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夜阑卧听心潮声
原创冯期武 看见鄡阳 2026年6月24日 07:00 江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谁在轻轻地拨弄着一架古琴，那声音疏疏落落的，又带着几分缠绵。我斜靠在床头，台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枕边一本翻旧了的书。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白天里朋友发来的那段话来：“人活的是情绪，情绪若是好，根本没有癌症那一说……”
这话说得极是。只是我们平日里，总把这话当作安慰人的话头，听过便忘了，并不曾真正往心里去。倒是此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寥寥数语，竟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间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来。
记得小时候，住在乡下老屋。祖母是个极温和的人，说话总是慢悠悠的，脸上永远挂着浅浅的笑。她爱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什么月季、茉莉、栀子，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每到夏夜，她便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时节，萤火虫在草丛间一闪一闪地飞，晚风送来阵阵花香，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美好。
有一回，我问祖母：“您怎么总是这么高兴呢？”祖母笑了笑，用蒲扇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傻孩子，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日子就顺了。”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祖母的话有些玄妙。如今想来，祖母说的，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中医讲“百病生于气”，又说“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这一经典中医理论，出自《黄帝内经·素问》，是中医情志学说和身心医学的基石。具体而言，该理论在《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与《素问·举痛论》两篇中有系统阐述。它揭示了怒、喜、思、悲（忧）、恐这五种基本情志（五志）与肝、心、脾、肺、肾这五个核心脏腑（五脏）之间深刻的对应关系。其核心观点在于，过度的情志刺激会扰乱人体气机，进而损伤相应脏腑的功能。所以说，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朴素。人的身体就像一条河流，情绪便是那河里的水。水若是清的，流的畅快的，河里自然鱼虾成群，两岸草木葱茏；水若是浑浊的，淤塞不通的，时日久了，便要生出许多毛病来。所谓“癌”，不过是“淤”到了极致，“堵”得不能再堵罢了。
记得有一回，去看一位老中医。他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他的诊室里挂着一幅字，写着“心平气和”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饱满。我问他养生之道，他捋着胡须笑道：“哪里有什么道？不过是凡事想开些，少生气，多笑笑罢了。”他的一番言语彻底改变了自己对待自身病情的态度：二0二一年九月我因腹、背部疼痛儿子带我去湘雅医院核查，发现胰尾长了个肿瘤，当时我退休不到四年，查出肿瘤后整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病情日渐加重。他劝我：“你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心。你若能放下心里的包袱，病就好了一半。”说来也怪，这位老中医的话我一下就听进去了……听了他的话，慢慢调整心态，不再整天忧心忡忡。儿子儿媳妇又专门在“国家氧库”——靖安县城某大院为我买了一套140余平的二手房用于疗养，在这里我学着找乐子：读书、写诗、养花、下棋、义务打扫楼道卫生，时不时三五诗友聚一起侃聊，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再去复查时，肿瘤竟然缩小了许多。原来预其寿命两到六个月，现在都五年了。呵呵，我还好好的……
这让我感慨良久。原来，情绪的魔力竟如此之大，大到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可是，我们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快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每天一睁眼，就是没完没了的工作、应酬、房贷、车贷、医疗、教育……这些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久而久之，心里的郁结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我们以为这是生活的常态，却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我们的健康。
其实，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有八九。若事事都要计较，件件都要放在心上，那活得也太累了。古人说：“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这种境界，我们虽然不能完全做到，但至少可以在心里存一份淡泊，留一份从容。
窗外，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辉如水，洒了一地的银白。我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雨滴从屋檐上滑落的声音，一滴，两滴，清脆而悠远。
我想起苏东坡的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位千古文豪，一生坎坷，屡遭贬谪，却能写出这样豁达的文字，实在令人敬佩。他大概是最懂得情绪管理的人了罢——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保持内心的平和与安宁。
其实，情绪的好坏，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同样一件事，换个角度看，可能就是另一番天地。比如下雨，有人觉得烦闷，有人却觉得诗意；比如失败，有人觉得沮丧，有人却觉得是一次成长的机会。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就看我们愿意怎样去面对。
夜深了，困意渐渐袭来。我调整了一下睡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心里默念着：把今天的不愉快都留在今天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睡前整理好情绪，就像打扫房间一样，把那些杂乱的、负面的东西统统清理出去，让心变得干净、通透。
人活的是情绪，这话一点也不假。情绪好了，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有劲；情绪不好，再好的日子也觉得黯淡无光。所以，从今晚开始，让我们学会在睡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带着一颗平静的心入睡。愿每一个夜晚，都能安然入梦；愿每一个清晨，都能满怀希望地醒来。
晚安，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