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伟人五十周年祭
其一
半世沧桑念未空,每将忧喜忆音容。
经年愈仰高风远,铸就心头万仞峰。
其二
长夜沉沉待曙开,补天巨手破阴霾。
回看百战烽烟地,换得人间盛世来。
其三
五秩风云过眼轻,几回沧海变分明。
当年种得心头月,世代犹悬照夜清。
其四
未曾谋面感恩深,半纪春风化雨霖。
但信流光销不去,满城灯火是君心。
江城子·忆五十年前的那场举国哀悼侧记
层云漫野暗村乡。稚儿郎,院中央。噩耗惊闻,秋意忽凄凉。亿万一心同此恸,人不识,念苍茫。
广场人聚泪行行。黑纱章,百花殇。滚滚哀音,天地共惶惶。五十年来人渐老,思更甚,感恩长。

五十年前的今天
若不是到了这个一代代人都会默默纪念的日子,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段记忆竟然已经隔了这么漫长的岁月。那时我才是刚刚记事的年纪,许多人事都如云烟散去,偏偏那一天的画面,牢牢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时隔半个世纪回想起来,一幕幕依旧清晰,恍惚之间,竟像是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一样。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一层叠着一层,低低地压在村庄的上空,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蒙住了整个天空。我在外婆家隔壁大姥爷家的院子里玩耍,全然不知一场牵动亿万人心的噩耗,已经悄悄传到了这个不起眼的乡村。
大姥爷家的院子呈长方形,东西狭长,连着坐北向南的主屋走廊转角的西面有两间低一点的茅屋,是厨房,那时候我的玩伴是表弟小红,长大后改名李白,跟我同龄。我俩玩兴正正浓时,只见大姥爷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院门便让大姥姥拿点水喝。大姥姥听见,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蓝边白瓷碗,盛着刚从水缸里舀上来的井水,端到大姥爷手里,
大姥爷接过碗,站在厨房走廊上屋檐下,面朝院子,端起就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跟大姥姥说:“毛主席逝世了!”
我那时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毛主席是谁,也弄不明白“逝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到大姥爷的声音和平日完全不一样,多了点沉重和感伤。大姥姥的脸上也有几分惊愕。
小的时候我有点怕大姥爷,刚听完大姥爷说完这些话后便跑回外婆家。因为前一天在外婆家过中秋节,晚上没回去,姥姥见我玩耍归来,便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回到自己家里。
我家离姥姥家大约两三里路,到了家里我便把在外婆家里过中秋节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与奶奶分享着。
奶奶端着一只不知装了什么的葫芦瓢,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听着。当我把从大姥爷口中听来的那句“毛主席逝世了”告诉奶奶时,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眼眶也湿润了,我跟在她的身后,从门楼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听着奶奶在不停地念叼着毛主席。
我有点不懂奶奶为什么一听到毛主席逝世了会有如此悲伤,便仰着脸问奶奶,毛主席是谁。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反反复复跟我说着,大概意思是毛主席是我们穷苦老百姓的大救星。是他带领穷人翻了身等等我不大懂的话。
我那时虽然很小,也不大懂事。但我知道那时每家的堂屋上方中央都挂着一幅画像。听大人说画像上的人是毛主席。他面带微笑,目光注视着前方。
接下来的好几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变得沉默了。天色也阴沉沉的,也多了几分寒意。
等到开追悼会那一天,我跟着大人们,一起赶往祝墩公社后面那块开阔的空地。那片空地,就是今天祝墩乡政府大楼身后的地方。周围有一片树木高大的林子,一块像锅底的宽广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社员,老人、壮年、妇女,还有不少像我一样的孩子。大人们给我的左臂也别上了一只黑纱袖章,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还缀着一朵用白纸折成的小白花,花瓣软软的,风一吹轻轻晃动。
空地上,到处悬挂着毛主席的画像。还有许多提前做好的横幅,有人卸下家里的大门,在门板上贴上画像,立在空场上,一排排,一列列,庄严肃穆。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大家安安静静,没有人高声说话,偌大一片场地,几乎鸦雀无声。
高音喇叭架在空地边上的电线杆上和树杈上,绵长、低沉的哀乐缓缓流淌出来,一声又一声,漫过人群,漫过田野,漫过灰蒙蒙的天空。我挤在大人中间,小小的身子被周围安静肃穆的气氛裹住,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前方巨大的画像,望着身边一双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那时我年纪实在太小了。几十年后的今天再回想,很多声音都已经模糊消散了,就连人们低声的啜泣、好几个大喇叭里同时传出的哀乐与悼词声。没有一点记忆。想起那个场面,周围出奇的沉寂。好像一切都被秋风带走了一样,只留下一帧一帧安静的画面,像一部无声的老电影。这些画面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里。
并不是那天没有声音,而是孩童稚嫩的心,还承载不了那样一份沉甸甸的悲痛,还读不懂一个民族集体告别的分量。
五十年匆匆而过。村庄大变了模样。当年的长辈们有很多已经不在了,我也从懵懂孩童走到了也知天命的年纪。也慢慢读懂了那一天。那一天,不只是一场哀悼,一次集会。那是整整一代人,向一个时代郑重的告别,是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发自心底的感念与不舍,这份绵长的怀念,穿过半个世纪的风雨,一直留在这片土地上,留在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
2026.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