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人健简评冯期武散曲

冯期武（都昌）

〔双调·折桂令〕寒夜

霜风刺骨飕飕，雪老梧桐，月暗云流。孤雁声稠，残灯影瘦，更漏茶收。冰蕊垂檐玉钩，雾凇凝树银虬。半世萍游，两鬓霜秋，一叶归舟。

徐人健简评：

    此曲写寒夜羁旅之思，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声韵沉郁。对应古人的书写特点，亦不另外，其以景言情，写得有声有色，颇得元人散曲之三昧。

    开篇“霜风刺骨飕飕”以触觉起笔，一“刺”字立定全曲寒峭基调。“雪老梧桐，月暗云流”两句对仗，一“老”字写雪积之久，一“暗”字写月隐之深，“云流”则暗写风势未歇，三句之内霜、风、雪、月、云叠出，而层次井然。由近身之风寒，到庭前之雪桐，再到天际之云月，视线逐层推远。“孤雁声稠”以下三句转入听觉与室内：“孤雁声稠”以“稠”字写雁声之密，反衬人之孤；“残灯影瘦”以“瘦”字写灯焰之微，暗喻人之憔悴；“更漏茶收”则点明夜之深沉、人之无寐。三句鼎足对，声、光、时三者交织，羁旅况味尽出。

    在修词和炼字中， “冰蕊垂檐玉钩，雾凇凝树银虬”两句为全曲写景之警策。“冰蕊”喻檐下冰凌，“玉钩”状其弯曲之形；“雾凇”写树上霜花，“银虬”喻其盘曲之态。以“蕊”“钩”“虬”三个喻象写冰霜之形，一柔一劲一蟠，各得其妙，且“玉”“银”二字色泽相映，寒光满纸。此二句对仗精工，造语奇峭而不失自然，是曲家本色。

    末三句“半世萍游，两鬓霜秋，一叶归舟”陡然收束，由景入情，由夜及身。“半世”“两鬓”“一叶”三个数量词层层递进：以“半世”写漂泊之久，以“两鬓”写年华之老，以“一叶”写归途之渺。前三句景语铺陈愈厚，此三句情语收束愈紧，大有“篇终接混茫”之势。尤可称者，“一叶归舟”以问句收煞，归舟何在？归期何日？均不答，而寒夜孤馆中望归不得之情，尽在言外。

    总之此曲写景则层次分明、炼字精到，抒情则收束有力、余韵悠长。鼎足对、合璧对并用而不板滞，数量词递进收束而见巧思，不失为一支声情兼胜的散曲小令。

冯期武（都昌）

［中吕·红鞋］夕烟

暮色漫侵古道，残阳暗度松梢，孤鸿声里立凉宵。谁知情愫老？秦栈月林遥，焚枯诗债少？

徐人健简评：

    期武老师这首《［中吕·红鞋］夕烟》是一支颇具韵味的散曲小令，值得一读。

    “暮色漫侵古道，残阳暗度松梢”以对仗起笔，一“侵”一“度”，将暮色与残阳的动态感写得极富层次。暮色自下而上漫涌，残阳自松梢悄然滑落，空间感与时间感交织。“孤鸿声里立凉宵”一句，以听觉点破视觉的静默，人物形象随之浮现，一个独立凉宵的孤独身影。“秦栈月林遥”又将视线推向远方，秦栈与月下林影构成苍茫悠远的背景。全曲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画面感极强。

    曲中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漫侵”“暗度”二字炼字精工，赋予自然景物以主动性。“焚枯诗债少”一句尤为奇崛，将诗稿焚毁，既暗含对过往情愫的决绝，又以“诗债少”三字写出一种了断后的轻松与怅惘交织的复杂心绪。“焚枯”意象既实又虚，颇见曲家巧思。

    全曲以“夕烟”为题，实则写“情愫老”之叹。“谁知情愫老”一句直抒胸臆，将前四句的景物铺陈骤然收束到内心，形成强烈的抒情转折。末句“焚枯诗债少”以问句作结，表面问“诗债少否”，实则暗问“情债可曾了断”，余味悠长。

    纵观全曲写景工致、抒情深婉，炼字与造境皆有可取。若论可商榷处，“秦栈月林遥”一句稍显跳脱，与前句“立凉宵”的当下情境略欠衔接。然整体而言，不失为一支意境苍茫、情韵兼胜的散曲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