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烽“古绝今对”名联赏析(二十八)
東郭道人
上联:鼠无大小皆称老
下联:蛙有老幼均诩青
这副对联是陈永烽先生2025年12月23日创作的“古绝今对”,应先生邀请赏析如下:
“古绝今对”是当代诗人、楹联艺术家陈永烽先生创作的一种对联形式,上联为古人所留“千古绝对”,下联由今人巧妙对出,合为一副对联。
上联:绝对之始——紫禁城中的急智回响
乾隆二十四年冬,紫禁城文华殿内炭火正暖。翰林院新科状元秦大士奉诏入宫,这位江南才子尚不知,自己将在一场看似随意的对话中,为汉语史留下一则隽永逸闻。
“秦爱卿,”乾隆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外雪地,“朕有一问:世间万物,可有不论长幼、不计形态,皆冠以同称者?”
问题如投石入潭。殿内侍立的翰林们屏住呼吸——这看似闲谈,实乃御前考校。须臾,一只灰鼠竟从梁上窜过,在鎏金地砖上留下湿痕。众人色变,秦大士却眼睛一亮。
“陛下,”他躬身道,“鼠也。初生即谓‘老鼠’,未见有称‘小鼠’者。此乃‘鼠无大小皆称老’。”
刹那寂静后,乾隆抚掌大笑。这回答妙在四两拨千斤:汉语中“老鼠”已成凝固词,“老”字虚化如“老虎”“老鹰”,但秦大士偏从字面破解,将语言习惯升华为哲理洞察。更妙的是,他以眼前实景作答,既显机变,又合“天子垂问,万物为鉴”的圣王之道。
此联随即传遍士林。三百年来,文人墨客续貂者众,却难脱窠臼:或对“龟有雌雄俱呼玄”,或对“虎分强弱尽曰大”,皆困于外形描摹,未触灵魂。直到当代学者、楹联艺术家′陈永烽先生一句“蛙有老幼均诩青”破空而来,这半副绝对,终得圆满。
下联:绝妙之对——水墨间的生命宣言
陈永烽先生的下联,恰似一滴青黛坠入千年砚台,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个完整的哲学宇宙。
从“他者命名”到“自我言说”的升华。上联的“称”是被动接受——人类将“老”字强加于鼠,无关其寿。下联的“诩”却是主动宣告,《说文》解“诩”为“大言也”,青蛙以“青”自诩,完成了从“被定义”到“自界定”的主体觉醒。一字之易,古今对话的维度陡然开阔。
“青”字的双重光芒。此字如棱镜,折射出两重妙境:表层是自然之色,蝌蚪墨青,成蛙碧青,雨后又添新青;深层是文化之魂,《荀子·劝学》云“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东方以“青”喻生机勃发,所谓“青青子衿”是年少,“青出于蓝”是超越。青蛙“诩青”,实则是生命对永恒青春的宣言。
意象系统的哲学建构。鼠居地下属阴,蛙栖水畔属阳;“老”指向时间终结,“青”指向时间循环。更精妙的是生态隐喻:鼠类繁殖力强,象征世俗生命的绵延(“老”);青蛙在《月令》中为“启蛰使者”,其鸣叫唤醒春天,代表精神生命的更新(“青”)。二者构成太极图般的互补——正如人类生存既有世俗延续的“老”,亦需心灵常新的“青”。
音韵中的天地节律。上联“大小”为仄仄,下联“老幼”是仄仄,但“老”字低沉,“幼”字轻扬,暗合生命历程。尤为精绝的是“诩青”二字:普通话中“诩”(xǔ)如吐气,“青”(qīng)如拨弦,连读恰似蛙鸣由喉至唇的颤动;若用粤语读,“诩”(heoi2)声沉如蛙腹鼓动,“青”(ceng1)声清如跃入荷塘的泠响。音义相谐至此,已入化境。
这幅对联在抖音获赞百万,被篆刻于西泠印社,更成为国际汉语教材的经典案例。它跨越时空的对话,让我们看见:秦大士捕捉的是语言本身的“意外之美”——原来最平凡的称呼里藏着最深的幽默;而陈永烽发掘的是语言背后的“必然之理”——所有生命都在用独特的方式言说自身。
当鼠标在电子屏上点击“老鼠”图标,当城市湿地传来夜蛙鸣“青”,这对联如一枚活化石,记录着汉语永不枯竭的创造力。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绝对,从不会被时间尘封,只会在新的对话中,生长出更青翠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