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慎明诚履极赋》
序
昔者羲皇画卦，始启天人之钥；仲尼系易，乃揭性命之微。夫道脉相承，非关语言文字；心灯续焰，实存动静几微。余观三坟五典，参九流百家，见圣贤千圣同归之妙，在慎独一机；仙佛万法共源之要，属明诚两字。今更阐幽抉奥，广述体用，以彰君子坦荡之怀，小人戚戚之惑，明行事之大本，立成德之要枢。
一·慎独章
夫鸿钧初辟，赋畀此灵台；太极流形，肇分彼善恶。然情窦既开，则七情如云蔽月；物交相引，则六欲似浪翻江。惟慎独之君子，秉乾刚以自持，法坤厚以载物。当其燕居独处，若对越上帝；暗室屋漏，如临质鬼神。昔蘧瑗四十九年，知非日笃；伯玉二十载，寡过弥勤。曾子三省，非止日间功课；颜回四勿，实通梦寐工夫。观杨震却金，四知警其魂魄；子罕辞玉，二义植其脊梁。此皆于不睹不闻处，立定脚跟；于无声无臭时，提起主宰。故《礼》云“莫见乎隐”，《诗》咏“相在尔室”，皆谓此心虽微，天理昭灼；此念乍动，神目如电。慎之慎之，道在兹矣！
二·明诚章
若夫明心若镜，不将不迎；诚意如衡，无偏无党。程明道见猎心喜，悟旧习之难消；谢上蔡去矜字难，识真修之要诀。王阳明龙场夜悟，始知圣道本诸心；陈白沙静坐养端，方觉天机呈于面。至若庖丁游刃，合《桑林》之舞；轮扁斫轮，得《徐甘》之传。此皆技进乎道，艺通乎天。要知诚明之境，非关见闻觉知；真如之体，岂在语言文字？昔达摩西来，直指人心；慧能南遁，顿悟本性。儒之“克己复礼”，即佛之“明心见性”；道之“致虚守静”，即《易》之“寂然不动”。故周濂溪窗前草不除，观生意之流行；邵尧夫花间车自转，识天机之往复。诚明之妙，能如是乎？
三·履极章
至若履践至极，如登九仞之山，愈高愈险；若航万里之海，弥远弥深。仲尼遑遑，历七十二君而席不暇暖；玄奘仆仆，经百二十国而志未尝侵。张子厚西铭，民胞物与之量；范文正东窗，先忧后乐之心。文信国正气歌，贯虹霓于燕市；陆秀夫孤忠录，沉日月于崖阴。此皆履极之士，忘躯命于俄顷；守道之臣，视生死如浮沉。然其要归，在明本末之辨，识轻重之衡。昔管仲射钩，终成霸业之基；魏征事仇，卒开贞观之治。君子不凝滞于物，而能与时迁移；不固守乎方，乃可因机立制。观《易》之“变动不居”，《老》之“和光同尘”，佛之“随缘不变”，其旨一也。故曰：履极非蹈常袭故，乃穷变通久之道；守经非胶柱鼓瑟，实达权知微之方。
四·坦荡篇
昔夫子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此辨心术之邪正，判气象之弘隘。坦荡者，如青天白日，无纤翳之障；似沧海洪波，有容纳之量。观诸葛武侯，出师表见其忠贞，诫子书显其澹泊，虽街亭失律而自贬三等，非坦荡何能若是？范文正公，处江湖则忧其君，居庙堂则忧其民，虽屡谪而志愈坚，非坦荡孰克至此？至若陶元亮采菊东篱，非避世也，实全真性；苏子瞻泛舟赤壁，非玩物也，乃悟天机。反观小人之戚戚，如夏虫疑冰，井蛙笑海。李斯叹黄犬，临刑方悟；赵高指白鹿，弄权终诛。此辈日营营于得失，夜戚戚于荣枯，虽暂得势位，终同梦幻；纵巧饰言貌，难掩鄙陋。故程伊川曰：“君子之学，将以学为人也。”能为人，则胸次浩然；苟非人，则神思局促。坦荡戚戚之间，天渊悬隔矣！
五·行事章
夫行大事者，必以慎独为本，慎行为用，慎思为枢。《论语》云“三思而后行”，非怯懦也，乃审几微；《道德经》谓“图难于易”，非迂缓也，乃积跬步。昔子产治郑，宽猛相济，然每事必询于四乡；管仲相齐，轻重九合，然举措必参诸三老。诸葛用兵，空城一曲慑仲达，非恃险也，实慎思之明验；谢玄破敌，淝水半渡败符坚，非侥幸也，乃慎行之硕果。至若张良进履，非屈身也，乃验其能忍；韩信胯下，非畏怯也，实察其大机。故《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行事若住于法，则滞碍难通；若不住相，则圆融无碍。《小人经》虽言机变，然“圆通”一诀，实暗合中庸；“慎言”一法，亦毗邻大雅。但君子用之以成德，小人藉之以营私，此又存乎一心之辨矣。
六·会通章
综观三教典籍，儒重伦常而本诸心性，道崇自然而贯以玄同，佛谈因果而归乎真空。然其共贯，在“慎独”一诀。儒曰“戒慎恐惧”，即佛之“观照般若”；道言“致虚守静”，即《易》之“寂感遂通”。昔永明延寿，作《宗镜录》会通三教；紫柏真可，设“慈济坛”融摄诸宗。今之学者，苟能握慎独之枢机，则读《论语》而知时中，玩《道德》而悟自然，诵《金刚》而破执著，参《小人经》而辨机变。四经互证，如四时成岁；三教同源，若三光丽天。然归极处，只是此心光明，此理昭著。故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即此意也；王阳明山中花自开，亦此理也。
嗟乎！素月悬空，本无晦明之变；寒潭映影，岂分深浅之痕？但使灵光常耀，何须更觅仙源？观泰山之云出岫，无心而成文章；听三峡之涛拍岸，有韵而合宫商。慎独之功，至此则独亦不立；明诚之极，斯时则诚亦强名。履践既久，觉举足皆道场；参究益深，信触目即真际。且看青原山色，昨夜东风又入门；白下钟声，今朝晓月犹悬阁。
乱曰：
维皇降衷兮命曰性，慎厥独兮葆厥正。
明镜非台兮照自莹，履极如初兮返太清。
九转丹成兮在寸诚，万象归空兮一真凝。
云何可求兮守冥冥，独体煌煌兮耀千龄。
君子坦荡兮驭风霆，小人戚戚兮困棘荆。
行远必迩兮基始定，登高自卑兮德日新。
四经为钥兮启玄扃，三教同途兮指玉京。
慎终如始兮永钦明，大哉圣谟兮万古馨！
跋：余撰此赋，累稿十易，始克成编。非敢炫文采以夸世，实欲彰道脉于无穷。昔扬子云作《太玄》，人皆笑其艰深；今吾侪论慎独，世或讥其迂阔。然理在人心，虽万劫不磨；道关日用，纵千圣同轨。倘有会心之士，玩索而有得焉，则此赋不为空作矣。时维丙午孟夏，唐驳虎书于青龙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