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妙之对”是当代诗人、楹联艺术家陈永烽先生创作的一种对联形式，指原系孤悬上联或单挂下联，流传甚广，号称“无人能续”；终被妙手巧工对出，合并成一副对联。

——“观音山上观山水”与“达摩禅中达禅清”赏析记  

一、故事：十四字牵动仙佛，谁把“绝对”挂上云端？  

相传东莞观音山建园之初，管委会只想为山门讨一副应景对联，便在崖壁立一石碑，独刻上联：“观音山上观山水”，七字虽短，却机关暗伏：  
1. 首字“观音”为菩萨专名，而末三字“观山水”又回过来作动词，首尾连环；  
2. “山水”是实体景致，又含“山自高远、水自深流”的禅机；  
3. 更兼平仄“平平平仄平平仄”，如马蹄疾走，可诵不可易。

于是悬赏万金，十年间应征三十万条，竟无一合式。  

忽一日，山雨初霁，有僧戴笠而来，在崖前朗声曰：“下联已有，达摩来也。”言罢挥毫：“达摩禅中达禅清”。写罢大笑，踏云而去。众视之，墨尚未干，而“观音山上观山水 / 达摩禅中达禅清”十四字已若龙凤盘旋，佛光与星芒并射。  

——这便是民间最新流传的“仙笔”版本。故事虽带神异，却点破两条命脉：  
1. 观音为“东土慈悲”之象征，达摩乃“西来禅宗”之始祖，一山一禅，一显一密，天然遥对；  
2. “观山水”与“达禅清”皆把菩萨、祖师的动作化作凡人可效的行持：眼观山川，心达清净，正是“行亦禅，坐亦禅”的注脚。于是“绝对”不再只是文字游戏，而成为游客登山的“活向导”：先抬眼“观山水”，再低眉“达禅清”，一步一景，一念一机。  

二、赏析：“达摩禅中达禅清”陈永烽对句妙在何处？

1. 人名对位，佛脉同源

上联用“观音”，下联以“达摩”应，同属释门巨擘，一南一北、一柔一刚，地位相埒，毫无僭越。且“观音”二字平声悠扬，“达摩”二字入声短促，听感上一呼一吸，已具钟磬之音。

2. 地名与空间互映

“观音山”是实景，“达摩禅”却非实体山头，而指“禅那”之境界。以“虚”敌“实”，避开了“一山对一山”的呆板，又暗合禅宗“万法唯心”的要旨：山可移，禅无住；境由心造，岂必同名？

3. 动词回环，体用一源

“观”与“达”皆动词，却分工明确：

“观”主眼识，是“照见”；

“达”主心行，是“证入”。

一外一内，一显一密，把游览的“看山看水”瞬间提升到“明心见性”的层面，使一副景区对联拥有了“修行指南”的纵深。

4. 宾语玄妙：山水 vs 禅清

“山水”具象，可拾级可拍照；“禅清”抽象，只能心领。然而正因一实一虚，恰好构成“空色不二”的回环：

山水之“色”当下即是，禅清之“空”顷刻可证；

山色水光皆在说法，只待人“达”其清。

于是景与理、游客与菩萨、瞬间与永恒，被这七字宾语一网打尽。

5. 平仄与音步：让“马蹄韵”继续奔跑

看似第二字小拗，却使“摩”字短音与“音”字长音形成抑扬，如钟鼓对答；而“达禅清”三字连用去—平—平，更似一记棒喝之后余韵袅袅，暗合“临济喝、曹洞韵”的禅门家风。

6. 意境层深：从“看风景”到“看自己”

游客初读，只觉“观音在山上，我看山水”；再读，则悟“我亦在观音山，借山水看心”；终读，方知“达摩在我心中，我达禅清，即与观音同观”。

短短十四字，完成“移情—移境—移我”的三级跳，这是陈永烽此联最显功力之处：他不与三十万条竞巧，而只轻轻一点，就把“景联”升格为“心联”，让观音山真正有了“山不在高，有禅则名”的永恒招牌。  

7，倒读赏析：清禅达中禅摩达  

把“达摩禅中达禅清”七字倒卷，即成“清禅达中禅摩达”。音韵忽然由铿锵转为幽微，仿佛夜行山径，忽闻瓦檐滴水，一声一声，都是 backwards 的禅机。  

“清禅”二字先声夺人，把“清”置于句首，像一阵夜风吹灭烛火，只剩月色的“清”；接着“达中”出现，使“清禅”有了方向——并非枯守空寂，而是“通达于中”。这个“中”不是空间，而是“中道”之“中”，于是“清禅”与“中道”互为注脚：清而不枯，禅而不空。  

最妙的是末尾三音“禅摩达”。

“禅”字叠现，却由名词转为动词，像祖师第二次举起拂子；

“摩”字双关：一指“抚摩”，二暗扣“达摩”之“摩”；

“达”字收束，既是“达摩”之“达”，又回抱全句主旨——“达到”。

于是整句可读成：

“我之清禅，已达中道；禅于是垂手摩我顶，使我终达无上境界。”  

倒读之下，原联“祖师在禅，我达其清”的“师→我”关系，翻转为“我→师”的再确认：

先自立于“清禅”，再蒙祖师“摩达”，恰如《楞严》所言“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

七字回文，遂成一帧“月下摩顶”的微型公案——

不是达摩先照我，而是我清禅到位，才感得祖师“反向”伸手；

也因此，“摩达”二字在倒句里显得分外温柔，像一句迟来的印可：

“你已自达，我但摩顶作证。”  

于是，顺读是“祖师设禅，邀我达清”；倒读乃“我证清禅，感师摩达”。

一迎一送，一放一收，十四字便成一次完整的“参学—受用—印可”的圆相。

陈永烽此联，顺逆皆通，正反向都能“点灯”，这才称得上“绝妙”：

灯在前，照你上山；灯在后，照你自心。

而那一抹“摩达”的余温，正是夜半山风也吹不灭的禅火。


结语

传说里，那夜对联挂出后，山巅忽现金白两光，一似净瓶柳，一似袈裟影，交织成“山水含清，禅光普照”八个大字，良久乃散。游客或信或哂，而“观音山上观山水 / 达摩禅中达禅清”却从此钉在崖壁，任风雨剥蚀，亦不磨灭。因为它已不只是“对得工”，而是“对得活”——把一座山的颜值，写成了亿万众生的心值；把一次登临，写成了永恒的抵达。陈永烽这“绝妙之对”，妙在笔外，绝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