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烽“古绝今对”名联赏析(二十五)
東郭道人
上联:因菏而得藕
下联:先丝后获莲
这副对联是陈永烽先生2025年12月23日创作的“古绝今对”,应先生邀请赏析如下:
“古绝今对”是当代诗人、楹联艺术家陈永烽先生创作的一种对联形式,上联为古人所留“千古绝对”,下联由今人巧妙对出,合为一副对联。
古绝今对:跨越五百年的文字因果
上联:荷塘问缘——程敏政的千古绝对
明成化年间的清晨,紫禁城东的翰林院荷塘边,一场改变两位才子命运的对话正在发生。
内阁首辅李贤望着满池新荷,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程敏政身上。这位年方十六的“神童”已是翰林院编修,眉宇间透着超越年龄的睿智。李贤有心试探,指着塘中初露的藕尖,看似随意地问:“贤侄可知,这池中藕节如何得来?”
程敏政恭敬答道:“藕乃荷之根茎,自荷花而生。”
李贤意味深长地笑了,缓缓吟出七个字:“因荷而得藕。”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随行的几位翰林学士相视而笑——这哪里是在谈荷花?分明是宰相在考问姻缘!“荷”谐“何”,“藕”谐“偶”,此问真正的意思是:“你凭何得到佳偶?”
程敏政的目光掠过荷塘,落在池畔的杏树上。时值初夏,青杏初结,旁边的梅树已是绿叶成荫。他微微躬身,应声而对:“有杏不须梅。”
话音落下,李贤抚掌大笑,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好一个有杏不须梅!”杏谐“幸”,梅谐“媒”,少年的回答既谦逊又自信:若得幸运垂青,何须媒妁之言?
三个月后,程敏政与李贤之女大婚。这段“荷塘问对”的佳话不胫而走,成为明代文坛最富传奇色彩的姻缘故事。而那副谐音双关的对联,更以其浑然天成的机巧,被后世誉为“千古绝对”——上联“因荷而得藕”之妙,不仅在于谐音双关,更在于它提出了一个永恒的命题:美好的姻缘,究竟因何而得?
下联:丝连古今——陈永烽的破壁对答
五百年后,当陈永烽先生在古籍中读到这段典故时,窗外的荷花正开得热烈。作为当代楹联名家,他深知那七个字的分量——无数文人墨客曾尝试续对,却总难超越原配下联的妙境。
“问题不在工巧,而在境界。”陈永烽研墨沉思,“程敏政答的是‘结果’(有幸成姻),但上联问的是‘过程’(因何而得)。若要破此绝对,须从更高维度回应。”
笔锋落下时,一个全新的意象在纸上浮现:“先丝后获莲。”
意象再造:从并列到因果
原联的“荷—藕—杏—梅”是并列的植物意象,而陈对的“丝—获—莲”却构建了完整的生命成长链:
菏(初生)→ 藕(深藏)→ 丝(牵连)→ 获(采撷)→ 莲(盛放)
这五个字,竟暗合了爱情的全过程:初识(菏)、相知(藕)、相思(丝)、相得(获)、相守(莲)。更妙的是,“丝”作为藕断丝连的意象,既承接了上联的“藕”,又自然引出“获莲”的圆满结局。
谐音升华:从际遇到修为
陈对的谐音结构,完成了一场哲学层面的对话:
先丝(思) → 后获(得) → 莲(怜/联)
程敏政强调的是“幸运”(有杏),这是外向的际遇;陈永烽强调的是“先思后得”,这是内向的修为。一个“思”字,将姻缘从天赐的偶然,升华为心志的必然——美好的情感,必先有真诚的思慕,方有圆满的获得。
这种转变,暗合了中国文化从宋明到现代的心性进化:从“听天由命”到“知行合一”。
时空突破:对仗中的宇宙观
在严格的格律下,陈对展现了惊人的时空张力:
· “先”对“因”:从静态的因果关系,变为动态的时间序列
· “丝”对“荷”:从可见的植株,转为不可见的情丝
· “获莲”对“得藕”:从地下的收获(藕),变为水上的圆满(莲)
尤其“获”字如画龙点睛——它既指“收获莲实”的自然过程,又谐“获得”的人生圆满;既是对“得藕”的呼应,又是对“得藕”的超越。当藕已成,丝已连,那亭亭玉立的莲,便是生命最美的答案。
古今唱和:一场未完成的对话
陈永烽完成这对句时,正值黄昏。最后一抹夕阳照在“先丝后获莲”五个字上,仿佛五百年前的那池荷花,穿过时空在此刻重新绽放。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一场深刻的哲学对话。程敏政问的是起点(因何),陈永烽答的是过程(先思);程敏政说的是姻缘(得偶),陈永烽说的是修为(得怜)。两者合一,便是完整的姻缘观:美好的结合,既需要命运的偶然(有幸),更需要用心的必然(先思)。
如今,当我们再次吟诵这两副对联:
“因荷(何)而得藕(偶)”
“先丝(思)后获(得)莲(怜)”
听到的不仅是汉字的机巧,更是两种时代精神的共鸣。古人的洒脱与今人的自省,在平仄之间相遇;命运的馈赠与心灵的修行,在谐音之中相融。
那池荷花开了五百年,终于等到这穿越时空的回答——原来最美的姻缘,不在天赐的幸运,而在人间那一缕先于收获的、绵绵不绝的相思。这相思如丝,连接古今,缠绕因果,终于在这七个字里,开出了一朵名为“懂得”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