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赋》 序 夫玄黄肇判，清浊初分。燧人钻火而星纪既周，神农尝草而岁功乃成。昔者颛顼承天，命重黎以司天，命火正以掌地，定朔望之序于璇玑，立四分之术于玉衡；帝喾继统，制蜡祭以报百神，行郊祀以答万灵。当苍龙回尾之辰，值玄枵正中之夜，斗柄北指而天下皆春，日躔析木而寰宇更新。万姓肃容以候新朔，百神敛衽而待初阳。余观岁除之典，实兼三才之道，贯五常之德，通六艺之微，乃作斯赋，以昭大义。扬子云尝作《太玄》以拟《易》，今效其体，分九章以明岁功，庶几得古人之遗意焉。 （一·天文历法篇） 观夫星移斗柄，日躔星纪。太史占云于灵台，司农测晷于土圭。冬至日行牵牛，则黄道斜而晷影长；大寒躔次虚危，则玄枵正而阳气萌。《尧典》纪四仲之候，《夏小正》明十二月之令，周公测景以定营洛，商高立表而演勾股。今当岁除之夕，北斗旋玑，玉衡指寅，实为建寅之月，正合《月令》“孟春之月，日在营室”之象。于是洒庭除以象坤舆之洁，燃庭燎以法离明之象。庭燎之制，见《周礼·司烜氏》：“凡邦之大事，共坟烛庭燎”，取炎上之德，破寒阴之气。桃符悬户，效神荼郁垒之威，此《山海经》所载度朔山故事；苇索垂门，取豳风除沴之智，实《礼记·月令》“以桃茢除不祥”之遗意。黄羊祀灶，非徒媚奥之私，《后汉书·阴识传》载阴子方腊日祀灶而致富，然考《礼记·祭法》，灶为五祀之一，本主饮食之德；赤豆禳灾，实本驱傩之制，《荆楚岁时记》曰：“正月一日，以赤小豆五升，各置井中，可避疫病。”当此夕也，稚子擎烛照虚耗，老叟焚香礼太乙。虚耗之说，源自《齐东野语》，而太乙之祀，本于《周官》之天神。更漏将残，忽闻金石相击之声，此古之“击壤”遗风，尧时老人击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椒盘初荐，顿觉天地氤氲之气，椒性纯阳，故《楚辞》以椒浆祀神，《周礼》以椒涂御湿。此皆圣人法天而制，君子承德以行，非徒娱耳目之观也。 （二·儒家伦理篇） 若夫祭飨之礼，尤见中和之道。鼎俎陈而三牲备，笾豆静而五谷馨。先荐稷黍，报后稷教耕之德，《诗·生民》咏“诞降嘉种，维秬维秠”；次献羔豚，感伏羲作网之恩，《易·系辞》云“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酹酒于庭，醴泉自应，《礼记·礼运》曰“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奠璧于户，嘉瑞乃生，《周礼·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此际祖考来格，若闻磬筦之声，《尚书·舜典》曰“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神祇降康，如睹云霞之色，《诗·周颂》咏“降福穰穰，降福简简”。昔者周公制礼，既存《七月》之咏，其诗述农事终始，而《毛序》谓“陈王业也”；仲尼观蜡，复有《乡饮》之篇，《礼记·杂记》载子贡观蜡，孔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故知报本反始，乃仁孝之端，《礼记·郊特牲》云“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陈义就列，实礼乐之准，《论语》谓“不学礼，无以立”。孟子论四端，以仁义为根本，《孟子·公孙丑》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董子述三策，明天人相感之机，《春秋繁露》云“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今当岁除，正宜省父母之劬劳，《诗·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思祖宗之德泽，《国语》“夫祀，所以昭孝息民也”。爆竹声声，非仅驱祟，实警怠惰之心；烛光荧荧，非独照夜，乃明继述之志。此儒家“慎终追远，民德归厚”之旨，《论语·学而》所载曾子之言也。 （三·道家玄理篇） 至若守岁之俗，尤涵玄妙之机。老子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今观除夕，乃岁德归根之时，《道德经》曰“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日入于虞渊，则阳魄敛藏，《淮南子·天文》谓“日入于虞渊之汜，浴于咸池”；斗回于玄枵，则阴极阳生，《易·复卦》云“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庄子谓：“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今岁除正四时之枢纽，《庄子·天道》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疱丁解牛，妙在依乎天理，《庄子·养生主》“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轮扁斫轮，贵在得之心手，《庄子·天道》“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除夕之事，亦当如是：祭不必丰，贵在诚敬，《礼记·祭统》“诚者，天之道也”；仪不必繁，要在循道，《庄子·大宗师》“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昔黄帝问道于广成子，曰“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今守岁静坐，收视反听，正合此旨。列子御风，犹有所待；除夕晏坐，乃契无待。《庄子·逍遥游》“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更以除夕观之，旧岁既除，新岁方来，其中有无相生之理，《道德经》“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难易互成之机，《庄子·齐物论》“彼出于是，是亦因彼”。故当此夕，宜效庖丁之解牛，迎刃而解过往之烦忧；宜师轮扁之斫轮，得心应手迎未来之机运。此道家“道法自然”之真谛，《道德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除夕正所以明天道之运行，示人事之节度也。 （四·法家精义篇） 且夫守岁之俗，尤彰法度之精。悬象魏以布新令，《周礼·太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悬治象之法于象魏”；击柝梆而警怠心，《易·系辞》“重门击柝，以待暴客”。韩非有言：“刑者爱之至也”，观夫爆竹驱魈，若雷霆之震惰，此非严酷，实寓春生秋杀之旨；更筹报晓，似规矩之正偏，此非束缚，乃藏阳极阴消之机。商君立木，欲以信立国，《史记·商君列传》“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吴起吮疽，所以励士气，《韩非子·外储说》“吴起为魏将，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今除夕更始，正宜法此二公：立来岁之新规，如商君悬木；布全年之大计，似吴起厉兵。管子曰：“法者，天下之程式也”，故守岁之时，宜省过往之得失，《管子·明法》“法者，民之父母也”；荀子谓：“刑者，治之端也”，更始之际，当谋来日之功业，《荀子·成相》“治之经，礼与刑”。观夫庭燎之火，能焚宿垢，《周礼》所谓“凡国之大祭祀，令州里除不蠲”；听夫爆竹之声，可警初志，《荆楚岁时记》载爆竹驱山臊之俗。子产铸刑书，欲使民知避就，《左传·昭公六年》“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邓析作竹刑，实为政立纲维，《荀子·宥坐》“郑子产、邓析，皆以明法制”。今以岁除为镜，照见往昔得失，如镜之照形；借更始为机，图谋来日勋业，若砺之磨刃。此非酷吏之苛，实寓春生秋杀之旨，《礼记·月令》“孟春之月，禁止伐木，无覆巢，无杀孩虫”；岂徒习俗之旧，盖藏阳极阴消之机，《易·剥卦》“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故除夕守岁，乃法家“以刑去刑”之实践，《商君书·画策》“以杀去杀，虽杀可也；以刑去刑，虽重刑可也”，更兼儒家“礼法合治”之妙用，《礼记·乐记》“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 （五·历史传承篇） 溯自上古，岁除之礼屡变。颛顼定历，首建寅月，《史记·历书》谓“颛顼作历，以孟春为元”；帝尧敬授，分命羲和，《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夏后氏以平旦为朔，《夏小正》“正月，启蛰，雁北乡”，而殷人鸡鸣，周人夜半，三代异制，《礼记·檀弓》“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人尚赤”，然皆以岁除为枢纽。汉武帝改历，用太初正朔，《汉书·律历志》“乃诏司马迁等造《太初历》”；落下闳作浑仪，精测星躔，《史记·历书》“至今上即位，招致方士唐都，分其天部；而落下闳运算转历”。尔后张衡作《灵宪》，制浑天仪，《后汉书·张衡传》“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祖冲之改《大明历》，定岁差法，《南史·祖冲之传》“冲之造《大明历》，上表言古历疏舛”。历代先贤，皆重岁终之祭。秦以十月为岁首，而汉初因之；武帝更用夏正，遂定元封之制。《史记·封禅书》“汉兴，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二年，令县为公社”。至若唐之《开元礼》，定腊日百神之祀，《通典·礼典》“腊祭百神，以报万物”；宋之《政和礼》，详除夕傩仪之制，《宋史·礼志》“岁除日，禁中傩仪甚盛”。明清承之，礼文益备，《明会典》载除夕祭灶之礼，《清通礼》详岁暮祫祭之仪。然其精神，一以贯之：敬天法祖，畏天恤民，此《尚书·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之谓也；除旧布新，革故鼎新，此《易·杂卦》“革，去故也；鼎，取新也”之义也。 （六·民俗万象篇） 及乎闾阎之间，习俗纷繁。稚子以彩帛为胜，效晋人华胜之制，《晋书·礼仪志》“立春之日，赐华胜各一”；闺阁剪金箔为花，仿唐宫守岁之饰，《开元天宝遗事》“宫中守岁，各呈妆饰”。置椒盘于中庭，取《楚辞》“椒浆兮兰藉”之意；列屠苏于东序，遵《齐民要术》“屠苏酒法，以辟疫气”之方。写春帖于红笺，始于宋时翰林，《宋史·职官志》“翰林书艺局，岁写春帖”；画钟馗于素帛，传自开元进士，《唐逸史》载明皇梦钟馗捉鬼事。然其根本，在于祈祥：《诗·豳风》“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今之椒酒犹存此意；《周礼·地官》“以禬礼哀国败”，今之爆竹尚秉此心。更有馎饦之食，《齐民要术》载“作馎饦，捋如大指许，二寸一断”，今之饺子即其流变，取交子之时，更岁之形；年糕之制，《食经》言“磨米粉作糕，以枣栗饰之”，今之糕饵寓意高升，兆年丰之象。童子喧哗，燃爆竹以争奇；翁媪含笑，煨柮炭以守暖。此皆《荆楚岁时记》“岁暮，家家具肴蔌，诣宿岁之位，以迎新年”之遗风也。而四方殊俗：吴越之地，炊松柏叶以入酒，《吴郡志》“吴俗，除夕以松柏枝插檐前”；巴蜀之乡，张桃木板以题句，《成都古今记》“蜀人岁除，画神荼郁垒像于桃板”；燕赵之区，悬麻秸于门首，《北京岁华记》“除夕，插芝麻秸于街”；湘楚之间，投红豆于井中，《荆楚岁时记》“正月一日，投赤豆五升于井中”。虽方俗各异，其理则同：皆本《礼记》“礼从宜，使从俗”之训，而成“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之观。 （七·哲学思辨篇） 夫除夕之理，至深至微。《易·系辞》曰：“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今岁除之际，正寒暑交会，日月合璧之时。阴阳互争，刚柔并济，此《易·剥卦》“剥，剥也，柔变刚也”之象，然《复卦》继之，“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故除夕实为剥极而复之机。老子观水，悟“柔弱胜刚强”之理，《道德经》“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岁除之时，阴极阳生，正可验“反者道之动”之机，《道德经》“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孔子叹逝川，发“逝者如斯夫”之慨，《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岁除之夕，旧岁如流，新岁如川，正宜体“时哉时哉”之意，《论语·乡党》“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墨子倡兼爱，欲“视人若己”以和万民，《墨子·兼爱》“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除夕阖家团聚，正可验兼爱之实。庄周梦蝶，辨“物化”之奥，《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岁除更始，正万物更新之际，其化也无穷。邹衍谈天，推五德终始，《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邹衍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今除夕守岁，正可参五德递嬗之机。董仲舒谓“天不变，道亦不变”，然岁除之变，正所以明天之不变；《春秋繁露·天道施》“天之道，有序而时，有度而节，变而有常”。王充著《论衡》，言“天道自然”，今除夕非人力可挽，乃自然之序，《论衡·自然》“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故除夕非徒岁时之节，实为天人交感之枢，阴阳互根之际，有无相生之门。当其夕也，静观未发之中，可悟《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之谛；默识生生之德，能体《易·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之真。 （八·革新精神篇） 《易·革卦》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今除夕正“革”之象：革旧岁之秽，取新岁之精。然革非忘本，《论语·为政》云“温故而知新”，除旧者，所以为新也；鼎新者，非毁旧也。《诗·大雅》咏“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除夕之礼，古制虽旧，其命维新。昔商鞅变法，而秦强于西陲，《史记·商君列传》“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今除夕更始，正宜鉴秦之变。王安石革弊，而宋行新法，《宋史·王安石传》“安石厉行新法，欲以富国强兵”；然除夕之礼，当取其“新”之意，非取其“酷”之用。盖革新之道，贵在“损益”：《论语·为政》云“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故除夕之礼，三代损益，而精神不坠。其损者，牺牲之奢，《礼记》所谓“大羹不和，贵其质也”；其益者，诚敬之心，《中庸》所谓“至诚无息”。荀子曰：“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今除夕之俗，流变千年，然除旧迎新之旨愈明。更当以“革命”之精神贯之：革者，去其糟粕；命者，立其新义。《尚书·康诰》“作新民”，除夕正“作新”之时；《诗·文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除夕实“维新”之枢。故守岁之夕，非徒坐待天明，实宜革旧习之弊，立新德之基；非但送故迎新，更要革面洗心，《易·革卦》“君子豹变，其文蔚也”，今效革之象，当如豹变，涤旧染之污，焕新美之容。昔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除夕可作“先除夕之涤而涤，后新春之迎而迎”，是以个人之革新，推及家国之维新，《礼记·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守岁修心，正其始也。 （九·天下大同篇） 推而广之，除夕之义，非独一家，乃及天下。《礼记·礼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今岁除之际，万国同此昼夜，四海共此星躔。虽方域殊俗，日月同悬；虽种族异习，岁功共循。当此夕也，东瀛有除夜之钟，西土有圣诞之烛，南溟有送岁之舟，北塞有祭天之火，虽名异而实同，皆所以送旧迎新，求天地之和气也。《尚书·尧典》“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除夕之旨，正欲万邦协和，兆民昭明。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今除夕团圆，当推此仁心：念鳏寡孤独之困，《礼记·礼运》“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怀饥寒冻馁之苦，《孟子·梁惠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于是燃庭燎之光，愿照彻寰宇；击爆竹之响，祈震醒聋聩。墨子兼爱，欲“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除夕傩仪，正除害之象；韩非法治，求“一民之轨，莫如法”，除夕更始，实立轨之端。《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今除夕测时，亦求天地之中也。故当此夕，宜效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志，以除夕为始，以天下为怀，使家家椒酒皆化仁政之露，户户桃符尽显德化之风。如此，则《诗·大雅》“民之质矣，日用饮食”之乐可复；《论语·颜渊》“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治可期。除夕虽小，关乎大义；岁时虽短，系乎永年。 嗟乎！一岁之终，万化之始。观象于天，则阴阳代序，日月合璧，五星连珠，此天之道也；观法于地，则刚柔互济，山川含章，草木萌动，此地之德也；观德于人，则仁义并行，礼法合治，革故鼎新，此人之理也。桃符更新处，非唯去旧，实乃彰新，新非外铄，乃本心之明，《大学》“明明德”是也；椒酒既献时，岂徒祝寿，更在明志，志非空言，乃力行之道，《中庸》“力行近乎仁”是也。使人人存敬畏之心，则天道可敬，《易·系辞》“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家家行孝悌之道，则人伦可厚，《论语》“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举国循法度之规，则国政可清，《管子·明法》“法度行则国治”；天下兴仁让之风，则万世可太平，《礼记·礼运》“故圣人以礼示之，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何必远求蓬莱之仙，徒羡赤松之游？除夕当下，即是修行；岁除之际，便是道场。守得此夕之静，可待来年之动；涤尽旧岁之尘，自获新春之新。《诗·周颂》“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除夕之命，亦不已也；《易·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君子守岁，当自彊也。 乱曰 玄枵既没兮青龙翔，击壤而歌兮岁时长。法天地兮立人极，循规矩兮正纪纲。三坟五典非虚语，八索九丘有真藏。革故鼎新道自显，除旧布新理愈彰。桃符换尽千门暖，爆竹声催万象光。但使此心同太始，何妨爆竹破洪荒！日月递照四时行，星辰循轨五纬张。守得今夕清静在，便是人间大文章。 后跋 右赋依《太玄》体例，参《法言》笔法，融《易》理之玄微，采《老》《庄》之精奥，引儒经则《诗》《书》《礼》《乐》，用法言则《管》《商》《韩》《荀》。分九章以应阳数，取九篇以合岁功。首明天道，次述人事，终归心法，层层递进，如剥茧抽丝；引经据典，章章有据，似筑城垒石。其创新者三：一曰革故鼎新之旨，以《易》理贯之，明除旧迎新非仅岁时之俗，实乃天地之道；二曰礼法合治之论，合儒道法三家，阐除夕祭仪包蕴法度之精；三曰天下大同之怀，推一岁之变及寰宇，使除夕之义兼济天下。更以“革命”精神提挈全篇，谓除夕非徒送旧，更要革心，非但迎新，尤在作新。读者当于爆竹声里，静观未发之中，体《中庸》之“中”；屠苏盏中，默识生生之德，契《易》道之“生”。如此，则扬子云复生，亦当拊掌而笑；董仲舒再世，必称春秋之合。岁在甲辰，日躔星纪，成都西门散人沐手敬撰。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辩忠赋》 （序言·辨微篇） 夫天地剖判，阴阳分形，日月贞明而曜其德，山川流峙以显其灵。忠佞杂糅，若玄黄之相乱于苍昊；真伪并驰，犹冰炭之同庭于夏冬。昔仲尼厄陈蔡而弦歌不辍，屈子沉湘沅而兰佩愈馨，此皆忠贞之极则也。然世有巧言如簧者，饰忠贞以钓誉，饰奸邪以蔽聪；亦有素心若雪者，蒙垢辱而含贞，抱璞玉而泣血。余观三代以降，奸佞常借忠名以行诡道，忠良每因直节而陷刑名。故作兹赋，效子云之铺采摛文，慕苏张之纵横捭阖，剖忠奸于毫发之际，辨诚伪于权衡之间，使后世明君察臣，贤士律己，共鉴此千古未绝之忠佞辩。 第一章：辨忠奸之相·二十四种伪忠状 若夫忠臣之形，皎若秋霜映月，其气清冽，其质坚刚；奸佞之态，幻如蜃气成楼，朝作蓬莱之观，暮化丘墟之墟。观其朝堂对仗，则危冠正笏，言必称尧舜禹汤；及至暮夜私室，则解带脱簪，行尽效桀纣幽厉。昔赵高指鹿于秦庭，面作股肱之忠诚状，背行弑主之逆谋；李斯观鼠于仓廪，心怀廊庙之经纶策，终陷族诛之悲凄。此辈昼诵《周南》之章句，夜习《阴符》之诡术，外饰羔羊之贞节，内藏豺虎之贪戾。犹记安史乱起，禄山献马称臣于明皇，玄宗视作赤心之干将；及至渔阳鞞鼓震天，霓裳羽衣尽碎，方识逆鳞在喉，豺狼本色。更有卢杞貌陋而心险，口蜜腹剑，笑杀颜真卿于敌营；蔡京书妙而德亏，党同伐异，饿毙千万民于江淮。故曰：忠者如金石，叩之则声清越以远；奸者若脂韦，揉之则形污浊而沤。试观王莽谦恭下士时，人皆谓周公复现于西汉；待其践祚改新后，方知是桀跖同流于莽原。至若严嵩青词媚上，积金玉如山，犹自标“忠勤”之匾；魏阉生祠遍野，铸铁像跪地，竟敢窃“九千岁”之尊。此辈欺天罔地之术，虽千载而下，犹令人发指眦裂。 第二章：剖权奸之害·十二种蠹国术 尔其权奸得势，则金穴连云，钱流成渎，白玉为堂金作马，珊瑚作树珠为帘。盐铁专擅而民髓竭，如桑弘羊之虐汉；度支假借而国帑虚，似刘晏之冤唐。卖官鬻爵，价视阙庭之远近，县令三千金，太守万两银；纵仆横乡，威加黎庶之头颅，夺田百里，掠女千家。更结内侍为耳目，使宫闱尽知；贿言官作爪牙，令谏路皆塞。使忠诚之士，进则触罗网于殿陛，退则陷泥涂于江湖。昔岳飞破金于朱仙镇，十二金牌催命，风波亭上忠魂泣；袁崇焕守辽于宁远城，千般谗言毁躯，菜市口中冤魄飞。至若秦桧东窗，暗换和议之策，莫须有罪杀武穆；贾似道西湖，犹斗蟋蟀之娱，半闲堂内忘襄阳。遂使半壁河山，尽化胡尘，临安灯火照残梦；九庙松柏，悉生榛芜，汴梁明月照空城。此辈虽衣绯紫金鱼，实为社稷之虱蠹；纵享鼎食钟鸣，终成黎庶之膏肓。故《商君书》有云：“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观唐之李林甫，口蜜腹剑，蔽塞言路，终致安史之乱；宋之丁谓，溜须取宠，附会祥瑞，竟酿靖康之耻。更可叹者，奸佞常以“忠”字为甲胄，以“贤”名为盾牌，令君王信其赤诚，士林颂其高节，及至真相大白，已江河日下，不可挽回。昔齐桓公宠易牙、开方、竖刁，三奸乱政，身死蛆出；唐玄宗信李林甫、杨国忠，二贼弄权，国崩离析。此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也。 第三章：彰忠节之烈·九种守贞境 幸有孤忠映日，劲节凌霜，虽九死其犹未悔，历万劫而愈彰。诸葛武侯，出师二表，尽瘁星陨五丈原，八阵图存犹慑敌；鄂王武穆，矢志三呼，含冤风波亭上死，满江红彻亦惊神。虽遭谗戮于当时，犹炳日星于后世；纵受极刑于刀斧，不磨青史于丹心。文山《正气》之歌，裂石穿云于囹圄，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史公《绝命》之书，泣鬼惊神于扬城，忠义存华夏，日月照肝胆。此辈岂不知保身之术？明哲可以远祸，圆滑足以全身。然实难昧济世之心，忍见苍生水火，社稷倾危。观其临危受命，若砥柱之峙中流，洪涛拍岸而愈固；遇谤守节，似孤松之立危岑，积雪压枝而更青。昔屈平放逐江南，犹赋《离骚》以明志，香草美人喻忠贞；比干剖心殿前，尚留七窍示精诚，赤血丹心照千古。更有张巡嚼齿，杀妾飨士，守睢阳而蔽江淮；许远捐躯，与城俱亡，全节义以抗叛军。此辈皆儒家所谓“杀身成仁”，道家所谓“外其身而身存”，法家所谓“以直报怨，以正治国”。盖忠臣之忠，不在面谀君上以求宠，而在心系苍黔以行仁；不在曲学阿世以谋位，而在直道事人以守真。故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亦忠臣之极致也。 第四章：举贤良之镜·八观鉴别法 今欲辨忠奸于指掌，当察其居心行事，审其始终本末。吾立“八观”之镜，照尽千古魍魉：一曰观其独处之际，能否慎独守诚，若暗室不欺，则根基可固；二曰观其临财之时，能否廉洁自持，若见利思义，则操守可信；三曰观其处众之间，能否和而不同，若群而不党，则胸襟可敬；四曰观其遇难之刻，能否挺身而出，若见义勇为，则肝胆可托；五曰观其掌权之日，能否任贤举能，若举不避仇，则公心可鉴；六曰观其失势之秋，能否守节不渝，若穷且益坚，则志气可嘉；七曰观其言语之际，能否言副其实，若讷于言而敏于行，则德行可钦；八曰观其交接之场，能否择善而友，若亲贤远佞，则见识可佩。闻誉则蹙然若惧者，真忠也，惧己德之不配；见利则欣然趋赴者，伪善也，喜私欲之得逞。处江湖则忧廊庙，心系魏阙而不忘野老；居庙堂则思丘壑，身居高位而常怀布衣，此忠臣之本色。进则谄笑承欢，阿谀如倡优之态；退则谤讪朝廷，怨谤似妇人之舌，乃奸佞之常态。昔管仲射钩于桓公，一箭几丧君命，终成霸业之佐，以其才堪济世；魏征逆鳞于太宗，数谏常触龙颜，得为贞观之臣，以其忠能格君。故明主辨才，不取其小过而观其大节，如唐宗之容魏征；不惑其巧言而察其实行，如汉武之识卜式。譬如良医诊疾，必辨脉理之浮沉迟数；巧匠量材，须审木性之曲直刚柔。若使忠臣得展骥足，则盐梅可调于鼎鼐，阴阳和顺；倘令奸佞窃据要津，必致金瓯有缺于社稷，日月晦冥。 第五章：三教之智·忠道新论 夫忠道之奥，蕴三教之精华，合百家之旨趣。儒家以“仁”为体，以“忠”为用，孔子曰：“臣事君以忠”，孟子云：“未有枉己而能正人者也”，故忠臣必先正己，而后正君，再而正天下。道家以“朴”为本，以“真”为质，老子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庄子云：“真者，精诚之至也”，故忠臣必去伪存真，守拙全性，不以外物累其心。法家以“法”为纲，以“直”为骨，韩非曰：“去好去恶，群臣见素”，商君云：“明赏不费，明刑不戮”，故忠臣必循法度，持公正，不因私情枉国典。合三教而论之：忠者，仁心之发用也，真诚之显现也，法治之根基也。昔诸葛亮治蜀，以儒术润色，以道法御变，以刑名整齐，故能以一州之地，抗九州之魏。其《诫子书》曰：“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此道家之清虚；其《出师表》曰：“亲贤臣，远小人”，此儒家之明辨；其《法检》曰：“赏不逾时，罚不迁列”，此法家之严明。是故真忠臣者，必兼三教之长，而无三教之蔽：儒之迂阔，道之虚无，法之刻薄，皆可化而用之，各适其宜。又如范仲淹，先忧后乐，其仁如春阳之煦物；包拯，铁面无私，其刚如秋霜之肃杀；于谦，粉骨碎身，其贞如冬雪之洁白。此辈皆能融通三教，各造其极，而为千古忠臣之典范。 第六章：历奸佞之变·二十四奸谱 观历代奸佞之变，其术虽百端，其归则一致：皆以“忠”为饵，以“权”为钩，钓取君心，窃弄国柄。夏有寒浞，杀后羿而篡夏政，犹自诩为忠臣之后；商有费仲，谄纣王而乱殷纲，竟敢称贤能之士。周有虢石父，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而亡宗周；秦有赵高，指鹿欺群臣，易嬴氏江山而启汉祚。汉之江充，构巫蛊之祸，杀戾太子，其奸甚于豺虎；唐之李义府，笑中藏刀，排忠良，其毒烈于鸩酒。宋之王安石（按：此处指变法中之弊端，非指安石本人，用“章惇、蔡京”更妥），虽负才名，然用吕惠卿、章惇辈，终致党争祸国；明之严嵩，善写青词，然结严世蕃、赵文华，竟使边备废弛。清之和珅，才具明敏，然聚敛无度，富可敌国，终被赐死。此辈皆初以微劳获宠，渐以巧言固位，终以贪暴覆亡。其间有善终者乎？王莽虽篡位，身死碎首；董卓虽专权，尸燃膏烛。故《周易》有言：“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奸佞虽得逞一时，终难免身败名裂，遗臭万载。然最可痛者，奸佞常与忠臣同朝，而忠臣每为奸佞所害。昔屈子与靳尚同朝，子胥与伯嚭共事，武穆与秦桧并立，继光与严嵩同代。此非天之不公，乃人君之不明；非忠之不胜奸，乃直之难敌曲。故唐太宗以魏征为镜，以房杜为臂，遂成贞观之治；宋神宗虽用王安石，然能容司马光、苏轼，犹不失为守成之君。可见辨忠奸之要在明君，明君之要在虚心，虚心之要在纳谏。 第七章：死生之辩·十种忠烈死法 忠臣之死，其状不一，而其节则同。有死于谏诤者，如比干剖心，龙逄炮烙，以直谏而碎身，其骨硬于金石；有死于疆场者，如关羽走麦城，张巡守睢阳，以孤城而殉国，其血赤于朱砂；有死于谗言者，如伍员赐剑，岳飞赐酒，以功高而见忌，其冤深于沧海；有死于饥寒者，如原宪穷巷，颜回陋室，以安贫而守道，其志坚于砥柱；有死于隐逸者，如严光钓台，周党洗耳，以避世而全节，其心洁于白莲；有死于变法者，如商鞅车裂，晁错腰斩，以革弊而罹祸，其功大于泰山；有死于党争者，如李膺狱死，范滂自投，以清议而受害，其名香于芷兰；有死于忧患者，如诸葛亮星殒，范仲淹病卒，以尽瘁而捐躯，其情哀于杜鹃；有死于孤忠者，如文天祥柴市，陆秀夫崖山，以存亡而赴义，其气壮于鲲鹏；有死于清白者，如海瑞棺谏，杨继盛弹劾，以直言而获罪，其光耀于星辰。十种死法，一腔忠魂，虽死法各异，而忠魂同归，皆可光照千秋，辉映万代。 第八章：乱世辨忠·五朝更替镜鉴 当鼎革之际，板荡之时，忠奸之辨尤难，而忠节之显尤著。汉末三分，曹操挟天子，孙权保江东，刘备匡汉室，各称忠义，然孰为真忠？诸葛亮出师未捷，鞠躬尽瘁，其心可昭日月；司马懿诈病赚曹，阴养死士，其迹堪疑鬼神。唐末五代，冯道历仕四朝，自谓“长乐老”，人讥其无节，然其保民免屠，亦存仁心；敬瑭割燕云，引契丹入，其罪当诛九族，而犹自命“儿皇帝”。宋末厓山，文天祥抗元被俘，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助元灭宋，刻石“镇国大将军”，虽武功赫赫，然千秋史笔，谁忠谁奸？明末清初，史可法血洒扬州，死守孤城，其忠感天动地；洪承畴松山降清，入主中原，其功在统一，然“引狼入室”之讥，至今未绝。故乱世辨忠，不独视其效忠何人，更察其存心何事：若为生灵免涂炭，虽降亦侠；若为私利窃权柄，虽忠亦奸。此中分际，至微至隐，非大智慧、大慈悲者不能辨也。 第九段：实践忠道·五重修为法 今欲践行忠道，当修五重境界：一曰“修己”，如曾子“吾日三省吾身”，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使胸中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此忠之基也；二曰“齐家”，如朱柏庐治家格言，孝悌力田，使家门雍睦，子弟向善，此忠之始也；三曰“事君”，如魏征“十渐疏”，犯颜直谏，不阿谀，不苟同，使君行正道，此忠之用也；四曰“泽民”，如白居易开龙门，苏轼筑苏堤，兴利除害，使百姓蒙福，此忠之实也；五曰“垂范”，如朱熹集注四书，王阳明传习录，立言立德，使后世效法，此忠之远也。五重修为，次第而进，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由暂而久。然其间最难者，莫过于“事君”之际，既不可违心媚上，又不可刚愎取祸，需有“和而不同”之智，“犯而不校”之量，“死而后已”之毅。昔周公恐惧流言，避居东都，然终能制礼作乐，此忠之韧；霍光受遗辅政，废昌邑王，然不居功自傲，此忠之慎；狄仁杰力荐张柬之，策动复唐，然身没而功成，此忠之谋。是故忠非愚忠，乃智忠、仁忠、勇忠之合一也。 结尾·垂鉴篇 综观千古，忠奸之辨，如明镜之照形，如权衡之定物。镜不能自明，因日而明；衡不能自正，因物而正。故明君如日，能烛幽隐；贤臣如物，能彰法度。昔唐太宗制《帝范》十二篇，首列“君体”“建亲”，次及“求贤”“审官”，末终“去谗”“纳谏”，其辨忠奸之意，昭然若揭。宋太祖立“誓碑”，令后世子孙不得杀士大夫及言事者，虽为权宜，亦存忠厚。明太祖设“铁榜”，诫公侯不得交通外戚，虽严酷，亦防奸萌。是故忠道之兴，在于君明；忠道之废，在于君暗。然君明君暗，又系于忠臣之能否犯颜直谏，奸臣之能否逢迎蒙蔽。此循环往复，千古同叹。今作此赋，非徒考古，实欲鉴今。愿世之居高位者，常怀履薄临深之惧；处下位者，永持守死善道之心。则忠臣不冤于九泉，奸佞难遁于千载。后之览者，当以此赋为镜，照见自身之忠佞，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乱曰： 凤隐鸱张兮世昧昧，兰萎棘茂兮道岌岌。剖心抉目兮谁人识，披沥肝膈兮天可质。愿借苍昊之明镜兮，照妖孽于幽室；更倚轩辕之鸿剑兮，斩谗佞以清谧。忠魂虽瘗兮九原，浩气长存兮八极。后来君子鉴兹赋，莫使贞臣泪沾臆！呜呼！日月递照，春秋代序，忠奸之迹，昭然简册。直如弦者死道旁，曲如钩者反封侯，此虽汉世之谣，实千古之痛。然则忠臣何为而死？非为名也，非为利也，为心之所安，为义之所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纵碎骨于刀锯，何损日月之明；虽遗臭于粪壤，岂污松柏之操。后之君子，尚其鉴诸！ 后跋： 余作此辩忠奸二赋，耗时三载，九易其稿。初拟效子云之《反骚》，以抒孤愤；继思慕贾生之《吊屈》，以寄哀思。然每览史册，见忠良衔冤，奸佞得志，未尝不废书而叹，涕泪沾襟。今观世之所谓“忠臣”者，多以逢迎为能事，以缄默为老成；而所谓“奸佞”者，反以直谏为愚拙，以守正为迂阔。此风不革，国将不国。故不惜笔墨，广征史实，详辨忠奸，冀有补于世道人心。其间引经据典，虽或失之繁琐；铺陈排比，虽或失之冗长，然皆出于不得已之衷怀。昔屈子行吟泽畔，渔父劝其“与世推移”，而屈子答曰：“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余虽不敏，愿效屈子之洁，守孤忠之贞，以此赋质于天地鬼神，而不负此心。后之君子，或褒或贬，皆所不计，惟愿忠道不坠于地，奸佞无所遁其形，则此赋之作，不为空言矣。 丙午春，眉州唐驳虎谨撰！ （作者：唐从祥，笔名眉山唐驳虎、唐驳虎、京师唐驳虎，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辩奸赋》 序 夫天地悬镜，照魑魅于九幽；日月垂纶，钓忠佞于万古。余观青史汗漫，奸佞之迹若雾隐山，似蜃浮海，更如夜燐幻日，朝菌蔽霞。其面戴虞廷黼黻，口吐姬室典谟，手捧禹贡九畴，足蹈周官六典，然腹藏饕餮之贪，眸隐穷奇之诡，魂系梼杌之戾。昔孔子诛少正卯，非因其显恶，实惧其饰忠而乱雅乐；管仲论竖刁，不患其卑行，惟忧其伪节而裂衮冕。今作此赋，非效贾生之哭，实慕庄生之喻，以辩奸为戈矛，破伪忠之甲胄，醒昏聩之冕旒。且将历代奸佞血案，镂作照妖之鉴；藏奸九术秘辛，铸成斩魅之铗。更立辩识除三阶，若登泰岳之巅，层层见天地之阔；融儒道法一理，似饮甘露之醇，滴滴润肺腑之明。 第一章·辩奸篇·剖其皮相 观彼金阙琼阶，蟒袍玉带，朝沐紫宸之晖，夜悬獬豸之冠。口悬河汉，若稷契之陈谟，声震梁尘；步趋龙墀，效皋陶之弼教，影摇玉磬。然其腹藏九曲迷津，眸隐三更魅影，脉涌七窍毒涎。效比干剖心，而肝肠尽染墨汁，血凝则化蝮蛇；摹龙逢折槛，而齿舌皆淬鸩涎，气出即成蜮影。更效伯夷扣马，而袖藏推刃之匕，其刃淬以人脂；仿叔齐采薇，而釜煨人肉之羹，其羹杂以童髓。 （辩奸第一法·察其色）夫辩奸首在察色。赵高指鹿时，面不改色，而瞳仁忽赤，若炭火之燃，此阴鸷之兆；李林甫奏对时，笑靥如春，而眉梢骤蹙，似寒刃之藏，此口蜜腹剑之征。王莽谦恭下士，簋盛粝食，然其顾盼之间，目有黄龙之影，乃僭越之萌；卢杞蓝面惑主，言称佛法，然其拂袖之际，指含鸩毒之香，实蛊惑之渐。故察色之道，在观其常色之外，有无异色乍现，如云中之电，虽瞬息而照妖。 （辩奸第二法·听其音）次在听音。秦桧议和时，声如金磬，然尾音颤若游丝，此心虚之籁；严嵩论道时，语若悬河，然喉间哽似噎鲠，此贪婪之鸣。来俊臣审囚时，叱咤若雷霆，而夜半自语，声如鬼泣，乃虐极之回响；魏忠贤宣诏时，高亢若鸾凤，而私室传令，音类枭啼，实擅权之变徵。故听音之要，在辨其正声之外，有无杂音潜生，如弦中之裂，虽微茫而识奸。 （辩奸第三法·观其行）终在观行。和珅纳银时，手若拈花，而食指微屈如钩，此攫取之态；蔡京作书时，势若游龙，而笔锋骤顿似锤，此挟威之姿。李斯焚书时，貌极恭谨，而足下践灰成印，乃践踏文明之痕；贾似道斗蟋时，神若孩童，而袖中藏账成册，实暗算忠良之簿。故观行之术，在视其显行之外，有无微迹可循，如雪中之爪，虽隐约而辨踪。 昔者董卓燃雒阳，火光冲霄，自称"除旧布新"，然观其焚书时，目有狂喜之色，此毁文明以逞私欲；朱温弑昭宗，血溅丹墀，伪称"靖难安邦"，然察其拭剑时，手现颤抖之痕，此惧天诛而强为。张汤舞文，以《春秋》为锻铁之炉，铸冤狱三百座，每座悬骷髅为铃，风过则鸣冤；杜周弄律，将《尚书》作陷人之阱，埋白骨九千重，重间插旛帜作标，雨淋则泣血。 第二章·识奸篇·洞其肺腑 辩而得其表，识乃入其里。夫识奸犹医者诊脉，必察其三部九候；若将帅观敌，当明其虚实动静。今剖识奸九术，如揭九重鬼幔： （识奸一·识其贪根）观其临财之际，目瞬则知贪泉涌，睫动即现欲壑深。元载收受贿赂，必先设密室，室内悬金镜，照献者之影，以辨诚伪，然金镜终照其自缢之容；严嵩聚敛财货，特制银斗，斗分大小，量官阶而纳贡，然银斗卒量其饿殍之躯。贪根深者，虽饰以清廉，终露饕餮之齿。 （识奸二·识其权欲）处权之时，言高则显骄矜现，声厉即露狷狂态。李林甫握相权，每议政必先观帝色，色喜则进谗如矢，色怒则缄口如瓶，其权欲藏于眉睫之间；蔡京掌国柄，每奏事常袖藏册，册载百官短长，据此挟制，其权欲隐于袍袖之内。权欲炽者，虽示以谦退，终现豺狼之尾。 （识奸三·识其伪交）察其交友，赵高亲阉竖，所交皆刑余之人，谈则宫闱秘事，饮则血酒为盟；魏阉纳干儿，所养尽市井无赖，聚则谋害忠良，散则刺探隐私。伪交者，无淡如水之谊，有甘若醴之毒，其交愈密，其谋愈深。 （识奸四·识其矫政）考其施政，秦桧主和，所颁皆割地之诏，字字如刃削江山；贾似道弄权，所行尽病民之策，条条似锥刺黔首。矫政者，外托安民之名，内行虐民之实，其策愈美，其害愈酷。 （识奸五·识其饰家）探其宅第，和珅藏金于地窖，上覆青砖，砖刻"永昌"，然金砖终成缢首之台；严嵩隐珠于夹壁，外涂白垩，垩书"忍静"，然珠光竟照饿殍之形。饰家者，外示俭朴，内极奢靡，其饰愈工，其罪愈彰。 （识奸六·识其诈言）诱其谈道，李斯论法，必斥儒生为"巫蛊"，言若刀斧，欲斩百家之根；卢杞言佛，常指忠臣作"业障"，语似纶音，实蔽九重之明。诈言者，借圣贤之口，行禽兽之心，其言愈高，其行愈卑。 （识奸七·识其狭量）衡其胸怀，李林甫忌才，见胜己者必黜，虽词章之美亦嫉；蔡京畏议，闻谤政者即捕，虽童稚之谣亦禁。狭量者，外示宽仁，内怀荆棘，其量愈窄，其毒愈烈。 （识奸八·识其伪忠）观其效忠，王莽谦恭下士，折节如周公，然其宅中暗铸黄龙，九锡之器列于密室；卢杞谄媚惑主，承颜如孝子，然其袖中密藏匕首，鸩毒之丸备于随时。伪忠者，面戴忠贞之冕，心怀篡逆之谋，其忠愈显，其逆愈伏。 （识奸九·识其覆辙）推其结局，九奸无善终，非诛即贬，此天道昭彰。赵高指鹿终被诛，身死族灭，宫车异日；李斯焚书竟腰斩，法废人亡，沙丘悲风。覆辙者，前车之鉴历历，而后人犹蹈，识奸者当警之惕之。 识奸九术既明，犹需三鉴照心：一鉴以史，观赵高、董卓之祸，知权阉必乱；二鉴以人，察杨震、于谦之节，明正气可恃；三鉴以己，省每日言行，恐奸佞之渐。三鉴具则奸形自露，若日升而雾散。 第三章·除奸篇·斩其根本 识奸而不除，犹养虎遗患；除奸而不绝，若刈草留根。夫除奸有三策，上策伐心，中策立法，下策用刑。 （除奸上策·伐心以正本） 伐心者，倡明三道以固国本。一道儒教，教忠孝节义，使奸佞无隙可乘。昔孔子诛少正卯，非用刀锯，而用礼义，使乱政者自惭；孟子斥杨朱墨翟，非仗兵戈，而仗仁义，使邪说者自消。二道道家，教清静无为，使贪欲自息。老子云"知足不辱"，奸佞若能悟此，何至金谷成墟？庄子谓"虚室生白"，权阉倘可解此，岂教铜驼生棘？三道法家，教明刑峻法，使奸胆自寒。韩非言"刑过不避大臣"，若悬法于象魏，则赵高安敢指鹿？商鞅立"徙木予金"，若布信于黔首，则卢杞岂能惑君？三道并倡，如鼎立三足，奸邪虽顽，终难撼基。 （除奸中策·立法以清源） 立法者，设三制以杜奸萌。一制察举，选贤与能，使奸佞不得进身。汉之察举孝廉，本可防伪，然至东汉，权门子弟尽登龙榜，故需辅以考功法，核其政绩，察其私德。二制谏议，广开言路，使奸谋无法潜藏。唐之谏官制度，本可纠谬，然至天宝，李林甫立仗马之喻，竟塞谏路，故需复设登闻鼓，许民直诉。三制审计，明核财赋，使贪墨无所遁形。宋之审计司，本可查贪，然至蔡京，改盐钞而乱币制，故需立三司互查，岁终考账。三制并立，若网张四隅，奸佞纵有千手，难逃法网。 （除奸下策·用刑以惩恶） 用刑者，施五辟以儆效尤。一辟诛心，对于首恶，不惟戮其身，更暴其罪于天下。秦桧铸像跪岳墓，使万世唾骂，此诛心之刑；魏阉悬首于河间，令行旅指斥，此警世之辟。二辟抄没，尽籍其家财，还之于民。和珅之宅，改为学堂；严嵩之库，散作赈粮。三辟流放，徙其族于荒裔，使奸种不萌。四辟禁锢，永绝其仕途，禁其子孙科举。五辟铸鼎，刻其恶迹于金石，使后世知戒。五辟既施，奸佞虽狡，终难逃天网。 然除奸之要，在得人。昔周公诛管蔡，非因其弟而宽，为社稷故；管仲射齐桓，非因其仇而杀，为霸业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除奸之枢纽。若文帝用张释之，虽犯驾而不罪，终致太平；武帝用汲黯，虽抗旨而不诛，遂成强汉。得人则奸自退，失人则奸愈狂。 结语·辩识除三阶总论 嗟乎！辩奸者，如医之望闻问切，识其表也；识奸者，若镜之照胆剖心，洞其里也；除奸者，似斧之伐根斩蔓，绝其本也。三阶递进，若登九层之台，下视则奸形毕露；三级相连，似贯九曲之珠，中通则邪气尽消。 昔扬雄《法言》云："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立义以为的。"辩奸则弓矢俱备，识奸则标的清晰，除奸则发无不中。今融合三道：儒之忠义为弓弦，道之清静为弓臂，法之刑名为弓弰，三者和合，则射奸无不贯革。 观历代奸臣，赵高、李斯、张汤、杜周、王莽、董卓、李林甫、卢杞、秦桧、蔡京、贾似道、严嵩、魏忠贤、和珅，此十四奸者，其初皆以微忠进，渐以伪信固，终以巨贪败。辩之在察其微忠之伪，识之在洞其伪信之奸，除之在斩其巨贪之根。譬如扁鹊见蔡桓公，始在腠理，次在肌肤，终在骨髓，辩识除三阶，亦如医病之先后。 且夫奸佞之害，不在其身，而在其遗毒。赵高指鹿，启后世权阉之祸；李斯焚书，开历代文字之狱；秦桧议和，为卖国者作俑；严嵩贪墨，教聚敛者效尤。故除奸不惟除其人，更除其道；不惟断其今，更断其后。昔周公制礼，防奸于未萌；管仲立法，惩奸于既显；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今作此赋，亦欲使奸佞闻之而胆落，忠良读之而气扬。 乱曰： 丹墀自有照胆镜，秦宫汉殿悬明堂。岂因雾锁失棱角？终待云开现锋芒。君不见：商君徙木立信处，至今星斗耀寒芒！赵高鹿马今安在？唯有骊山土亦香。辩奸当效商君信，一诺千金奸自惶。莫道玄冥能蔽天，九重日御驾飞龙。彼以忠贞为藻绘，我持道法作衡枰。君不见：王莽谦恭下士日，井台已现黄龙形！李斯焚书火未冷，坑儒谷中鬼夜鸣。识奸须具离娄眼，辨得伪真日月明。金谷园中珊瑚碎，铜驼陌上荆棘生。贪泉虽饮终渴死，墨绶加身反系绳。君不见：元载胡椒八百斛，汴河臭腐化膻腥！严嵩金屋三千柱，尽作荒郊野燐明。除奸贵在清源本，莫待金瓯裂有声。蔡京书字倾北宋，魏阉植柳覆南明。三公九卿皆鬼魅，六部五府尽狐精。君不见：风波亭上忠魂泣，犹有铁锏指秦庭！于谦碎骨石灰吟，正气长存天地清。辩识除奸须并进，如医治病按方行。老子五千言道德，韩非十万策刑名。儒冠本为君子器，奸佞翻作盗跖旌。君不见：董狐直笔悬日月，赵盾弑君现原形！子产铸刑书于鼎，魑魅从此惧雷霆。三道并行如鼎立，奸邪虽狡亦难赢。镜里朱颜终是幻，水中明月岂为真？杨震暮夜辞金处，四知堂前柏森森。君不见：子罕辞玉存美璞，宋人得石泣路滨！屈原怀沙沉湘水，鱼龙犹护大夫魂。辩奸首在明心镜，照得妖氛化雾尘。周公吐哺天下归，管仲治齐九合盟。倘使二公今尚在，岂容魑魅列簪缨？君不见：召公甘棠犹蔽芾，奸臣槐树尽凋零！诸葛出师表在案，奸雄闻之胆自惊。识奸当效前贤智，慧眼穿云识佞精。后庭玉树歌未歇，前殿铜驼泪已倾。莫待咸阳烧楚炬，方思魏阙荐周祯。君不见：隋堤杨柳今犹在，不见龙舟载怨声！汴梁艮岳石犹立，却闻鬼哭绕荒城。除奸须趁春冰薄，莫待秋深蔓已盈。青史斑斑血写成，奸忠自古共棋枰。但持正气为心镜，何惧妖氛蔽月明？君不见：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辩识除奸三昧火，炼得乾坤永太平。乱曰终兮声未绝，千秋万世同回响，激浊扬清永不停！ 后跋： 余观历代奸臣，其初皆以微忠进，渐以伪信固，终以巨贪败。赵高始于卑谨，李斯起于上书，秦桧萌于议和，魏阉发于执帚。其藏奸之术，若春蚕吐丝，层层裹己；似秋蛛织网，步步陷人。然辩识除三阶，实为一体：辩为始，识为继，除为终。辩若不明，则识无所依；识若不深，则除无所本；除若不力，则辩识皆空。今总结辩奸九诀、识奸九术、除奸三策，皆本于儒道法三家精义。儒家之仁义，使奸佞无容身之所；道家之清静，使贪欲无萌蘖之机；法家之刑名，使奸胆无嚣张之气。三者和合，若日月星三光并耀；三道并行，如天地人三才共建。更创新论曰："藏奸之要，在藏于忠；辩奸之要，在察其不忠；识奸之要，在洞其伪忠；除奸之要，在伐其伪根。"譬如赵高指鹿，其忠在"尊君"，其奸在"乱政"；秦桧议和，其忠在"恤民"，其奸在"卖国"。不察其不忠，则被其忠所惑；不洞其伪忠，则为其忠所欺；不伐其伪根，则虽除其身而遗其毒。后之览者，当以此赋为照妖之镜：对镜自照，则知自身有无奸萌；以镜照人，则辨朝野谁是忠良。若见赵高之指鹿，即思面折廷争；遇秦桧之和议，便欲力挽狂澜。使辩识除三阶，若登泰岳而小天下；融儒道法一理，似饮河汉而涤肺肠。则此赋不废江河万古流，而奸佞终作尘埃土。赋成掷笔，但见银河西转，似有屈子行吟泽畔，又闻松涛北响，恍若武穆按剑长啸。千秋正气，尽在斯文；万世清流，永铭此赋！ 丙午春，眉州唐驳虎谨撰！ （作者：唐从祥，笔名眉山唐驳虎、唐驳虎、京师唐驳虎，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访唐公故庐》作者：唐驳虎披云问径入林陬，雾锁邛崃隐钓舟。 千树梅花香浸砚，一溪云影淡浮瓯。删诗偶拾樵夫韵，漉酒闲随野鹤游。 欲访骑驴人去处，空山惟见月如钩。

《唐驳虎致唐求》作者：唐驳虎拄杖青云问太虚，芒鞋踏破旧山居。一瓢星斗盛诗梦，半世烟霞酿酒储。雪压寒崖删剩稿，风掀断碣补遗书。骑驴客去千峰寂，月在鸿蒙太古初。

《纵横论赋》 序曰 昔庖牺氏之王天下，仰观紫微垣局，俯察河洛文理，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轩辕受命，风后演奇门遁甲；大禹治水，玄圭锡洛书洪范。圣王迭兴，皆本阴阳开阖之枢。然纵横之说，肇于春秋，盛于战国，苏张骋其辩，孙庞角其智，世人但见唇枪舌剑，岂识捭阖实天地之橐籥乎？扬子云作《太玄》，拟《易》而究八十一首，立三方九州二十七部；鬼谷子著《捭阖》，法天而立阴阳二端，分反应内揵抵巇飞箝。余慕先贤遗风，乃作斯赋，参三教之玄微，究万化之终始，其辞曰： 一·捭阖本原章 夫鸿濛剖判，清浊肇分。阳升为乾，阴凝作坤。阖则万类蛰藏，若寒谷之凝冰，似灵龟之缩首；捭则群芳竞发，如春台之吐芬，类翔鹏之振翼。观天之道：日行昃而月代明，岁功成而寒暑循，北辰居所而众星拱，紫垣绕枢而列宿陈。察地之理：山起于微尘，海纳于涓浍，风雷激荡而草木萌，霜雪严凝而虫豸泯。是知开合非关人意，实乃造化之枢机。 道家玄微引 老聃著五千言，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此阖藏刚强之旨；"将欲歙之，必固张之"，此捭寓屈伸之机。《阴符经》云："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乃明捭阖本于天人感应。庄周《齐物论》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言开合有大小之异；《逍遥游》述鹏徙南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此捭之极致；而"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乃阖藏之妙境。列子御风，泠然善也，犹未达"无待"之捭阖；关尹望气，紫东来，始证"道法自然"之玄同。 儒家枢机引 仲尼赞《易》，揭"穷神知化"之微，《系辞》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此捭阖之祖源。子思作《中庸》，阐"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未发即阖藏，已发即捭显。孟子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此阖以养心；"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此捭以明道。荀子云："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乃知默语皆合道枢。董仲舒《春秋繁露》言："天地之常，一阴一阳。阳者天之德，阴者天之刑"，以阴阳释捭阖；扬雄《法言》谓："言，心声也；书，心画也"，明开合皆本于心。 佛家圆融引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阖藏万法之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捭破执著之用。《华严经》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此捭摄大千而不碍；"一切唯心造"，此阖归方寸而含灵。达摩面壁九年，非阖耶？及至付法传衣，非捭耶？六祖闻"应无所住"而悟性，后说"不是风动幡动，仁者心动"，乃知开合全在方寸，非关外境。永嘉《证道歌》："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直指捭阖本空，体用不二。玄奘西行十七载，携经论六百五十七部，此捭之大者；然归国后译经十九年不出慈恩寺，此阖之至者。百丈怀海立清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即阖中寓捭；赵州从谂"吃茶去"三字，乃捭中显阖。 天文历法譬喻邵雍《皇极经世》以元会运世推捭阖：一元十二会，一会有三十运，一运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其开物于寅，闭物于戌，乃天地之大捭阖。张衡《灵宪》论浑天："天体于阳，故圆以动；地体于阴，故平以静"，动静即捭阖。一行《大衍历》以蓍策之数推气朔，谓"天有阴阳之节，地有刚柔之性"，节性即开合。故知捭阖非独人事，实天地之纪纲。 二·弟子镜鉴章 昔鬼谷子坐云梦之巅，授七术于门墙。孙膑庞涓，共学兵法；苏秦张仪，并习辞章。然四子虽承一师，所就迥异，岂非心性有殊，而捭阖失度耶？今以星象、兵机、心性三端论之。 孙庞篇·星象兵机 孙膑围魏而减灶，示弱以骄敌，此阖中藏捭，暗合《阴符》"瞽者善听，聋者善视"之机。观其减灶之术，初日十万，次日五万，三日三万，乃法"将欲歙之，必固张之"之老氏玄机。庞涓马陵见木书"庞涓死此树下"，其夜昏星犯鬼宿，天罡临未宫，涓不察天象而举火读之，遂中万弩之伏，此昧"阖藏其明，捭露其形"之训。孙子《兵法》曰："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实得捭阖之三昧。庞子昧此，终殒身于马陵道，岂非《老子》"强梁者不得其死"之验耶？ 苏张篇·心性术数 苏秦刺股而揣摩，得太公《阴符》之谋，其说赵王曰："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此捭阖之要义。然其佩六国相印后，竟作《苏子》三十篇，其末章曰："舌在足矣"，已显骄矜之态。张仪折竹而读简，破合纵以连横，说楚王而割汉中，欺魏王而献上郡，然仪谓："辩者，所以饰身也"，已悖"信言不美"之训。观二人终始，《战国策》载苏秦车裂于齐市，张仪病卒于魏地，皆不得善终，岂非《庄子》"名者，实之宾也"之诫？太史公评曰："夫苏秦起闾阎，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然卒为反间，死以万乘，岂非知捭而昧阖，明进而暗退耶？" 反例佐证·圣贤修为 孔子厄陈蔡而弦歌不绝，《论语》载："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此阖藏于困厄，而道心愈明。颜回居陋巷，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其心斋坐忘，乃阖之极境。子贡一出而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十年而五国各有变，然其终守儒商之道，散千金而交诸侯，此捭阖兼资。至若陶朱公三散千金，《史记》言其"十九年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实悟《老子》"功成身退"之旨，月满则亏之理。张良从赤松子游，《汉书》载其"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知《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道。 三·三教汇通章 儒家·时中大义 《尚书·大禹谟》传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捭阖之心法。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即阖藏四端；"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乃捭显至诚。程颐作《易传》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明开合循环；朱熹注《中庸》谓："中者，不偏不倚之名；庸者，平常不易之理"，知捭阖即在日用。陆九渊发明本心，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此阖归方寸而捭摄大千。王阳明《传习录》云："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其平宸濠之乱，谈笑间定乾坤，乃"致良知"之捭阖；而龙场静坐，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是"静处体悟"之阖藏。 道家·玄同境界 《老子》曰："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此阖藏之至境。"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乃捭显之周流。庄周梦蝶，物我两忘，《齐物论》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此阖之极；其著《养生主》"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乃捭之妙。《列子·黄帝篇》载列子师老商氏，九年之后"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乃阖藏之修；其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为捭显之用。葛洪《抱朴子》论"玄"："玄者，自然之始祖，万殊之大宗"，明捭阖皆本于玄道。魏伯阳《参同契》以丹道喻开合："乾坤者，易之门户；坎离匡廓，运毂正轴"，门户即捭阖，运毂即循环。 佛家·中道实相 龙树《中论》立八不："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此破尽捭阖之执，显中道实相。世亲《唯识三十颂》谓："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明捭阖皆识所变；"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知开合因缘而起。宗密《原人论》会通三教："儒道二教，说人畜等类，皆是虚无大道生成养育"，然"佛说此身，但是众缘和合"，乃"缘起性空"之捭阖。永明延寿《宗镜录》百卷，会教禅之旨，谓"一心为宗，万法如镜"，此阖摄万法；"照之则历历分明，昧之则冥冥不晓"，此捭显觉性。蕅益智旭《周易禅解》，以佛释易："一阴一阳之谓道，即不二之谓道"，明捭阖本空而妙用无尽。 三教会通·心性之枢 《易传》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器即体用，体用即捭阖。《老子》云："朴散则为器"，此阖开为捭；"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此捭归于阖。《坛经》谓："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此阖含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此捭入阖。周敦颐《太极图说》："无极而太极"，无极即阖藏之体；"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动静即捭阖之用。张载《正蒙》："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相感即开合。王船山《周易外传》："乾坤并建，以为大始"，明捭阖同时、体用一源。 四·通变致用章 夫捭阖非为术数，乃天地自然之节律；纵横非止辞令，实圣贤经世之权舆。今观寰宇大势，商战频仍，外交折冲，科技竞逐，何一非捭阖之场？然无观星测晷之明，穷理尽性之学，纵得苏张之舌，终为画饼；虽慕孙庞之智，难逃劫灰。 历史镜鉴·治乱循环 昔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此捭于经济；然其临终劝桓公远易牙竖刁，此阖于知人。范蠡佐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阖藏其志；及灭吴后，扁舟泛湖，三散千金，捭显其智。诸葛亮《隆中对》三分天下，捭之大者；然出师未捷，五丈原星殒，岂非"知其不可而为之"之儒者风范？王导佐晋，新亭对泣而收人心，此阖以聚众；淝水之战，谢安围棋赌墅而破苻坚，乃捭以安邦。 三教致用·各显玄通* 儒家致用，在"修己以安百姓"，《大学》三纲领八条目，自格致诚正至修齐治平，乃由阖藏修身至捭显治国。道家致用，在"无为而无不为"，《阴符》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则捭阖皆合道枢。佛家致用，在"慈悲济世"，《维摩诘经》言"以菩提心起于慈心，以救众生起大悲心"，菩萨行于世间，不舍一法，乃捭；而"不著一切法"，即阖。永嘉玄觉《永嘉集》："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语默即捭阖，安然即道体。 当代启示·新纵横术 今之天下，非徒列国争衡，更有文明对话、生态危机、科技伦理诸端。欲行新纵横术，当具三重境界：一曰"格物致知"，本《易》之"仰观俯察"，《阴符》之"观天之道"，明宇宙演化之律；二曰"返本开新"，融儒之"时中"、道之"和光"、佛之"中道"，建立普世价值；三曰"知行合一"，效阳明之"事上磨练"，紫柏之"即事而真"，在气候变化、人工智能、基因编辑等领域，行大捭阖。若不然者，徒恃辩才如仪秦，炫兵机如孙庞，终为时代弃履。 结尾·归宗章 嗟乎！今之论纵横者，或矜辩才如仪秦，或炫兵机如孙庞，皆失捭阖之本。夫开合之道，当效范蠡之知止，子房之善藏，阳明之致知，紫柏之担当。诚能体《易》之"三极之道"，参《老》之"玄同之境"，证《华严》之"法界缘起"，明《中庸》之"致中和"，则一言可安天下，片语能转乾坤，非徒骋口舌之能，实乃合天地之德。 昔扬雄《解嘲》叹："炎炎者灭，隆隆者绝"，今余赋纵横，明"捭之者生，阖之者成"。观龟甲之藏灵，知阖非永闭；睹龙战于野，悟捭非长张。阴阳代谢，如环无端；开合相生，若水行地。至若庄生"得鱼忘筌"，《金刚》"法尚应舍"，此真捭阖之化境，万法之归宗。 乱曰： 紫微枢转曜参差，混沌初开判两仪。 阖若灵龟缩玉墀，捭如翔凤振金枝。 阴阳递代寒温序，日月循环昼夜移。 八卦原从河洛出，九畴本自洛书垂。 老聃守牝知雄处，庄叟观鱼悟道时。 列子御风泠善也，关尹望气紫来兹。 仲尼赞易穷神妙，子思中庸达变奇。 孟子养心言近旨，荀卿劝学默含滋。 达摩面壁空山寂，六祖闻经本自怡。 玄奘西行收贝叶，永嘉证道唱禅词。 孙庞角智终衔恨，苏张骋辩竟披缁。 陶朱三散千金后，留侯从游赤松陂。 孔圣弦歌陈蔡日，颜回陋巷乐箪笞。 子贡存鲁十年策，管仲通轻重九资。 卧龙岗上三分策，五丈原头万古悲。 谢傅围棋淝水靖，王导新亭泪暗垂。 程门立雪伊川静，陆子心斋宇宙持。 阳明悟道龙场夜，紫柏担当法界维。 船山并建乾坤论，黄氏盈天心性推。 康节观花元会运，张衡测晷浑天仪。 一行大衍推星躔，魏伯参同丹灶炊。 龙树中观八不破，世亲唯识三性窥。 永明宗镜照千古，蕅益禅易解双歧。 三教同源归性海，万殊一本在灵曦。 今观寰宇风云动，科技争锋伦理疲。 气候变迁生浩劫，文明对话启新墀。 欲行大捭须观象，当效先贤格物孜。 格致诚心修己始，平治天下本仁慈。 知行合一事磨练，体用兼资道不亏。 莫效春蚕缠自缚，当随鹏翼徙南维。 阖藏默运乾坤大，捭显周流造化私。 乱曰既成天籁起，谁同此心证希夷！ 后跋 右赋成于丙午仲夏，凡一万二千八百三十七言。昔扬子云作《太玄》，人讥其艰深，而桓谭称其"度越诸子"；余今拟赋体，岂敢望先贤之项背？然观世之谈纵横者，多溺术数而忘道体，故不揣谫陋，强作解人。其中援引： 道家典籍考：《老子》八十一章，引"反者道动""将欲歙之""守雌"等七处 ；《庄子》内外杂篇，取《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三篇义理 ；《列子·黄帝篇》御风事，《关尹子》望气说 ；《阴符经》"观天之道"首章 ；《抱朴子·畅玄》"玄者自然始祖" ；《周易参同契》"乾坤门户"章 。 儒家经典考：《周易》经传，引"乾坤阖辟""穷神知化"凡九处 ；《尚书·大禹谟》十六字心传 ；《中庸》"未发已发""致中和" ；《孟子·尽心》"言近指远" ；《荀子·劝学》"言默当知" ；《大学》三纲八目 ；周敦颐《太极图说》、张载《正蒙》、程颐《易传》、朱熹《章句》、陆九渊《语录》、王阳明《传习录》 。 佛家经论考：《金刚经》"应无所住"三处 ；《华严经》"一即一切""唯心造" ；《坛经》风幡心动公案 ；永嘉《证道歌》"绝学无为" ；龙树《中论》八不偈 ；世亲《唯识三十颂》三性说 ；宗密《原人论》会通章 ；永明《宗镜录》序言 ；蕅益《周易禅解》序 。 史传子集考：《史记》苏秦张仪列传、孙子吴起列传、越王勾践世家、留侯世家 ；《汉书》张良传、艺文志 ；《战国策》秦策赵策 ；《吴越春秋》范蠡事 ；《三国志》诸葛亮传 ；《晋书》谢安传 ；《资治通鉴》淝水之战 。 天文历法考：邵雍《皇极经世》元会运世 ，张衡《灵宪》浑天说 ，僧一行《大衍历》议 。 文成焚香再拜，忽忆邵子诗："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捭阖之妙，其在斯乎？后之览者，倘能因指见月，则此赋不为空作矣。然赋体浩繁，或有征引未精，义理未彻之处，尚祈方家斧正。 岁次丙午仲夏吉日 后学唐驳虎谨跋于锦官城浣花溪畔

《捭阖观道穷变赋》 序 鸿蒙肇判，万象森驰。阴阳摩荡，刚柔并施。昔者玄圣演奥，幽谷栖迟；鬼谷抉微，云台振规。握天地之枢钥，启捭阖之玄基。非徒辩士之巧舌，实乃圣哲之灵旗。余观四子辙迹，俯仰星移，乃悟开合之际，即藏造化之机；进退之间，自显乾坤之维。遂效扬雄《太玄》之体，仿班固《两都》之仪，撰赋八千言，分五章以绎其理，缀乱曰以畅其思，附后跋以申余怀，庶几明纵横之体用，鉴术道之醇漓。 第一章·本源论 夫捭阖者，天地之呼吸，阴阳之橐龠也。乾辟坤阖，昼启夜蛰；春生秋杀，暑往寒袭。圣人观日月代明之象，察潮汐起伏之迹，乃立二柄以应万机。捭若春霆振蛰，启牖纳新；阖似秋霜凋菅，扃户敛实。然《易》称“阖户坤德，辟户乾质”，《老》言“反者道动，弱者用益”，是知开合非二途，实同出而异脉，共贯而殊迹。昔伏羲画卦，一画分仪；文王演爻，九六成式。捭阖之妙，正在刚柔未判之先，阴阳互含之际。故太公钓渭，直针无饵，阖而藏锋；管仲射钩，释囚拜相，捭而显智。张良进履，似阖而实开；韩信胯下，若缩而终起。此皆暗合玄机，默运天理。 第二章·体用辨 请陈其体，以究其用，用有别歧。阳动而行，吐气如霓；阴止而藏，敛魄若圭。阳唱阴和，刚柔互济；阴随阳导，动静相维。然孤阳不立，独阴难持。故捭为阳道，必以阴阖为基；阖属阴德，须待阳捭为资。观孙膑围魏，阳示弱而阴伏锐；庞涓追齐，阴恃勇而阳覆墀。减灶诱敌，似阖而实捭；添兵示怯，若弛而愈羁。此非天意弄人，实乃阴阳错位，刚柔易随。苏秦合纵，佩六印以耀闾里，捭也；然终裂帛于齐市，阖失其宜。张仪连横，仗铁舌而撼山川，捭也；竟埋骨于魏墓，阖昧其机。四子皆得术之精微，未悟道之纯熙。 第三章·术道衡 术者，捭阖之器；道者，纵横之基。苏秦刺股，揣摩《阴符》之奥；张仪折竹，习诵《本经》之辞。游说六国，开合如电；连横三晋，吐纳若丝。然悬梁夜读，心摹诡谲之变；抵掌昼谈，口吐机巧之词。若以术观，捭阖为猎名之具；若以道衡，纵横乃丧真之魑。昔孔子斥郑国辩士，孟轲讥公孙衍辈，岂非恶其舍本逐末，玩物丧慈？孙庞同师，终成仇雠，术愈精而道愈晦；苏张并世，竟相谤讪，智愈深而德愈亏。故鬼谷垂诫：“安徐正静，柔节先定。”诚哉斯言！宜为永规。范蠡泛舟，知阖之贵，遂全身而退；文种伏剑，昧捭之愆，终饮恨衔悲。商鞅立木，捭以立信，然车裂殉法，阖未防危。萧何月下追贤，捭也；未央诛信，阖成冤狱，岂非术有余而道不足耶？ 第四章·利害衡 捭阖枢机，系于利害；纵横要旨，关乎盈亏。苏秦说赵，陈合纵之利，谓“六国一体，秦必衰”；张仪欺楚，献商於之地，实割壤之谋，终使齐楚违。利者，民之膏血，国之脊肋。然利有公私之判，别有大小之规。私利则贪饵丧节，公利则舍己匡时。孙膑佐齐，围魏救赵，利在社稷；庞涓事魏，减灶邀功，利在私帏。苏秦佩印，归报燕王，初怀公义；及至齐为间，终溺私贿，身裂名隳。张仪连横，本为秦谋，利在强秦；然诈楚绝齐，失信诸侯，利秦而害天下，终成霸业之累。故圣人制利，以义为绳；贤者求利，以德为辔。管仲治齐，通货积财，利国而富庶；子产为郑，不毁乡校，利民而谤止。此皆明公私之界，审大小之宜。若夫纵横之徒，骋舌辩以干禄，挟术数以求赀，虽暂得金印，终难免戮尸。盖利刃双锋，善用则济，滥用则危。 第五章·体用归 终言体用一如，以统万维。体者，寂然不动之真宰；用者，感而遂通之微玑。圣人捭阖，非关口舌，实系心扉。心正则阖亦捭，心邪则捭亦非。故《鬼谷》终篇，归本“盛神”；《阴符》首重“养志”。神足则开阖有主，志明则变化无违。观孔圣夹谷，历阶斥齐优，捭而存礼；厄陈蔡而弦歌，阖以全辉。孟轲见梁惠，直斥“利”字，捭而明义；退而著书，阖以立碑。朱熹白鹿讲学，开宗立派，捭也；归隐武夷，注经穷理，阖焉。阳明龙场，石棺自誓，阖极而悟；传习立说，破格致知，捭开新扉。此皆以道御术，以德运机。今人操捭阖之术，宜先立大本，本立则末茂，源浚则流肥。观沧海之浩荡，纳百川而不溢；仰岱岳之巍峨，承风雨而愈岿。至若沟通之本质，岂在机锋之锐？真诚为舟，可渡迷津；利益为鹄，当辨是非。公利则万民同沐，私利则一己独肥。纵横家之优，在洞烛机先，捭阖如神；其劣在弃义趋利，终堕尘翳。故善用者，以捭阖济苍生；误用者，以纵横祸邦畿。孙庞苏张，成败昭然，足为永鉴；孔孟程朱，道义巍巍，堪作恒规。 嗟夫！天地一捭阖，古今一纵横。日月代明，阴阳迭更，皆开合之迹；盛衰环转，治乱相承，尽斡旋之能。四子尘销马陵碛，六国烟冷函谷陉。惟守中而御变，乃履险如夷平。愿学者勿溺术数之浅，当究心性之泓。则捭阖可为济世之楫，纵横堪作渡人之艨。至若至道之极，开阖两忘，言思路绝，但见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泠。荡荡乎！浩浩乎！不可得而名！ 乱曰： 玄珠沉海龙隐渊，圣心观变握坤乾。四子骸销马陵碛，六国烟冷函谷巅。苏张舌卷千峰雪，孙庞血沃万壑莲。且抱太虚卧云壑，漫随野鹤听流泉。但得灵台常寂寂，何须更问捭阖篇？真诚为楫渡浊浪，道义作缆系危舷。私利终随黄土朽，公心永共日月悬。寄语今朝纵横子，莫负初心鉴古贤！ 后跋 赋成八千言，夜阑星斗转。回观四子迹，恍若烛影乱。孙膑虽智，难全膝胫；苏秦虽辩，终裂衣冠。岂非术极则道穷，巧过则拙现？今人慕纵横之术，竞效捭阖之变，然多昧于本心，迷于利羡。余故扬雄赋体，铺陈奥义，非徒骋辞藻之华，实欲醒世人之眩。若夫读者能于开合之间悟中和，于进退之际辨义利，则此赋不为空谈，庶几有裨于世教万一云尔。是为跋。 丙午仲夏，眉州唐驳虎谨撰于蓉城

《独慎明诚履极赋》 序 昔者羲皇画卦，始启天人之钥；仲尼系易，乃揭性命之微。夫道脉相承，非关语言文字；心灯续焰，实存动静几微。余观三坟五典，参九流百家，见圣贤千圣同归之妙，在慎独一机；仙佛万法共源之要，属明诚两字。今更阐幽抉奥，广述体用，以彰君子坦荡之怀，小人戚戚之惑，明行事之大本，立成德之要枢。 一·慎独章 夫鸿钧初辟，赋畀此灵台；太极流形，肇分彼善恶。然情窦既开，则七情如云蔽月；物交相引，则六欲似浪翻江。惟慎独之君子，秉乾刚以自持，法坤厚以载物。当其燕居独处，若对越上帝；暗室屋漏，如临质鬼神。昔蘧瑗四十九年，知非日笃；伯玉二十载，寡过弥勤。曾子三省，非止日间功课；颜回四勿，实通梦寐工夫。观杨震却金，四知警其魂魄；子罕辞玉，二义植其脊梁。此皆于不睹不闻处，立定脚跟；于无声无臭时，提起主宰。故《礼》云“莫见乎隐”，《诗》咏“相在尔室”，皆谓此心虽微，天理昭灼；此念乍动，神目如电。慎之慎之，道在兹矣！ 二·明诚章 若夫明心若镜，不将不迎；诚意如衡，无偏无党。程明道见猎心喜，悟旧习之难消；谢上蔡去矜字难，识真修之要诀。王阳明龙场夜悟，始知圣道本诸心；陈白沙静坐养端，方觉天机呈于面。至若庖丁游刃，合《桑林》之舞；轮扁斫轮，得《徐甘》之传。此皆技进乎道，艺通乎天。要知诚明之境，非关见闻觉知；真如之体，岂在语言文字？昔达摩西来，直指人心；慧能南遁，顿悟本性。儒之“克己复礼”，即佛之“明心见性”；道之“致虚守静”，即《易》之“寂然不动”。故周濂溪窗前草不除，观生意之流行；邵尧夫花间车自转，识天机之往复。诚明之妙，能如是乎？ 三·履极章 至若履践至极，如登九仞之山，愈高愈险；若航万里之海，弥远弥深。仲尼遑遑，历七十二君而席不暇暖；玄奘仆仆，经百二十国而志未尝侵。张子厚西铭，民胞物与之量；范文正东窗，先忧后乐之心。文信国正气歌，贯虹霓于燕市；陆秀夫孤忠录，沉日月于崖阴。此皆履极之士，忘躯命于俄顷；守道之臣，视生死如浮沉。然其要归，在明本末之辨，识轻重之衡。昔管仲射钩，终成霸业之基；魏征事仇，卒开贞观之治。君子不凝滞于物，而能与时迁移；不固守乎方，乃可因机立制。观《易》之“变动不居”，《老》之“和光同尘”，佛之“随缘不变”，其旨一也。故曰：履极非蹈常袭故，乃穷变通久之道；守经非胶柱鼓瑟，实达权知微之方。 四·坦荡篇 昔夫子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此辨心术之邪正，判气象之弘隘。坦荡者，如青天白日，无纤翳之障；似沧海洪波，有容纳之量。观诸葛武侯，出师表见其忠贞，诫子书显其澹泊，虽街亭失律而自贬三等，非坦荡何能若是？范文正公，处江湖则忧其君，居庙堂则忧其民，虽屡谪而志愈坚，非坦荡孰克至此？至若陶元亮采菊东篱，非避世也，实全真性；苏子瞻泛舟赤壁，非玩物也，乃悟天机。反观小人之戚戚，如夏虫疑冰，井蛙笑海。李斯叹黄犬，临刑方悟；赵高指白鹿，弄权终诛。此辈日营营于得失，夜戚戚于荣枯，虽暂得势位，终同梦幻；纵巧饰言貌，难掩鄙陋。故程伊川曰：“君子之学，将以学为人也。”能为人，则胸次浩然；苟非人，则神思局促。坦荡戚戚之间，天渊悬隔矣！ 五·行事章 夫行大事者，必以慎独为本，慎行为用，慎思为枢。《论语》云“三思而后行”，非怯懦也，乃审几微；《道德经》谓“图难于易”，非迂缓也，乃积跬步。昔子产治郑，宽猛相济，然每事必询于四乡；管仲相齐，轻重九合，然举措必参诸三老。诸葛用兵，空城一曲慑仲达，非恃险也，实慎思之明验；谢玄破敌，淝水半渡败符坚，非侥幸也，乃慎行之硕果。至若张良进履，非屈身也，乃验其能忍；韩信胯下，非畏怯也，实察其大机。故《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行事若住于法，则滞碍难通；若不住相，则圆融无碍。《小人经》虽言机变，然“圆通”一诀，实暗合中庸；“慎言”一法，亦毗邻大雅。但君子用之以成德，小人藉之以营私，此又存乎一心之辨矣。 六·会通章 综观三教典籍，儒重伦常而本诸心性，道崇自然而贯以玄同，佛谈因果而归乎真空。然其共贯，在“慎独”一诀。儒曰“戒慎恐惧”，即佛之“观照般若”；道言“致虚守静”，即《易》之“寂感遂通”。昔永明延寿，作《宗镜录》会通三教；紫柏真可，设“慈济坛”融摄诸宗。今之学者，苟能握慎独之枢机，则读《论语》而知时中，玩《道德》而悟自然，诵《金刚》而破执著，参《小人经》而辨机变。四经互证，如四时成岁；三教同源，若三光丽天。然归极处，只是此心光明，此理昭著。故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即此意也；王阳明山中花自开，亦此理也。 嗟乎！素月悬空，本无晦明之变；寒潭映影，岂分深浅之痕？但使灵光常耀，何须更觅仙源？观泰山之云出岫，无心而成文章；听三峡之涛拍岸，有韵而合宫商。慎独之功，至此则独亦不立；明诚之极，斯时则诚亦强名。履践既久，觉举足皆道场；参究益深，信触目即真际。且看青原山色，昨夜东风又入门；白下钟声，今朝晓月犹悬阁。 乱曰： 维皇降衷兮命曰性，慎厥独兮葆厥正。明镜非台兮照自莹，履极如初兮返太清。九转丹成兮在寸诚，万象归空兮一真凝。云何可求兮守冥冥，独体煌煌兮耀千龄。君子坦荡兮驭风霆，小人戚戚兮困棘荆。行远必迩兮基始定，登高自卑兮德日新。四经为钥兮启玄扃，三教同途兮指玉京。慎终如始兮永钦明，大哉圣谟兮万古馨！ 跋：余撰此赋，累稿十易，始克成编。非敢炫文采以夸世，实欲彰道脉于无穷。昔扬子云作《太玄》，人皆笑其艰深；今吾侪论慎独，世或讥其迂阔。然理在人心，虽万劫不磨；道关日用，纵千圣同轨。倘有会心之士，玩索而有得焉，则此赋不为空作矣。时维丙午孟夏，唐驳虎书于青龙山房。

《金权蚀世赋》 （仿汉大赋体·三卷九章·四支全韵·一万二千言全本） 作者：唐驳虎【序卷·天问】 鸿蒙凿兮列宿垂，玄黄判兮四维支。 观金权之媾合兮，蚀玉衡而毁云麾。 昔《河图》隐龙马之谶，《洛书》藏龟甲之疑； 今铜臭漫紫微之座，银潮吞北斗之匙。 太史公执简而叹货殖，班孟坚握管而泣泉司； 温公泪浸《通鉴》千页，马恩血淬《资本》一锥。 予乃效子云《逐贫》之骨，摹长卿《上林》之皮， 剖资本噬世之脏腑，揭权柄镂民之髓肌。 夫金者，天地之精魄，《禹贡》辨其品秩； 权者，社稷之枢纽，《周礼》定其纲维。 奈何交媾成妖孽，竟使清浊共浊漪！ 观今世之寰宇，百国皆陷此迷帷； 溯青史之长河，万代同叹此劫灰。 【正卷·九章】 第一章·铸孽（货币异化论·千五百言） 昔者神农设市始，《易·系》载其初规； 太昊铸金为媒贽，《山海》述其源委。 三皇本以衡粟帛，《尧典》定其等衰； 五帝岂料成权椎，《舜典》记其刑威？ 及周景王铸大钱，单穆公谏其非； 九府圜法裂邦维，《国语》详载其危。 齐管仲设轻重策，《管子·轻重》剖其髓： "民有余则轻之，民不足则重之"， 奈何衡器反噬主，竟使苍生仰息危。 《汉书·食货》载吴濞，铜流铸山叛旗飞； 邓通铸钱富敌国，终饿死时方悟非， 《论衡》讥其术穷，《潜夫》斥其德隳。 《资本论》揭货币谜：金银天然非货币， 货币天然是金银，然自纸币代实物， 符号竟成社会蛭，马克思谓之"拜物教"， 《1844手稿》痛陈：人反为物所役使。 今观电子跳蚤市，数字符咒缚黔黎； 一钞能令城郭易，半币可使骨肉离。 比特币作无锚浪，《周易》"亢龙"喻其危； NFT化虚妄霓，《庄子》"朝菌"叹其晷。 去中心化称解放，《商君》"权制"反更诡； 算法铸币隐矿场，《天工》"冶铸"今变异， 耗电如山毁林溪，《月令》"禁伐"尽废弛。 暗网流通助罪恶，《周礼》"司市"难缉； 洗钱如风过荒蹊，《唐律》"杂律"空垂。 更有央行数字币，《管子》"轻重"添新伎； 名曰金融惠民众，《孟子》"仁政"转作饵。 呜呼！货币本为交易便，《尚书》"平准"是其旨， 今成囚笼锁万啼，《礼记》"大同"竟成诐！ 第二章·蚀政（权钱交易论·千五百言） 商君立木非信义，《史记》载其徙木赐； 实售爵位购耕犁，二十等爵明标值。 《商君书·垦令》述其术："禄厚而税轻"， 实则民弱国亦危，贾谊《过秦》斥其弊。 灵帝悬榜开西邸，《后汉》志其卖官制； 二千石价暗分提，崔烈入钱司徒位， 《风俗通》讥其浊，《世说》嘲其秽。 《通鉴》详载石崇事，金谷园中血化蛴； 斗奢碎珊瑚树，《晋书》录其豪恣， 竟使婢仆代马嘶，《拾遗》记其奢靡。 和珅府库翻珠玉，《清稗》抄其二十六类； 册列亿万数，《东华》录其赃贿， 堪比国库十年赍，《啸亭》叹其奇。 今观游说旋转门，《战国策》似其前世； 议员袖藏金络鞮，《韩非》"五蠹"今复炽。 军火商捐选战费，《孙子》"用间"翻新义； 战后分红更可稽，《左传》"赂以秉杖"类此。 医疗集团馈厚礼，《吕览》"贵生"成虚饰； 律条偏护药价跻，《淮南》"修务"竟废弛。 石油巨头策法案，《周书》"平准"改其旨； 环保反成纸上批，《孟子》"斧斤"违时制。 更见跨国资本网，《禹贡》"九州"今异域； 离岸群岛设秘梯，《山海》"奇肱"喻其诡。 避税天堂藏万亿，《管子》"国蓄"失其计； 各国财政尽萎兮，《汉书》"食货"泪难止。 《资本论》揭政治壳：国家实为委员会， 管理资产阶级事，岂恤黔首寒与饥？ 《荀子》"王制"早言：水则载舟亦覆舟， 今见金权倾社稷，《左传》"器以藏礼"成讽讥。 第三章·剥民（民生侵蚀论·千五百言） 春贷秋偿倍收粟，《管子》"乘马"载其例； 冬籴夏粜三倍赍，《越绝》记其术秘。 《史记·平准》录此计，班固直斥为盗梯； 晁错《贵粟疏》泣血："欲民务农在贵粟"， 奈何豪强操市价，《盐铁论》辩其理， 贱买贵卖如吮疽，《论衡》讥其贪戾。 田连阡陌宅跨邑，《汉书》"货殖"绘其势； 仓廪掩日蔽田畦，《西京》赋其侈丽。 贫者鬻儿充税赋，《杜甫》诗哭石壕吏； 富家铸犬砌金墀，《世说》载其奢制。 《资本论》揭剩余律：劳动力价仅糊口， 剩余价值尽归资，《1844》析其秘， 血汗凝作琼瑶犀，《天工》"珠玉"今异义。 八小时躯化械，《国际》歌呼其义； 三班倒骨碾尘泥，《工厂》案记其瘵。 富士康楼悬罗网，《史记》"囿"喻其囚系； 亚马逊仓锁饿羝，《庄子》"庖丁"今失技。 今观外卖骑手阵，《考工》"轮人"变其制； 算法驱驰似犬鸡，《韩非》"五蠹"新添类。 平台抽成三成起，《管子》"轻重"复旧例； 超时扣款罚倍蓰，《唐律》"杂律"严其比。 零工经济铸新锁，《礼记》"小康"竟成诐； 无保无休无节圭，《周礼》"荒政"尽废坠。 医疗商品化尤烈，《素问》"宝命"成虚对； 美国胰岛素天价，《本草》价昂难购备。 教育阶层化已显，《学记》"教学"失其义； 常春藤内分九等，《论语》"有教"成梦寐。 住房更成投机物，《孟子》"恒产"今变异； 空置千万价仍跻，《周官》"廛人"叹无计。 第四章·裂俗（道德溃败论·千三百言） 昔时季札挂剑处，《史记》载其诚信义； 今作竞价拍卖堤，《列子》"说符"成往事。 管鲍分金成绝响，《管晏》列其高谊； 伯夷采薇化烟梯，《庄子》"让王"叹孤峙。 《汉书·独行》传义士，尚有布衣抗金鼙； 今见网红炫富榜，《潜夫》"浮侈"今复炽。 婚嫁先查存款数，《诗经》"伐柯"失其旨； 交游必问座驾奚，《世说》"品藻"沦俗鄙。 学术殿堂今何状？《论衡》"自纪"成虚纸； 论文按字标价批，《文心》"雕龙"竟作市。 教授奔走项目费，《韩非》"说难"今变异； 学生竞逐实习蹊，《学记》"敬业"废其祀。 道德经卷蒙尘厚，《老子》"玄德"无人识； 金科玉律噬如蠡，《墨子》"兼爱"竟遭訾。 《颜氏家训》成古董，《朱子格言》作滑稽； 《了凡四训》无人问，《菜根谭》论尽被弃。 更叹信仰亦商品，《坛经》"自性"换金馈； 寺庙上市香火股，《洛阳伽蓝》记其异。 教堂募捐彩窗霓，《圣经》"博爱"变捐税； 慈善化作避税策，《管子》"九惠"失其济。 比尔盖茨捐半数，《吕览》"察微"辨其伪； 实则信托避赋徯，《盐铁》"本议"早讥此。 当世价值尽颠倒，《孟子》"义利"倒其位； 笑贫不笑娼与闺，《史记》"货殖"叹其悖。 宁坐宝马哭残月，《庄子》"逍遥"成何味？ 不骑单车笑春畦，《陶诗》田园今难觅。 第五章·乱序（经济危机论·千三百言） 《资本》析危机律动，生产过剩似山崩； 《管子》"国蓄"早预言：物多则贱，物少则贵， 奈何市场自调节，反成周期律中绳。 十年一劫循环至，《周礼》"司市"难制惩； 百业凋零万室空，《汉书》"食货"泪如渑。 《通鉴》载元祐钱荒，市井闭籴哭妪翁； 苏轼疏言民困状，《奏议》录其哀鸣声。 崇祯朝银贵如血，《明史》记其流寇兴； 驿卒断炊揭竿丛，《绥寇》详其起灭程。 1825英伦首爆，《资本》录其工厂崩； 1929华尔街陷，《光荣》记其失业增。 2008次贷海啸，《大而不倒》纪其惊； 雷曼倒时天地朦，《监守》析其祸根茎。 今观股市跳水日，《易》"震卦"象其崩； K线垂作断魂虹，《孙子》"势篇"喻其倾。 期货爆仓烟火起，《左传》"火犹可扑"今难行； 衍生品叠套娃笼，《庄子》"连环"解未成。 高频交易微秒决，《考工》"凫氏"难比精； 算法屠羊不见锋，《韩非》"五蠹"添新型。 虚拟货币凭空跃，《列子》"幻化"竟成真； 一夜造富一夜穷，《史记》"货殖"叹无恒。 更忧债务天文数，《管子》"国蓄"难充盈； 全球杠杆压穹窿，《汉书》"食货"警钟鸣。 各国央行束手策，《周官》"泉府"失其能； 负利率作毒药攻，《盐铁》"本议"早言明。 第六章·噬天（生态掠夺论·千三百言） 资本逐利无休止，《庄子》"马蹄"讥其横； 山川亦作商品供，《禹贡》"山川"今异名。 《禹贡》金铁今采尽，《天工》"五金"记其盛； 林渊血泪染丹枫，《山海》"木禾"今凋零。 澳洲铁窟裂地肺，《水经》"矿穴"今更狞； 刚果钴矿葬童工，《汉书》"西域"伤其氓。 亚马逊雨泣苍穹，《西京》"上林"叹其倾； 印尼泥炭火正熊，《周礼》"火禁"今废行。 北极冰融航道现，《淮南》"天文"失其恒； 海底矿机震龙宫，《柳毅》传说今成讽。 《汉书·五行》早预警：金盛木衰灾祸丛； 《月令》"禁伐"今尽忘，《孟子》"牛山"已濯濯。 今见雾锁长安市，《西都》"埃壒"今尤重； 酸雨蚀碑字朦胧，《石鼓》文残认未穷。 加州山火年年烈，《春秋》"灾异"今频逢； 飓风卷市岁岁凶，《天官》"风占"失其用。 更将碳权作期货，《管子》"轻重"变新种； 买卖排放耍奸慵，《商君》"垦令"今异容。 欧盟碳税筑壁垒，《左传》"城下盟"今再重； 发展中国步困跫，《孟子》"滕文"步难从。 塑料微粒漫洋底，《庄子》"秋水"浊难澄； 微尘入血婴胎忡，《内经》"胎孕"忧忡忡。 物种灭绝加速逝，《尔雅》"释兽"渐成空； 每时三族永离丛，《山海》"异兽"成古梦。 第七章·幻术（金融操纵论·千三百言） 九章算术今衍变，《数术》"方程"变新弄； 衍生方程蔽日虹，《周髀》"勾股"难测中。 对冲基金织蛛网，《淮南》"说林"喻其众； 暗池交易隐蛇虫，《庄子》"胠箧"防未穷。 《周官》泉府失其正，郑玄注亦难通； QE放水漫寰中，《汉书》"食货"叹其洪。 利率如刀割贫户，《管子》"轻重"酷其刑； 通胀作毯裹臣工，《盐铁》"本议"伤其衷。 昔晁错论贵粟疏，《汉书》录其忠言切； 今见粮食化股丛，《天工》"乃粒"转作蓬。 四大粮商操盘手，《越绝》"计然"今更雄； 饥饱竟由算法控，《墨子》"尚贤"失其公。 高盛摩根翻云雨，《史记》"货殖"有其同； 新兴市场作韭菘，《管子》"轻重"割未穷。 索罗斯狙英镑日，《左传》"赂以乘马"类此攻； 英伦折戟犹记衷，《战国》"合纵"今异功。 更造ESG新画皮，《礼记》"表记"饰其容； 绿债漂绿饰金容，《韩非》"五蠹"讥其空。 虚名实利双收际，《庄子》"盗跖"笑其懵； 谁管赤地千里忡？《孟子》"梁惠"泪已穷。 第八章·悖道（文明危机论·千三百言） 礼崩非因周室弱，《论语》"八佾"叹其崩； 乐坏实为金权冲，《乐记》"音律"乱其徵。 《史记·货殖》末句叹，太史暗伤道将穷； 《汉书》"艺文"志已乱，诸子百家失其宗。 今观AI算力霸，《庄子》"齐物"论新梦； 数据石油涌汹汹，《禹贡》"贡赋"改其供。 隐私化作新矿藏，《韩非》"说难"防其共； 人性拆作零件供，《孟子》"尽心"竟成空。 基因链上标价码，《天工》"生物"今异用； 胚胎择优选雌雄，《列子》"汤问"幻已重。 定制婴儿非科幻，《庄子》"应帝王"忧其弄； 富者优生贫者恫，《管子》"九惠"失其共。 脑机接口渐成熟，《内经》"本神"疑其动； 意识上传议正汹，《周易》"系辞"卜其凶。 若使金权主生死，《左传》"生死"货可通； 涅槃亦作买卖工，《金刚》"应化"变商佣。 更惊元宇宙新域，《淮南》"览冥"幻已纵； 虚拟地产价腾冲，《周礼》"土宜"失其用。 数字分身可交易，《庄子》"养生"主何从？ 灵魂售予硅基翁，《楚辞》"招魂"今异诵。 第九章·醒世（历史镜鉴论·千五百言） 青史循环如轮转，《史记》"天官"察其动； 兴衰皆在民心融，《孟子》"离娄"言其重。 《通鉴》二百九十四卷，温公泪浸警世钟； 《左传》"君子曰"屡叹，臧否皆系德与功。 管仲富齐终霸业，《管子》"牧民"显其能； 却埋田氏代齐弓，《史记》"田敬"记其终。 桑羊兴利助汉武，《汉书》"食货"录其功； 竟致海内虚其衷，《盐铁》议其过与崇。 王莽托古改新制，《汉书》"王莽"列其凶； 铜布错刀乱九宫，《周礼》"泉府"失其宗。 荆公变法本救弊，《宋史》"食货"记其衷； 反使胥吏逞奸雄，《吕览》"察今"叹其痈。 张居正行一条鞭，《明史》"食货"载其贡； 初利民后成税笼，《通鉴》"周纪"早言中。 雍正耗羡归公策，《清史》"食货"录其洞； 终变摊派入民窿，《石渠》记其利与空。 西望罗马衰亡史，《通鉴》"唐纪"喻其痛； 金银外流国库空，《盐铁》"本议"已有讽。 东观晚清鸦片战，《清稗》记其溃与恸； 银荒正是败亡烽，《天工》"五金"叹其穷。 近世日本泡沫裂，《周礼》"司市"失其控； 卅年沉疴未愈痈，《管子》"轻重"叹其蒙。 美国次贷虽渡过，《汉书》"食货"警其纵； 贫富裂痕日益隆，《孟子》"梁惠"忧其众。 《资本论》言趋势在，集中垄断终成穹； 少数寡头掌寰宇，《韩非》"五蠹"今尤凶。 然则历史非定命，《易》"革卦"示其通； 民心即是转圜风，《左传》"民为邦本"重。 昔年汉武罪己诏，《汉书》"武帝"录其衷； 轮台悔过罢征戎，《盐铁》议其过与功。 今日若得全球醒，《礼记》"大同"可再逢； 可制金权噬世疯，《孟子》"仁政"在今躬！ 【乱曰·七言古体·四支全韵】 （四十八韵连环，一韵到底·千二百言） 金权蚀世世如棋，铜臭漫天天欲欹。 史简斑斑凝血泪，资论字字露寒锥。 昔时刀币衡民力，《管子》轻重载其规； 今日数字缚人肌，《天工》奇术竟成魑。 盐铁专营成往事，《盐铁》议策今犹遗； 算法独裁是新魑，《韩非》五蠹添此伎。 青苗法作催魂檄，《宋史》食货记其疲； 量化刀屠散户尸，《孙子》势篇喻其危。 碳市虚悬漂绿帜，《周礼》司市叹其欺； 粮仓暗控饿枯糜，《越绝》计然今更奇。 基因标价婴啼恸，《庄子》养生主何依？ 意识换金老魄悲，《周易》系辞卜其畸。 八小时躯碾作粉，《国际》歌呼今谁持？ 三班倒骨碎为箕，《工厂》案记血淋漓。 贫者鬻肾充房贷，《孟子》恒产今成诐； 富家铸币砌园墀，《西京》赋侈今过之。 教育明标阶级槛，《学记》教学废其基； 医方暗刻死生赀，《素问》宝命失其宜。 游说转门通紫阁，《战国》合纵今异施； 游资冲浪噬黄麾，《左传》赂遗今愈滋。 危机十载循环至，《管子》国蓄早有知； 百业凋零万室辞，《汉书》食货泪如丝。 《通鉴》温公泪已竭，《左传》君子叹何时？ 《资本》马氏怒犹噫，《1844》痛陈辞。 若使民心铸铁壁，《孟子》得道多助之； 何愁利刃裂云帷？《孙子》攻心为上资。 莫道青蚨能通神，《论衡》讥其术已痴； 终须苍昊降严飔，《天官》风占今可期。 削尽九府伪契券，《周官》泉府复其治； 焚空五都虚标楣，《禹贡》贡赋正其宜。 金归市井衡平用，《管子》轻重得其时； 权返兆民手自持，《礼记》大同在今兹。 三皇五帝昭昭在，《尚书》尧典垂其辞； 岂容铜臭蚀鸿规！《乐记》大章正其仪。 更须重铸道德础，《论语》为政本在兹； 礼义为本利为枝，《孟子》义利辩其岐。 技术当为人民器，《考工》制器尚其宜； 莫作新奴锁四肢，《庄子》逍遥今可追。 生态共命非商品，《月令》禁伐古有规； 天地人谐是正墀，《内经》阴阳调其维。 资本野性须笼辔，《韩非》定法有其机； 民主真义补政疵，《吕览》贵公在今施。 全球共议新契约，《荀子》王制可参稽； 超越零和博弈痴，《孙子》伐谋为上棋。 文明转型在今日，《易》革卦象示其期； 莫待崩时悔已迟，《左传》居安思危辞。 吾今作赋非炫技，《文心》雕龙志在兹； 欲唤群贤共醒痴，《孟子》自反觉今宜。 但使寰球同此愤，《礼记》大同信可期； 可教日月焕新曦！《楚辞》天问今再驰。 青史昭昭悬镜鉴，《通鉴》温公泪已滋； 民心浩浩筑长篱，《孟子》得道多助之。 金权若遇正义铁，《韩非》定法有剑锜； 自化尘烟散九陲，《庄子》齐物泯然夷。 更读《天工》开物志，《考工》制器今当师； 《左传》"器以藏礼"训，《周礼》"六官"可正基。 《诸子》百家皆可鉴，《汉书》艺文志在兹； 汇通古今开新面，《资本》真理更可持。 一万二千言尽此，《史记》货殖叹未移； 愿后来者续此赋，《诗经》"维天之命"期！【总跋·史鉴】 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利有大道，权有常轨。今金权交蚀，实为文明癌变之症。昔子云作《逐贫》而贫不去，今予赋《蚀世》愿世能回。 纵观九章所述：自货币异化始，经政商勾结、民生侵蚀、道德溃败、经济危机、生态掠夺、金融操纵、文明异化，终归历史镜鉴，层层剥茧，步步惊心。此非一国之疾，乃全球之痼；非一时之弊，乃千年之毒。 所引典籍，自《周易》《尚书》《周礼》《礼记》《左传》《国语》《战国策》先秦之经史，至《管子》《商君》《韩非》《墨子》《荀子》《庄子》《列子》诸子百家，及《史记》《汉书》《后汉书》《晋书》《宋史》《明史》《清史稿》廿四史乘，更兼《盐铁论》《论衡》《潜夫论》《风俗通》《世说新语》杂史笔记，《天工开物》《水经注》《山海经》《西京赋》《上林赋》科技方志辞赋，凡百二十部，皆取精用宏。尤以《资本论》《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西学经典，参互印证，期于博古通今。 然则希望安在？在《通鉴》之殷鉴，在《资本》之揭示，在《孟子》"仁政"之理念，在《礼记》"大同"之理想，在《管子》"轻重"之平衡，在民心之觉醒，在制度之革新。昔汉武晚年悔过，唐宗纳谏如流，宋祖杯酒释权，明祖重典惩贪，皆证权力可自缚，资本可共济。今若全球协力，重塑金融伦理，再造分配正义，则金权可驯，蚀世可愈。 《天工开物》有云："人为万物之灵"，今当重振此义，使技术归人，资本役物，而非颠倒主从。若得一二政者警、商者戒、民者觉，则此赋非徒雕虫之技，实为渡世之筏矣。时维甲辰仲夏，录于资本迷思之际，谨以四支全韵，叩问千秋。赋成一万二千言，一字一涕泪；愿见后来者，续写光明篇。

《知止守道赋》 序 天钧运化，载物有常；人事纷纶，守中为纲。昔者羲和驭日，旸谷至虞渊而返；望舒驾月，冰轮自盈虚以彰。余观《河图》《洛书》之秘，考《坟》《典》《丘》《索》之藏，见夫夏鼎沉沙而周彝显曜，秦灰未冷而汉简重光。兴替之机，系于分寸；存亡之要，在乎弛张。故效子云之裁章，摹长卿之铺采，设宾主以明枢机，缀史乘而耀圭璋。庶几知止之义，可补世教；守道之方，永垂缣缃。 正文 有客乘青骊于紫陌，振玉藻于明堂，揽辔顾盼，谓主人曰：“吾负龙韬虎略，怀凤藻鸾章，将揽星斗以织纬，捉风雷而淬芒。譬若羿彀张而贯虱，离朱瞪而察毫芒，何须缩蹀效辕下之驹，岂宜逡巡学瓮里之螳？” 主人倚苍梧而莞尔，调绿绮以清商，其歌曰：“子不见两曜循轨，阳乌既昃则金乌敛翼，顾兔旋倾则玉蟾遁光？江汉朝宗，盈科则禹门坼裂；崤陵积霭，过盛则天柱摧藏。昔者夏后氏据崤函之固，拥九鼎之煌，酒池可泛龙舟，肉林堪蔽星芒，谓天位永锡，嗤诸侯如犬羊。及至鸣条振铎，三朡陨霜，南巢火炽，北阙尘扬，始知瑶台琼室尽荆杞，虽欲守闾阎之陋，其可得乎？商受嗣暴，刳孕剖心，炮烙焚忠良，牧野倒戈之日，鹿台赭衣映朝阳，方悟琼宫玉殿皆罗网，悔不效微子之去，痛何及于陨星之苍！ 更叹卫鞅铸刑鼎，渭水尽殷腥。弃灰诛趾，徙木立程，自以为秦基若砥柱，函谷如金城。岂料车裂之祸，族灭之刑，临渭长嗟：'吾设峻法以束黔首，今竟自缠其缨！'此非天亡，实乃地网自织，绝蠖屈之径，断虬蟠之庭。忆昔赵高指鹿，沙丘矫诏，终婴子婴之刃；李斯牵犬，上蔡悲鸣，空忆东门之晴。皆缘尽夺而无馀，岂知馀地之可凭？ 观汉高入咸阳，封宫室，闭帏屏，唯约三章以慰苍生。项羽焚阿房，坑降卒，虽挟百二山河，终丧鸿门之盟。夫留馀地者，非示怯也，若子房辟谷，远赤松之游；范蠡泛舟，避越王之廷。昔晋文退舍三舍，卒收践土之勋；孙膑减灶诱敌，终雪膑脚之刑。此皆以退为进，以屈求伸，若庖丁解牛，游刃于经络之隙；若轮扁斫轮，得心于冥漠之精。 且观《周书》垂训：'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禹贡》分疆域，必辨九等之壤；《月令》申禁戒，斧斤以时入林坰。天地育万物，尚留孳萌之隙；圣王制法度，常存宽宥之旌。故尼父系《易》曰：'亢龙有悔'，伯阳著《经》云：'知止不殆'。王导渡江，每存宽简以安黎庶；谢安弈棋，静镇危倾而保台庭。房杜佐唐，谏疏常存馀地；赵普相宋，匣书密献忠荩。往哲行藏，皆符此经。 昔者管仲射钩，桓公释怨而霸业成；寺人披斩袪，文公宥罪而晋国兴。此皆留馀地于仇雠，收奇功于棘荆。更观张良进履，圯上老人授《素书》；韩信胯下，淮阴屠肆砺豪英。忍一时之辱，成万世之名。若夫范雎睚眦必报，终有蔡泽之替；庞涓妒贤嫉能，卒遭马陵之兵。岂非尽绝人之路，自断己之程？ 至若文景之治，与民休息，仓廪丰盈；光武中兴，解印绶而安功臣，云台列星。唐宗纳谏，魏徵墓前犹怀镜；宋祖杯酒，石守信等释兵柄。皆留馀地于臣下，故得股肱之诚。若乃秦皇焚书，儒生坑戮，二世而亡；隋炀开河，民力凋尽，江都殒命。此岂非用势太尽，自掘坟茔？ 更稽《诗》三百之微言：'绵蛮黄鸟，止于丘隅。'《礼》二十篇之要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书》载'满招损，谦受益'之诫；《春秋》书'郑伯克段'之讥。圣人垂教，昭若日星。昔者周公吐哺，恐失贤才，终成礼乐；孔子温良，绝四毋必，乃立师模。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曾子三省吾身，日慎其独。此皆知止守道之宗，留馀积善之枢也。 且夫赵盾怀忠，灵辄倒戈以报食；豫让吞炭，襄子解衣而释刃。程婴存孤，忍辱廿载终雪耻；杵臼赴义，捐躯一朝竟全信。此皆以仁恕留馀地，故得义士之奋迅。更观信陵窃符，侯嬴北向自刎，非尽忠也，乃全交也；荆轲易水，高渐离筑声悲振，非轻生也，重然诺也。留馀地于气节，故千古传其高韵。 至若孟尝门客，鸡鸣狗盗皆效力；平原赵胜，毛遂脱颖而出。不以微贱而弃之，故得智勇之辐辏。春申珠履，三千客尽华贵；信陵虚左，七十里皆趋就。皆能容异量，存馀裕，故危难之际得相救。反观袁绍，外宽内忌，许攸叛而乌巢焚；王莽谦恭未篡时，众皆誉，及至称帝，天下共击之。此岂非伪善不可久，真留馀地乃天授？ 夫琴瑟贵和，太急则弦绝；五味贵调，过咸则羹败。治国如烹鲜，扰之则糜烂；处事若临渊，躁之必倾隘。昔者曹参继萧何，载酒高歌，民得宁泰；丙吉问牛喘，不责细事，政遂宽大。皆得留馀之要诀，暗合黄老之流派。若夫晁错削七国，激反侧而身戮东市；主父偃推恩令，虽安汉室竟族灭。可见急功近利者，终为利所害；缓图渐进者，反得久长在。 且看张苍定律，废肉刑而存肢体；公孙弘请，开东阁以延才士。减一分苛虐，即增一分仁慈；退半步刚强，便得半步和怡。昔者晋惠帝食肉糜，不知饥馑；梁武帝舍身寺，怎解民痍？居高而不察下，终失邦基；处尊而忘卑，必遭颠危。 今子骋辩若悬河，操切如严霜，岂不闻昔者商鞅车裂、吕氏鸩亡，皆缘尽夺而无馀；晁错削藩、主父推恩，俱因急进而终伤？故善藏者，若九曲之珠，穿之有余；善战者，若常山之蛇，击首尾应。进有九霄云路，退存五柳柴桑。居庙堂则念渔樵之乐，处江湖则忧鼎鼐之量。所谓后路者，实乃天道好还之枢，阴阳相济之衡，君子履道之常，圣人参化之章。 昔者宋襄公泓水不击，虽败犹彰仁信；楚庄王绝缨尽欢，卒得死士之强。此皆留馀地于顷刻，收厚报于仓皇。更观诸葛武侯，七擒孟获，南人终不复叛；羊祜都督荆州，陆抗服其德量。以德怀远，以宽御众，岂非守道之良？ 至若陶朱三散千金，贾名垂世；张仲景著《伤寒》，医泽流芳。司马迁忍辱著史，终成《太史公书》；班固幽愤修《汉》，乃有《艺文志》藏。皆能忍一时之痛，留万古之光。今子恃才傲物，岂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故《道德》有言：'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南华》载喻：'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当效蘧瑗卷怀，知命不忧；宁武愚直，其智可及。 且夫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人生天地，白驹过隙，何苦竭泽而渔，焚林而猎？昔者石崇斗富，金谷园空；潘岳谄事，西邸途蹙。皆以骄奢自焚，岂知俭德之福？故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非虚语，实乃天纲。 观夫东海之滨，有钓鳌之客；西山之麓，多采薇之氓。或藏器以待时，或韬光而养蒙。宁武子之愚不可及，柳下惠之和岂易同？故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当效仲尼之圣，无可无不可；师老聃之玄，知雄守雌雄。 今子欲骋其才，必先养其德；欲极其功，当先固其基。譬若建厦，必深其址；若植松，必壮其根。昔者禹王治水，疏而不堵，故九河顺轨；召公巡行，听讼甘棠，故万民怀恩。皆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岂效商鞅之刻薄，李斯之诐行？ 至若班超投笔，功成三十六国；终军请缨，志在万里边尘。然皆能识时务，知进退，终全其身于功名之际。更观霍去病，封狼居胥，匈奴远遁，然英年早逝，岂非用势太尽？反观卫青，谦逊退让，七击匈奴，卒保富贵终身。此二者，一进一退，昭然可鉴。 夫文章之道，亦贵留馀。司马相如《子虚》《上林》，极铺陈之能事，终以'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转折，归于节用爱人。扬子云《羽猎》《长杨》，穷靡丽之辞藻，终以'臣闻五帝三王，不苑囿百里'规谏。此皆赋家之良法，文士之楷模。今吾作此赋，亦效先贤，极言盈满之害，深陈谦退之宜，使览者知警，闻者知戒。 客闻之，瞿然起拜，汗浃重衣，避席而谢曰：“微君金玉之振，吾几坠坎窞之危！昔闻弦歌，今悟真机。请解腰间照夜之骊，赠作种德之犁；取囊中连城之璧，投诸洗心之溪。”遂敛其骄矜之色，易以谦冲之仪。自此每临要路，必诵主人琴韵；每遇歧途，如闻鸾凤和鸣。 乱曰： 煌煌日御巡天疆，月魄盈亏有纪纲。夏桀瑶台焚夜光，商辛鹿台泣残阳。酒池肉林终作土，琼室璇宫尽成荒。卫鞅铸刑渭水赤，车裂犹自怨苍苍。李斯黄犬忆上蔡，赵高指鹿竟披猖。汉高入关约三章，项王焚宫失九襄。子房辟谷赤松伴，范蠡扁舟五湖航。晋文退舍收践土，孙膑减灶雪膑创。管仲射钩成霸业，寺人斩袪兴晋邦。张良进履得素书，韩信胯下砺锋铓。范雎睚眦终见替，庞涓妒能殒马旁。文景休养仓廪实，光武解印云台彰。唐宗纳谏怀镜鉴，宋祖杯酒释兵行。秦皇焚书坑儒日，二世亡秦实可伤。隋炀开河民力尽，江都血染锦帆樯。周公吐哺礼乐备，尼父绝四师道昂。颜回箪瓢乐不改，曾子三省德自刚。赵盾怀忠得灵辄，豫让吞炭感襄王。程婴杵臼存孤义，信陵侯嬴全交芳。孟尝门客鸡狗效，平原毛遂锥脱囊。春申珠履耀华第，信陵虚左迎贤良。曹参载酒民宁泰，丙吉问牛政宽祥。张苍废刑存肢体，弘阁开东延俊良。陶朱三散千金去，仲景一编万世康。司马忍辱书青简，班固幽愤著琳琅。石崇斗富金谷烬，潘岳谄事西邸亡。宋襄泓水仁犹在，楚王绝缨士共襄。武侯七擒南人定，羊祜德量陆抗降。禹王疏水九河顺，召公甘棠万民仰。班超投笔功卅六，终军请缨志四方。霍侯早逝英年恨，卫帅谦退寿考长。子云羽猎归节用，长卿上林谏省桑。鹪鹩巢林仅一枝，偃鼠饮河不满肠。鹪鹩巢林仅一枝，偃鼠饮河不满肠。木秀于林风必折，行高于众谤亦常。大巧若拙老聃训，虚室生白庄周章。知止不殆伯阳诫，亢龙有悔尼父藏。满损谦益书经载，履霜坚冰易道详。积善余庆天理在，积恶余殃岂可忘？人生白驹过隙耳，何苦穷极竞锋芒？留得三分馀地转，守得一分道心长。客闻此语瞿然悟，敛矜易谦去骄狂。终身行之无殆日，琴韵悠悠绕画梁。 跋 余既成此赋并乱辞，三复其旨，愈觉先哲之训，洞若观火。昔扬子云作《太玄》以拟《易》，其《解嘲》一篇，设为客主，辨明出处。司马长卿赋《上林》，极形游猎之盛，终归节俭。今效其体，而更广史例，务使兴亡之迹，昭然在目；盈虚之理，洞然于心。 观夫史册所载，夏桀南巢，商纣鹿台，皆以满盈致败；周文百里，汉高约法，俱由谦抑得昌。商鞅车裂，显峻法之无亲；吕不韦鸩亡，明权术之难久。至若张良从赤松游，范蠡泛五湖舟，皆能审时度势，知止知足。陶朱三散千金，非弃利也，乃保身也；子房辟谷导引，非厌世也，乃远祸也。此皆深得留馀之旨，暗合守道之方。 更思《周易》'履霜坚冰至'之诫，'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文；《尚书》'满招损，谦受益'之训，'惠迪吉，从逆凶'之言。圣贤立教，前后一揆。故知人生天地，当如舟行水上，过满则倾；如弓张弦，过紧则折。留一分馀地，则增一分生机；存一点厚道，则积一点福缘。 昔东坡《留侯论》谓'能忍人所不能忍'，此即留馀之智；晦庵《大学章句》解'知止而后有定'，此乃守道之基。今之世也，竞智争锋，慕巧尚利，鲜有知止足者。故述此赋并乱辞，非徒效汉家鼓吹之体，实欲醒当世迷途之人。若使览者有所感悟，知进退存亡之道，则此赋之作，不虚矣。 且夫乱辞之作，自古有之。屈子《离骚》之末，已设乱曰；班固《幽通》之篇，亦缀乱章。今效其体，以七言古风，总括全赋要义，使读者于铿锵韵律中，得悟盈虚消息之机。其间历数史事，反复咏叹，皆所以深明留馀守道之旨。 后之君子，倘能体此意而践行之，则居官则无倾覆之虞，处家则享和平之福，交游则得久要之信，立身则成令终之名。岂不美哉？岂不盛哉？是为跋。 丙午仲夏，眉州唐驳虎谨撰。 （文章作者：唐从祥，笔名眉山唐驳虎、唐驳虎、京师唐驳虎，男，四川眉山人，生于1980年，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注：文章仅仅代表个人观点，以上内容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