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丙午中秋,邯郸诗协在丛台区墨耕园举办中秋诗歌晚会。下午4点多进入小园,门口及影壁皆有对联。园内莲池荷花已落,但莲叶尚清。白鹅戏水,红鱼游动。许多青年男女在拍婚纱。饭后举行了诗歌朗诵,歌声直达天际。感而写文一篇以述怀:
邯郸城北,丛台区南吕固乡四留固村,藏着一处不大却耐看的园子——墨耕园。占地约九亩,山环水绕,曲廊通幽;莲池映月,假山生苔,亭台映水,花树四时不断。春有榆叶梅,夏有红荷,秋有菊桂,冬有残雪黛瓦。锦鲤在池底游,白鹅在岸边唱,墙根蹲着老石狮,廊下挂着旧对联。
从西门进园,迎面便是大门口那副对联,最见园主心志。上联“名园绿山环修竹”,下联“古调清风入碧松”,横批“墨耕园”。名园有青山修竹环绕,是眼中景;古调随清风穿入碧松,是耳中声。客人未入园,先见联;未闻琴,先闻墨香。
进门绕过影壁,影壁上挂着一副联:“春山北苑屏间画,秋水南华架上篇。”北苑是南唐画家董源,南华是《庄子》,“屏间画”对“架上篇”,一画一书,一春一秋,一实一虚。门外那联写实景,影壁这联藏典故;门外说给世人听,影壁说给知音听。一外一内,由景入心,恰好是墨耕园的两副面孔。
影壁后是一条曲形木质长廊,廊柱朱漆,檐角挑起,曲折如游龙。廊下挂灯笼,风来叮当;廊边植修竹,雨过生凉。长廊不长,却故意拐几道弯——园主用心,不让你一眼看穿。走过长廊,莲池才豁然展开:水不大而能藏月,桥不宽却能通幽。池上一座八角亭,飞檐翘角,亭亭立于水中央,南北各接小桥,可临亭观鱼,可倚栏听风。假山傍水而立,太湖石瘦、漏、皱、透,孔窍里像还存着旧时风声。花窗框住四时:春是榆叶梅,夏是荷,秋是菊与桂,冬是雪压瓦楞。
莲池北侧,便是墨耕园大厅,门前一片小广场。广场不大,青石墁地,可容百人。中秋诗会、书画笔会、揭牌仪式,都在这广场上摆桌设案。厅内是美术馆,四壁挂画,案上铺毡,墨香与茶香混在一处。画家来写生,书家来挥毫,诗人来吟月,都从这广场走进大厅,又从大厅走回莲池边。
别看它藏在村里,来头并不小。墨耕园美术馆2018年开馆,2019年5月,邯郸市文联艺术创作基地暨邯郸市画院在此揭牌,市文联主席张全民到场致辞;它同时也是河北省中国画研究会创作基地。此后,书画展、诗词吟诵会、中秋雅集接连不断。“宣传十九大·讴歌新时代”美术展、“我和我的祖国”主题笔会,都曾在这里落笔成章。
中秋前后最是好看。灯影莲池,月圆如镜,饼切秋光,诗穿赵域。前夜墨耕园中秋诗歌晚会,我便曾写下一律:
灯影莲池一曲传,墨耕园内镜初圆。
吟成菊韵香浮夜,醉罢琼瑶晖满肩。
饼切秋光分半季,诗穿赵域动群贤。
邯郸自古多豪句,幸接唐风入我笺。
“醉罢”二字,不求典丽,只合实情:园中真有酒,席上真有人,月光照在肩上,比咬文嚼字更亲。
墨耕园也不只属于白发诗人。这些年,邯郸许多年轻男女也爱来拍婚纱:白纱红裙,汉服秀禾,摄影师大背相机,在石桥边、曲廊口、荷池畔摆灯布景。北方园林的硬朗,忽然就软成喜气。村里人见了只笑:“这园子,既能养诗,也能养姻缘。”
可园是私园,九亩地经不起日日踩踏,花木易损,廊柱易碰。所以婚纱取景须先缴费——不是拦人高兴,是护一方清境。拍者得一组好照片,园子得一点养园钱,诗会照开,画展照办,各守本分。雅集要安静,喜事要分寸,本就不冲突。
我初到时想:墨者,笔也;耕者,心也。以墨为耕,是把日子当宣纸。诗人落笔,是“邯郸自古多豪句”;新人落镜,是“此生初愿,留在四留固村这方院子”;画家落墨,是南北园林、赵地古意,都收进一帧宣纸。同是一池秋水、一廊灯光,有人写出七律,有人拍成婚书,有人画成山水,都不算辜负。
出园时回头,门口那副“名园绿山环修竹”还在,影壁上那副“春山北苑屏间画”也还在。园外是“中国红色电影第一村”的标语与海报,园里是荷气、琴声、墨香。墨耕园不大,却装得下文联的“正脉”,也装得下民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