曰:“旧训当为真理之光所焚!”

1917年,公与同窗共创“互助社”于武昌,以“群策群力,自助助人”为旨,此乃鄂省首个进步团体,开风气之先。五四惊雷起,公为武昌学运之首,振臂一呼,学子云集,尝谓弟子曰:“吾身无长物,惟磷骨一副,可作洋火四盒,愿燃为光热,照破千年暗夜!”其演说悲壮激昂,闻者涕泣,继而奋起。

公之不朽功业,尤在创办并主编《中国青年》。其发刊词明志:“本刊非茶余消遣、吟风弄月之物,乃青年活动之强健切实指南针。”封面绘熊熊火炬,旁书:“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公以“代英”“但一”为笔名,撰文二百二十余篇,将马克思主义深奥之理,化为“黄包车夫终日劳碌不得一鞋”之类通俗譬喻,青年争相传阅,发行由三千骤增至五万。茅盾赞其“神色不变而诙谐雄辩”,演讲二三时辰“听者无倦容”。更设“读书通信团”,凡青年来信,必亲笔作复,落款常绘小油灯一盏,喻指引光明。云南青年张炽读后立志革命,后成红军将领,就义时犹怀《中国青年》于胸前。胡乔木亦言,自身投身革命,实始于阅读代英先生主编之《中国青年》。毛公泽东誉其为“全国革命青年领袖”,良有以也。

二、南粤砥柱,怒涛铸魂

民国十五年(1926年)春,公奉派赴粤,此乃其革命生涯之转折。甫至,即以中共党团干事身份出席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此次大会乃革命统一战线存续之关键,公与党内同志协力,力促大会通过继承总理遗嘱、坚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之决议,并成功弹劾西山会议派,将邹鲁、谢持开除党籍,予林森、戴季陶以警告,沉重打击右派逆流。会上,右派气焰仍炽,公登台作雷霆之鸣,其言凛然:“若本党背弃三民主义,与帝国主义、军阀勾结,与大多数农工为敌,则非总理之党,乃冯自由之党也!至那时,吾必起而反之,犹今日之反对上海伪中央!诸君勿问吾是否共产派,但问吾是否实行三民主义。若有违三民主义而行反革命者,立可枪毙;若无,则无可开除!吾之入党,岂为做官识人?全为国民党能反帝反军阀,为被压迫农工奋斗耳!”此番掷地有声之宣言,既捍卫合作之基,更昭示共产党人为彻底反帝反封建纲领奋斗到底之决心,闻者无不震撼,左派士气大振。

会后,公留粤任中共广东区委委员、区委军委委员,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之公开身份,纵横捭阖于革命洪流之中。1926年2月17日,公出席欢迎省港罢工工友代表大会,发表热情演说,鼓舞工友坚持斗争;同月21日,应周恩来之邀,赴东江各属行政会议,并深入潮汕地区巡视半月,其后撰《旅行潮汕的感想》刊于《人民周刊》,盛赞周恩来主政下“工农运动勃发,教育革新,吏治清明”之斐然政绩,为革命根据地建设张目。 其间,公更倾力于培植革命骨干,应邀至李富春主持之政治讲习班讲授《中国政治经济状况》《五四运动》;赴毛泽东任所长之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主讲《中国历史概要》;至邓中夏任院长之劳动学院教授《中国民族革命运动史》。其所授课程,皆能贯通理论实际,深受学员欢迎,后多整理成册,由国光书店印行,影响深远。 公素为青年领袖,在粤期间亦极为关切共青团工作,常亲临团广东区委指导,并为其机关报《少年先锋》撰稿,短短十期内即发表文章14篇,其文短小精悍,剖析时势,指引人生,陆定一后来赞其“如绣花针,一刺即破大气球”。 公之足迹遍及岭表,其声其行,宛若南粤革命怒涛中之坚强砥柱。

三、黄埔军魂,育才树纪

旋即,公受命入黄埔军校,任政治主任教官。时军校内左右派争持甚烈,孙文主义学会常寻衅滋事。公到任后,大刀阔斧革新政治教育:将课程由14门增至26门,编撰《政治学概论》《军队中政治工作方法》等教材;其授课“常将课堂搬到实地”,讲帝国主义则令学生统计洋货,论农民运动则率众蹲于田埂与佃农交谈。又设“政治问答箱”,与学员平等论学,魅力非凡,听者云集,常需移师操场方能容纳。 其授课不拘一格,常于操场设讲,学生环坐,公则立于桌上,目光炯炯,言辞激昂,听者无不动容。蒋介石视为心腹之患,列为“黄埔四凶”之一,欲以“小灶”优俸拉拢,公断然拒之,正色道:“吾与士卒同食。校长若行三民主义,吾则拥护;若有背弃,吾必反对!”时人质疑:“吾辈学打仗,何须多听道理?”公肃然答曰:“若不知为何而战,枪杆子在谁手,皆为军阀。” 在周恩来、熊雄等同志支持下,政治部职员扩至七十余人,气象为之一新。公于第四期同学录序言中疾呼:“黄埔学生,人人须预备牺牲生命,为被压迫之四万万同胞杀开血路!”此语成为黄埔精神之炽烈注脚。

四、武汉擎旗,红装剑气

北伐克武昌,革命重心北移。1927年初,公主持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后改称黄埔军校武汉分校),为校务实际负责人。彼时革命形势危急,公力主将军校打造成“革命大本营”,将政治教育置于首位,不仅亲授《工农运动》《国际政治》等课程,更邀请周恩来、陈毅、郭沫若等登台演讲,军校内革命思潮澎湃,成为维系武汉革命政权之重要支柱。

其最大创举,乃首开先例,招收183名女生,编为女生队。开学之日,公慷慨陈词:“尔等乃中国妇女之先锋,须与男儿同负重责,在革命熔炉中锤炼成钢!”公尤重女生队之思想锻造,常与她们座谈,勉励道:“妇女解放与民族解放不可分,尔等持枪求学,即是为四万万人争自由。”于此培养出胡筠、赵一曼、游曦、胡兰畦、谢冰莹、黄杰、曾宪植、张瑞华、危拱之、周越华等一代女杰。彼时宁汉对立,暗流汹涌,公以军校为堡垒,坚守阵地。

五、疾风劲草,义举乾坤

“四一二”、“七一五”之变接踵,血雨漫江。公奉密令赴九江,任中共前敌委员会委员,参与筹划南昌起义。临战前夕,张国焘携共产国际含糊电令,欲阻起义。紧急会议上,周恩来、李立三、彭湃等皆主立即发动。公拍案而起,怒斥张国焘:“若再动摇军心,当开除尔!”其意志之坚,终促起义按时爆发。8月1日晨,义旗既举,公协助周恩来组建“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并起草著名之《中央委员宣言》,痛斥蒋、汪为新军阀,宣示革命主张。后随军南征,途中周恩来染疾,公悉心安排其转移香港,己则坚持至最后。

是年冬(1927年12月),广州起义事起,公夜驰羊城,佐张太雷擘画大计。起义爆发,公任苏维埃政府秘书长,所有文告宣言,多出其手。然敌我悬殊,总指挥张太雷不幸殉难,形势危殆。公于烈火硝烟中沉毅指挥,谓同志曰:“挫败乃常事,须有韧志。吾辈若持志三十年,共产主义必见曙光!”遂建议并组织余部转向东江,与彭湃农军会合,保存革命火种。

六、龙潭虎穴,浩气长歌

后公潜行沪上,主编《红旗》。1930年,因反对冒险主义路线被贬至沪东区,任行动委员会书记。5月6日,于杨树浦接头时突遇“抄靶子”,因深度近视未能及时规避,遭巡捕搜查,身边传单暴露,遂被捕。狱中,公化名“王作林”,称失业工人,虽遭毒打,未露真容。敌以“煽动集会”判其五年徒刑,先后囚于漕河泾、苏州监狱。1931年2月,转押南京江东门“中央军人监狱”。囹圄之中,公志不屈,以狱地为“特殊党校”,以牙膏皮于壁间镌刻《共产党宣言》,以稀饭汤于地上勾画战略。闻挚友林育南等就义于龙华监狱,悲愤难抑,于狱壁题下绝笔《狱中诗》:“浪迹江湖忆旧游,故人生死各千秋。已摈忧患寻常事,留得豪情作楚囚。”此诗于难友衣角绣传,成黑暗中之火把。以明舍生取义之志。

正当党组织通过内线积极营救,行将成功之际,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于武汉被捕叛变,随即供出恽代英。蒋介石闻讯,急遣军法司长王震南持其黄埔旧照至狱中劝降,许以高官。公轻蔑笑曰:“蒋氏背弃总理,屠戮同胞,乃袁世凯之不若。吾为共产主义而死,死得其所!” 劝降不成,蒋即下令就地处决。4月29日午,公身负重镣,于狱内刑场一路高唱《国际歌》,临刑前昂首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从容就义,年止三十六。其就义处,今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驻地,碑碣犹存,供后人瞻仰。

七、遗风余烈,永勖来人

公之清苦与人格,尤为世所钦仰。虽月俸二百银元,然常身无分文,薪俸三分:一助贫苦读者,一捐罢工工友,一留伙食而已。拒居教官小楼,与学员同卧通铺,暴雨之夜,曾赤足为士卒送干衣。毛公泽东评其“有豪气,乐助人,服务大众,品格至高”。公留下日记二百万言,其中自省之语,如“今日对学生发火,暴露小资产阶级急躁病,该打手心十下”,读之令人动容。其以针剌指血书“戒约”,茅盾谓之“刻苦宽厚,无丝毫嗜好”,友朋尊为“圣人”。

公之一生,如流星划破暗夜,光华永驻。1950年,周恩来总理亲笔题词,誉其“无产阶级意识,工作热情,坚强意志,朴素作风,牺牲精神,群众化的品质,感人的说服力,应永远成为中国革命青年的楷模”。2009年,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今常州晋陵中路故居辟为“恽代英纪念馆”,与瞿秋白、张太雷纪念馆共组“常州三杰纪念馆”,馆藏遗物千余件,为国家二级博物馆,其生平展览荣获省级重点推介,精神得以永续传承。

赞曰:江左英灵,荆楚俊杰。文能醒世,武可擎旗。羊城播火,黄埔砺兵;南昌首义,粤海鏖兵。磷火之言,竟成谶语;楚囚之咏,永铸贞心。身陷图圄,志塞苍冥;血沃金陵,气贯虹霓。昔者补丁长衫,能聚四海青年热血;今朝盛世华章,犹待吾辈继传赤旌。


注释:1.顾顺章(1904-1935),中共早期重要领导人,后成为叛徒。1924年入党,参与上海工人运动,1927年领导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1928年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特科二号人物(仅次于周恩来),主持行动科(红队);1927年广州起义时任苏维埃政府秘书长,负责文告起草,后率部转战东江;1931年4月护送张国焘赴鄂豫皖苏区后,在武汉化名表演魔术时被捕。无需酷刑即叛变,供出上海党中央机关机密,导致恽代英、蔡和森等领导人被捕牺牲,叛变后带领国民党特务破坏中共地下组织,造成毁灭性打击。周恩来称其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其叛变迫使中共中央从城市转向农村,确立“农村包围城市”道路。1935年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处决,下场凄惨。顾顺章的一生从革命骨干沦为叛徒,成为党史上深刻教训,警示信仰坚定比能力出众更为重要。
2.恽代英纪念馆,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晋陵中路57、59号,是“常州三杰纪念馆”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瞿秋白、张太雷纪念馆共同构成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其建筑为粉墙黛瓦、木格花窗的传统建筑风格,广场中央矗立着古铜色恽代英塑像,基座镌刻周恩来手书诗句,承载着恽代英“无产阶级意识,工作热情,坚强意志,朴素作风,牺牲精神”的革命精神。馆藏遗物千余件,包括恽代英的灰布长衫、手稿等珍贵文物,通过现代声光电技术生动展现其革命历程。是国家二级博物馆,江苏省级重点推介展览,每年吸引数十万参观者,是重要的红色教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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