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词中的“愁滋味”

    ——品读李清照婉约词

李清照是中国古代四大才女之一（另三位分别是蔡文姬、上官婉儿、薛涛），被誉为“千古第一才女”，号易安居士，是宋代婉约词派的代表人物，出生于书香门第，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学熏陶，才华横溢，早年生活优裕，与丈夫赵明诚共同致力于书画金石的搜集整理，生活充满雅趣。

李清照的词作前期多写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她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她的作品如《如梦令》《醉花阴》《声声慢》《一剪梅》等，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情感表达，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李清照与赵明诚被迫南渡，颠沛流离，途中珍藏的大量金石书画遗失大半，不久后赵明诚病逝，李清照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尽管晚年生活凄凉，但她仍坚持文学创作，编撰《金石录》，完成丈夫未竟之功。她的词作不仅在当时广受赞誉，对后世宋词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影响。李清照的文学成就和人格魅力，使她在中国文学史上享有崇高声誉，成为中华精神文明史上的一座丰碑。

笔者读过易安婉约词后，感觉到她大多时间缠绵在“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清照《一剪梅》）里不能自拔。因而，在她词中一个“愁”字多次出现，反复吟哦。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李清照《点绛唇》）易安描写深闺空阔寂静，使人孤寂难耐，独守绣阁，柔肠寸断，相思千缕，处于这种情态下的少妇。这句诗是本词的首句，充满了闺怨的愁煞之气，作者独运慧笔，写出别具情韵。词作一开始就把一腔愁情合盘倾出，将一寸柔肠和千缕愁思相提并论，以巨大的反差对比，造成心灵上的强烈震憾，产生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凝目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这三句诗是《凤凰台上忆吹箫》的结尾，又使情思荡漾无边，留下不尽意味。凝眸处，何以又添一段新愁呢？此皆痴情所致。当她得知丈夫赵明诚出游的信息后，便徒生“新愁”。知道从今往后，天长水远，其愁将会与日俱增。这种写法更深地把“离怀别苦”，表达的有增无减啊。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清照《一剪梅》）岁月像流水落花那样流逝，惟有这同样的相思，两地的愁苦，亘古不变，绝难消释。这种相思之情，忧愁之意，实在没有办法消除——刚从眉间消失，不觉又从心间涌起。写下这阙《一剪梅》的人，是千古词后李清照，虽然名字平凡，却是少有的奇女子。这首相思词，是写她思念远行夫君，希望他捎来锦书，告诉归期，免去她如此焦心的期待。流水落花，自然有情，万千风景，无法消解内心的怅然忧伤。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李清照《醉花阴》）这阙词虽然写词人深秋时节的寂寞孤独之“愁”感，实际上表现的是词人在重阳佳节思念丈夫的心情。此时天气终日阴沉沉的，薄雾弥漫，浓云笼罩，独坐屋里的词人，百无聊赖地瞅着香炉上的袅袅青烟渐渐散去，瑞脑香慢慢燃尽，心情异常忧郁烦闷，好像困兽无法逃出牢笼那样。写出了自己的生活感受和秋日难捱的境遇，语言淡雅，蕴含丰富，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武陵春》）这首词是作者50多岁时遇难浙江金华所写。当时南宋半壁江山已伦于金国之手，夫君亡故，耗半费生心血收集的金石书画等文物大半已失，自己流离异乡，无依无靠，因此词情异常悲苦难耐。“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这首本词的结尾句，是传诵千古的喻“愁”名句，这巨大厚重的“愁”情，用大船也载不动啊，细品之感人至深。易安居士巧妙借鉴李后主李煜、宋词大家苏东坡所写“愁”词的意境，并继承、创新和发展，出语蕴藉委婉，比喻新奇真切，让人深切感受到“愁”的滋味。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清照《声声慢》）这首词是易安居士晚年所作，抒写其孤苦无依的生活境况和极度哀伤的内心痛苦。词作的开头就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描写作者孤苦无告的凄楚心境，是虚写，但虚中有实。“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是这首词的结尾，除了说“愁”更有之外一层深意。“这次第”三字极其有力，一笔收住，总括了上述种种情境；“怎一个、愁字了得”又放开一步，拓展出一种含蓄境界，发人深思，主题思想顿然升华——除了悲欢离合、春忧秋恨之类的“私愁”之外，更有时代的、民族的、国家的“公愁”。她所处的时代正值宋朝江山改换，人世动荡不安之时。

通过这首词，也能彰显出词人的家国情怀和她孤苦无依的凄凉命运。命运尽管给了她一杯苦茶，但她一生都没有懦弱，非常从容饮下。李清照在晚年时，殚精竭虑，编撰《金石录》，完成了丈夫赵明诚未了之愿。但她所做的，没有给朝廷带来任何的转变，该聚还是聚，该散还是散，日出固然是惊喜，日落未必是末日。

一路行走，一路剥茧抽丝。李清照死了，客死江南，死于湖山烟波之上，死得寂寞，也很满足。一代才女，千古词后，在中华厚厚的文学史上，也不过是一片薄薄的黄花，抒写着一段清瘦的“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