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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创作的几点体会 [诗话]

温馨家园     发布时间: 2026/1/12 10:4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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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体会

诗词创作的几点体会

路孟臣

   

我从机关内退后开始学习和创作诗词,结合个人十余年的经历,谈几点体会与各位分享。

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只要有兴趣,就愿意下苦功、求真知。假以时日,必有所成。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说,治学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思是做学问首先要能耐得住寂寞,要有高远的志向,不为俗议所动,上下求索。第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意思是做学问还要有执着的追求,甘于付出,无怨无悔。第三,“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意思是经过千折百回,始终如一的追求和探索,最终必定是豁然开朗,达到理想境界。

我初学阶段,由于底子薄,曾有四、五年自我封闭,断绝了一切外部联系,没日没夜畅游于唐诗宋词之中,与前贤对话,与古人谈心,穿越时空,其乐无穷。为了解开一个谜团,完成一个作品,废寝忘食,甚至有时候会像苏东坡一样“梦中得句”( 坡仙被贬谪途中,肩舆坐睡。梦中得句云:“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醒来敷衍成篇)。从那时起形成了一个习惯:在诗词上,每天必有所得,每月必有所获。只有这样才觉得充实;如果耽搁几天,心里就会感觉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二、敬畏之心是水平提高的基点。

南宋诗论家严羽《沧浪诗话》说,学诗有三节:第一,其初不识好恶,连篇累牍,肆笔而成;第二,既识羞愧,始生畏缩,成之极难;第三,及其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我也经历过这三个阶段。一开始不知孬好,无知无畏。什么都会写,什么都敢写,甚至一天写好几首。通过一段时间的研读,特别是前贤佳作或当代精品,方知诗词奥妙。这时候,反倒不敢下笔了。一首诗写好几天,反复吟咏、反复修改。即便是这样,数月过后,回头再看过去写的东西,往往会通身冒汗。这就是所谓“既识羞愧”,有了敬畏之心。心存敬畏,厚积薄发,坚持数年,诗词方有大进,渐入佳境。

三、模仿是继承和创新的开始。

学诗跟学书法一样,一开始都要先临帖,时间长了,才能慢慢形成个人特点。我也是从模仿开始的。比着葫芦画瓢,过了好几年,才慢慢有了个人的见解和理念。古往今来,诗词创作,通过学习古人,模仿古人,有所继承,有所创新。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

晚唐贾岛《寻隐者不遇》千古流传,然其意境可追溯至比他早一百多年前盛唐诗人丘为的《寻西山隐者不遇》。后世如宋代魏野、赵汝燧,清代刘仁、郑国藩等皆有仿作。虽词句各异,但意境相通。几千年来,传统诗词就是这样一脉相承,经久不衰。

晚唐·贾岛《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盛唐·丘为《寻西山隐者不遇》:“绝顶一茅茨,直上三十里。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差池不相见,黾(mǐn)勉空仰止。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

宋·魏野《寻隐者不遇》:“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满地无人扫。”

宋·赵汝燧《访隐者不遇》“两腋乘西风,送我上高岑。竹根一泉通,石径万木森。中有隐者居,败屋莓苔侵。山空人不见,云满挂壁琴。两鹤出候我,逢迎啄衣衿。应酬久颇厌,走避不可寻。谁伴山下去,明月升高林。”

清·刘仁《寻隐者不遇》“细雨过遥岑,疏林黄叶深。不闻鸟雀语,但觉松风吟。流水本无定,伊人何处寻。山空万籁寂,云木影沉沉。”

清·郑国藩《寻隐者不遇》“幽人不可见,深避等猿猱。梅雨湿残雪,松风起暮涛。山回疑地尽,石矗仰天高。借问衡门路,鹤鸣在九皋。”

北宋江西诗派主张“以学问为诗”,提倡“点铁成金”“夺胎换骨”,其实也是强调创作从学习、模仿开始。黄庭坚独创的“山谷体”,杨万里独创的“诚斋体”,对后世影响都很大。

江西诗派“一祖三宗”:尊杜甫为祖,尊黄庭坚、陈师道和陈与义为宗。北宋释惠洪《冷斋夜话》:“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窥入其意而形容之,谓之夺胎法。”南宋陈善《扪虱新话》:“文章虽不要蹈袭古人一言一句;然古人自有夺胎换骨等法;所谓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

没有长期、扎实的学习模仿,急功近利,标新立异者,被严沧浪斥之为“野狐外道”,诗之末流。《沧浪诗话》: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野狐外道,蒙蔽其真识,不可救药,终不悟也。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乖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诗而至此可谓一厄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远。

四、切入点的选择最能体现作者的天赋。

前一段时间,关于9·3阅兵和国庆的诗词铺天盖地,但是,真正有感染力,能够引起共鸣、打动人心的凤毛麟角。多数都是浮于表层,泛泛而谈,人云亦云。

同样的题材,有位诗友写的一首《卜算子》让我耳目一新。《卜算子 卫兵肩上小鸟》:“曙色尚朦胧,阵列初排好。忽有灵禽落铁肩,昂首风翎俏。英烈梦魂归,来共晨光早。伫听铿锵奏国歌,泪目红旗耀。”其成功之处就在于切入点选得好。从小鸟栖肩这一独特视角,以小见大,情感真挚。可以说,选准了切入点,诗词就成功了一半。

和这类节庆诗一样,应制诗、唱酬诗、新闻诗、时政诗、节气诗等等,都必须有独特的视角,切身的感受。如鱼梗在喉,不吐不快。否则,很容易陷入筋骨尽露、揎腕攘臂、“叫噪怒张”之末流。

五、“两个转化”是旧瓶装新酒的关键。

有人把传统诗词纳入现代意象比作旧瓶装新酒。要实现旧瓶装新酒必须完成“两个转化”。“两个转化”一是把现代意象通过高度凝练转化为文言,二是把文言绳之于格律转化为诗句。

传统诗词属于文言体系,现代意象很难直接纳入,所以,必须有个从白话向文言转化的过程。传统诗词有平仄、字数、押韵等格律要求,文言也不是诗词,这就还须要有个从文言向诗词转化的过程。如果说传统诗词的根本出路是旧瓶装新酒,那么,完成“两个转化”则是实现旧瓶装新酒的关键。

“两个转化”也可以概括为四个字:雅化、诗化。能不能把现代意象雅化、诗化,取决于个人的灵感、学养(文言功底)和笔力。毛伟人的诗词就是把现代意象雅化、诗化的典范,近现代诗词名家也都在努力践行。可以说,只要找到灵感,有一定的文言功底和笔力,绝大多数现代意象,都可以通过雅化、诗化纳入传统诗词,且毫无违和感。如:“蓝屏遗此相思字,已过三年不忍删”“世有几人堪在线,缘无一秒不刷新”,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六、丰厚的词汇储备是写好诗词的保障。

现代意象的雅化、诗化,必须丰厚的词汇储备作保障。当前有些诗友并非不知道什么是好诗,也并非不知道怎么写好诗,但最终还是难出精品佳作,究其原因就是词汇贫乏,尤其是文言词汇储备不足。

据统计,一般白话文,词汇使用率最高的也就两千多个。但是,要写好传统诗词,这个词汇量远远不够。因为传统诗词要求词汇文雅,很多白话词汇很难用得上。再加上平仄、字数、押韵等格律的限制,在达意与遵守格律之间很少有转寰余地。俗话说:戴着镣铐跳舞,难免捉襟见肘。如果再要求凝练、含蓄,比兴、寄托,仅靠白话文的词汇贮备,几乎不大可能完成。

从诗经、楚辞开始,到汉赋、乐府,到魏晋古体,到六朝骈文,再到唐诗宋词,这是个巨大的文学宝库,储备了海量的词汇和典故。虽然这些词汇和典故的实体有的已经消亡或变迁,但其象征意义依然存在,依然可以为今天的我们所使用。譬如虫沙、弹冠、左祍、金瓯、汗青、竹帛、绿蚁,等等。及其简练,且内含丰富。

如果说诗词门径就像窗户纸,一点就破,较短时间内可以掌握;那么,词汇储备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能靠日积月累。杜甫说:“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就是说,要多向古人学习,多向前贤学习,广泛阅读、潜心积累,方能丰富词汇,加强学养,提升笔力。

七、走出一个认知误区是写好诗的前提。

这个误区就是:认为只有通俗易懂才是好诗。我过去也曾经这么认为,并且以此作为别人讥讽自己的挡箭牌。现在看,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通俗易懂有好诗。比如:李白的《静夜思》,孟浩然的《春晓》,柳宗元的《江雪》,王维《山居秋暝》,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孟郊的《游子吟》,王安石的《梅花》,等等。妇孺皆知,千古传诵。

但是,通俗易懂不一定都是好诗。比如:《贺国庆》金秋十月彩旗扬,七十华诞谱新章。改革开放春风暖,民族复兴国运昌!《新农村赞》精准扶贫政策强,山乡旧貌换新装。小康路上齐奋进,千家万户笑声扬!等等。像这类套话话连篇、浅显直白、甚至标语口号似得的诗被时人讥为“老干体”。 我初学时写得也很老干。

有人说郭沫若是“老干体”的开山鼻祖。其实,“老干体”并不是现代人的发明。古代应制诗、节庆诗、贺寿诗等很多都是“老干体”。宋代翰林一年八节要撰作帖子词。歌颂升平,贴于禁中门帐,供人观赏。立春日撰作的帖子词称“春帖子”。欧阳修和苏轼都写过。欧阳修:熙熙人物乐春台,风送春从天上来。玉辇经年不游幸,上林花好莫争开。苏轼:翰林职在明光里,行乐诗成拜舞中。不待惊开小桃杏,始知天子是天公。除了套话就是拍马屁。当然,古人并不愿意这么写,是不得已而为之。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既通俗易懂,又高雅蕴藉才是好诗。这应该是诗词最高境界。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有极高天赋、才华和长期的修炼。

中唐元白诗派,追求老妪能解,通俗易懂。写了大量脍炙人口的好诗。比如上文提到的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也写过很多浅白无味的“元和体”,被苏东坡讥为“元轻白俗”。我们应该吸取其精华,剔除其糟粕。

所谓“元和体”,是指元稹和白居易那些“次韵相酬”、“铺陈故实、排比声韵”的长篇排律和吟咏光景、艳情风月的零篇碎章。元稹在《上令狐相公诗启》中说得明白:“稹与同门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为诗,就中爱驱驾文字,穷极声韵,或为千言,或为五百律诗,以相寄。小生自审不能以过人,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词,名为次韵相酬,盖欲以难相挑耳。江湖间为诗者复相仿效,力或不足,由至于颠倒语言,重复首尾,韵同意等,不异前篇,亦自谓元和体诗。”

八、点评和争论是提高和发展的动力。

我这里所说的点评主要是挑毛病。只有明白毛病所在,才可能有所改进、有所提高。挑毛病得认真阅读和斟酌,溢美之词可信手拈来。互相吹捧只能满足一时的虚荣心,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故步自封,裹足不前。

挑毛病很容易引起争论,有争论才可能有提高、有发展。文学史上各种诗词风格、流派都是在互相争论、互相批判中逐步形成的。否定之否定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正是各种风格、流派的演化和形成,推动了传统诗词的不断进步和发展。

比如中唐的元白诗派与韩孟诗派。清人赵翼《瓯北诗话》说:“中唐诗以韩、孟、元、白为最。韩、孟尚奇警,务言人所不敢言;元、白尚坦易,务言人所共欲言。”表面看来,二者似背道而驰,但实质却都是创新,途殊而同归。

比如清词的复兴。词体从南宋之后开始进入衰微期,直到明末清初,以陈子龙为代表的云间词派崛起,词体才开始绍继两宋,阳羡、浙西、常州等九大词派相继形成,才造就了清词复兴的局面。

就我个人来讲,现有的水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网络上的摸爬滚打。当其时,各种诗词论坛风起云涌,各色人等竞胜争强。我像散兵游勇一样,独立闯荡于诗词江湖,在鱼龙混杂中,亲身经历过各种风格的摩擦和碰撞,相互砥砺,取长补短。诗法日进,诗路渐宽,慢慢形成了相对固定的诗词群体和风格流派。

建议诗友跳出舒适的“朋友圈”,到一个更加陌生、更加广阔的平台放飞自我。因其陌生,才可能不拘情面,有啥说啥;因其广阔,才可能各有所长,相互取长补短。

 

作者简介:路孟臣,网名温馨家园。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从区委机关内退后,开始比较系统的学习和创作诗词。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第二、第三届优秀诗人,第二批齐鲁诗词名家,东昌府区诗词学会副会长,光岳楼诗社社长,《光岳楼诗词》微刊主编,中华诗词论坛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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