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论]
山河存浩气 诗笔颂长征——评陈文明长征题材三十首七律组诗
毛主席曾作出经典论断：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漫漫二万五千里征途，红军以绝境鏖战昭告信仰，以万里行军传播真理，以步步足迹播撒火种，铸就中华民族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伟人曾以磅礴诗笔概括旷世远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寥寥十四字，写尽红军不畏艰险、履险如夷的英雄气概，成为镌刻时代的长征精神写照。我们将迎来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这一重大历史节点。九秩峥嵘岁月，山河巨变、时代换新，但跨越百年的长征精神，始终是激励国人砥砺前行的精神火炬。南京实力派诗人陈文明，秉持“作品靠悟，精品靠捂”的独到诗观，立足实地寻访、躬身踏访长征沿线百余处红色旧址，积数年心力打磨淬炼，终成三十首七律长征组诗。整组作品严格恪守平水韵体系，依红军行军时序铺展，自广昌运筹、湘南鏖战、于都出征、湘江血战，到通道转兵、猴场定策、遵义破局、四渡赤水、再破乌江，一地一诗、一史一咏，以格律为骨、以史事为肉、以山河为境、以情志为魂，构筑起一部格律工整、脉络完整、气韵沉雄、情理兼备的当代长征诗史，是近年来红色七律组诗中系列化、精品化创作的标杆之作。我与文明诗友相知数年、相交甚笃。初识于“中华诗词泗洪大王庄金秋笔会”，意气相投、诗道同心。其后数度偕行采风、同游苏北名胜，踏项王故地、访运河古渡、瞻红色陵园，一路论诗谈艺、酬唱切磋。我深知其为人笃厚、为学勤勉、为诗专一，恪守“行走出悟、打磨出精”的创作信条。其著述丰硕，已出版《诗话南京二百景》，《诗话江苏五百景》亦即将付梓，一贯坚持亲履山河、以地系诗、以诗存史的创作路径，绝不作空窗臆想、无病之吟。值此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纪念来临之际，陈文明君特意嘱托我为其长征三十韵组诗撰写诗评。品读数遍，深为震撼。诗人亲履战地残垣、古渡险滩、会议旧址、英烈陵园，将眼前苔痕碑迹、山河旧貌，与百年前的烽火硝烟、生死鏖战隔空叠合，以个人行走之“悟”捕捉历史气韵，以反复打磨之“捂”淬炼字句章法，让每一首诗都兼具现场质感、史料厚度与诗词韵味。整组三十首一气贯通、层层递进，从绝境突围到浴火重生的壮阔历程，呼应毛主席笔下长征“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的雄浑气象，以古典诗体承载宏大革命叙事，赓续杜工部“诗史”传统，生动诠释了长征作为宣言书、宣传队、播种机的三重核心内涵。一、意象营造：雄奇悲壮共生，构筑长征专属诗境意象是诗词审美建构的核心，也是陈文明长征组诗最鲜明的艺术亮点。诗人跳出传统红色诗词单一化、符号化的书写局限，将自然山水意象、战地烽火意象、人文器物意象三重体系深度融合，通过山川人格化、色彩对比化、器物符号化的创作手法，打造出雄奇壮阔、沉郁悲壮、刚柔兼具的独特审美空间，让冰冷的历史史料转化为可感、可触、可共情的诗性意境。首先是自然意象的人格化。诗人笔下的赣南山川、湘水黔山，不再是闲适清幽的山水景致，全部被赋予战争属性与历史温度，成为长征浴血突围的精神载体。《谒广昌红军总前委旧址》“春雷苦竹鼙声振，远寨浮岚夜气环”，以春雷喻革命风暴蓄势待发，苦竹、浮岚、夜气等江南寻常风物，尽数笼罩战地肃杀之气，暗写战前运筹帷幄的紧张局势；《谒高虎脑战斗遗址》“危峰虎脑扼层潭，北障红枫锁雾岚”，以险峰扼潭、红枫锁雾的雄奇险峻，隐喻阻击战的艰苦卓绝，山势之险、雾岚之沉，皆是战事惨烈的诗意外化；而“惊涛拍岸势寒严”一句，将乌江、赤水的奔涌巨浪，化为长征天险与生死考验的象征，呼应“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的山河史诗质感，山河浩荡之势，恰是红军突破绝境、勇毅前行的精神写照。山川因史而厚重，史事因景而鲜活，实现了景史相融、情景共生的艺术效果。其次是色彩意象的强烈对比与精神隐喻。诗人善用冷暖色彩对冲，以极简笔墨营造极致张力，构建血色峥嵘、信仰炽热的长征底色。全诗以赤、红、血为核心暖色，象征热血忠魂、革命信仰与不灭希望，“风卷红旗过大关”“赤魄千秋照赣垠”“旗红三垒登西陇”，遍地赤旗、灼灼丹心，是长征宣言书最直观的诗意表达，向山河天地宣告共产党人的初心与志向。同时以荒、苍、霜、寒为冷色基底，“血侵荒垅草茅甘”“万垒荒墟溅血华”“残阳尽似湘芽血”，血色浸染荒丘、残阳映照战地，以苍凉萧瑟之景，写牺牲之悲壮、岁月之沉厚。冷暖交织、明暗相生，悲怆而不消沉、沉痛而愈见昂扬，精准拿捏长征浴血而不屈、绝境而向生的精神特质。再者是器物意象的符号化与精神升华。为规避宏大叙事的空洞化，诗人擅长以微小器物承载宏大精神，抓取长征史上极具代表性的具象物象，赋予其深刻的象征意义，生动诠释长征“宣传队、播种机”的时代内涵。苟坝会议的一盏马灯，“夜踏荒畴霜露重，风摇铁盏计谋多”，一盏摇曳灯火，照亮历史转折的前路，见证危局之中的智慧抉择；沙洲坝的一口红井，“掘地终消龙谶惑，开泉普润庶民侪”，一泓清泉，破除封建桎梏、润泽一方百姓，是红军为民初心的生动物证；温暖人心的半条被子，“一衾剪处初心亮，半幅留时大爱香”，一袭残被、半生温情，浓缩军民鱼水深情，见证红军一路行军、一路传爱、一路播火的初心使命。这些寻常器物，是红军宣传真理、温暖百姓、播种希望的最好见证，以小见大、以微见宏，让抽象的长征精神落地生根、可感可知。二、情感表达：悲悼英烈、情系民生、礼赞转折，层次立体厚重诗者，情之本也。陈文明三十首长征七律，突破了单一颂赞的扁平抒情模式，构建起沉痛悼念、温情体察、豪迈奋进三重递进的情感脉络，情感曲线与长征历史进程高度同频：从湘江血战的沉郁悲怆，到军民相依的温润赤诚，再到战略转折的昂扬豪迈，层层升华、步步递进，让整部组诗有血、有泪、有情、有魂。其一，以沉恸笔墨礼赞英烈，诠释宣言书的信仰风骨。绝境守初心、铁血铸忠魂，是长征宣言书的核心内核。诗人凭吊每一处战地旧址，皆以赤诚笔墨致敬无名英烈与革命先贤，不避苦难、不讳牺牲，以直面悲壮的真诚，彰显信仰的力量。“音断怀沙千岭苦，肠流抱玉一心持”，化用屈原怀沙殉志之典，以“抱玉”喻烈士忠贞高洁的气节，字字泣血、风骨凛然，道尽革命者宁死不屈的赤诚；“双英次第忠心凛”，写尽前仆后继、接力赴死的悲壮，无需铺陈渲染，自见山河恸容、忠魂不朽；“三女三章三载秋，断音断食断人头”，叠字往复、节奏铿锵，将绝境坚守、宁死不降的英雄气节写得惊心动魄。诗人不刻意美化苦难、不刻意拔高英雄，以真实悲壮的笔触成就最动人的崇高，让英烈精神在格律诗行中永续流传。其二，以细腻温情体察民生，彰显宣传队、播种机的为民底色。长征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的行军，而是军民同心、生死与共的征程。红军一路宣传革命真理、一路帮扶穷苦百姓、一路播撒红色火种，这正是宣传队与播种机的深刻内涵。《在第一渡听〈十送红军〉有感》“尽把筠筐酬夜雨，不松嫩手怅残宵”，捕捉百姓送别的细腻场景，竹筐盛情、执手不舍，道尽苏区百姓对红军的赤诚眷恋；《最暖的半条被子》以一衾残被写大爱，见证红军与百姓休戚与共的鱼水深情；《秋临县溪红军街》“秤彰素约月期诺，话别津头语胜金”，以市井诺言、质朴信义，书写红军严守纪律、取信于民的优良作风。这些温情笔墨，还原了长征动人的底色：红军之所以星火燎原，在于以真心换民心、以大爱播火种，让革命信仰深深扎根人民沃土。其三，以豪迈哲思礼赞转折，书写绝境重生的时代新局。长征的伟大，不仅在于不惧牺牲，更在于绝境破局、自我革新。遵义会议之后，红军拨开迷雾、重定航向，真正走出被动挨打困局。正如毛主席《忆秦娥·娄山关》所慨：“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道尽绝境翻盘、重整山河的壮志豪情，亦是长征转折阶段最精准的精神写照。诗人精准捕捉历史变局的精神内核，笔调由沉郁转向开阔、由悲壮转向昂扬。通道转兵“冰崖石转乾坤势，阵阵春风动地来”，以冰崖破壁、春风破晓，喻指危局逆转、希望新生；遵义会议“云遮险壑春雷动，跃出尘渊化作龙”，写迷雾散尽、乾坤重整，尽显拨云见日的自信豪迈；茅台三渡赤水“胸罗经纬回乾轴，浩浩沧流识骏能”，礼赞将帅运筹帷幄、扭转乾坤的军事智慧。情感层层升华，既回望过往苦难，更礼赞新生希望，让整部组诗兼具历史厚重与时代昂扬。三、历史建构：以地系史、以诗存史，构筑格律长征诗史陈文明长征组诗最核心的价值，在于一地一诗、时空交织、全景存史。三十首作品严格遵循地理坐标+历史时序双线架构，精准覆盖长征前期关键战役、重要会议、核心旧址，以诗词体例构建起一部体系完整、细节详实、有史有情的微型长征诗史。诗人以实地寻访为根基，将广昌总前委运筹、高虎脑阻击战、沙洲坝红井初心、于都万里始发、嘉禾渡口鏖战、界首渡口血战、陈树湘殉志、新圩阻击、通道转兵、猴场会议、遵义定策、四渡赤水、再破乌江等二十余处关键历史节点悉数入诗，写于都长征始发，“浮桥夜启三军发，野岸愁萦万众颦”，复刻星夜出征、万民相送的悲壮场景，还原伟大远征的开篇瞬间；写古渡遗痕，“浅滩惜未留铭勒，残碣凝苔任浪泷”，以苔覆残碑、江水滔滔的沧桑实景，写岁月流转而英魂不灭、火种永存；写湘江血战旧事，以一碗面皮的民间典故切入，小细节牵引大历史，让冰冷的战史变得鲜活可触、有温度、有烟火气。对于改变红军命运的系列关键会议，诗人不做抽象理论评述。通道转兵以“书院燃灯计日裁”写危局谋变；猴场会议以“橘林鹊语同心向，宋宅良言歧意停”写凝心聚力；苟坝会议以深夜马灯写孤灯定策、力挽狂澜。将宏大的战略抉择，融入山野书院、橘林老宅的具体场景，让读者身临其境、读懂历史变局。同时，诗人辅以精准自注、典雅用典，“杞妻泪”写生民离别之痛，“怀沙”写烈士殉节之忠，“双英次第”补史事细节，典故化用如盐溶于水、无痕入韵，注释补充史事、降低阅读门槛，实现诗史互证、古为今用的绝佳效果。组诗以三十首七律的宏大体量，完整记录红军从战略被动到战略主动、从绝境溃败到突围新生的完整历程，以古典格律承载红色史诗，真正实现了以诗存史、以诗传魂、以诗弘志的创作价值，完美诠释了长征终局“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的胜利豪情与信仰荣光。四、艺术技法：守正格律、虚实相生、刚柔并济作为三十首大型七律组诗，作品在艺术技法上严守格律正道、兼具创新巧思，章法严谨、声律和谐、技法纯熟，尽显诗人深厚的古典诗词功底与“精品靠捂”的打磨匠心。其一，格律严谨、用韵考究。全诗三十首均为标准平水韵七律，平仄合规、粘对无误、起承转合井然有序。中间两联对仗大多工稳精妙，“帐内筹谋摧劲敌，云涯展旆越危山”，一内一外、一谋一战，虚实相对、张力十足；“孤垣力捍璧门隘，千绪愁催楚越含”，景情对仗、物我相融，工整而不呆板、灵动而合法度。虽部分篇章为迁就史实叙事、不以辞害意，略取意对，亦是咏史诗作的合理取舍，无损整体格律水准。其二，虚实相生、情景交融。全诗巧妙处理实景与虚景、今景与古情的关系：断壕残碑、苔痕古渡、苍山落日是眼前实景，烽烟鏖战、将士拼杀、军民别离是历史虚景。实景为诗之根基，锚定现场质感；虚景为诗之羽翼，拓展想象空间。“落照山阡无奈举，苍碑默峙忆骁酣”，无情山河尽著有情哀思，物我相融、情景合一，余韵悠长。其三，今昔对照、大小映衬。诗人善用对比手法拓展诗意深度：以今日山河静好对照昔日战火燎原，“当年血色烽烟处，蔓草寒芜一小窗”，沧桑巨变之间，更显和平可贵、英烈可敬；以微小物象对照宏大历史，一盏马灯、半条被子、一口古井，以微观细节承载民族绝境重生的宏大叙事。其四，刚柔并济、文气醇厚。整体笔力沉雄刚健，“风卷红旗过大关”“跃出尘渊化作龙”，字字铿锵、气势如虹；同时兼具细腻婉约之笔，“不松嫩手怅残宵”“话别津头语胜金”，描摹人情、温润动人。刚柔互补、雄雅兼具。五、创作审视：成就价值、诗者情怀与学习之思纵观当代红色旧体诗词创作，普遍存在空泛口号化、辞藻悬浮化、史情割裂化三大弊病。而陈文明长征三十韵，以行走悟道、匠心打磨、史诗合一的创作路径，极具示范价值。作品立足实地、忠于史实、深于情志，既完整诠释了长征宣言书、宣传队、播种机的精神内核，又坚守古典诗词的审美规范，实现了历史真实性、思想深刻性、艺术纯粹性的高度统一。诗人以“悟”取景、以“捂”炼句，行走山河以悟史、沉心打磨以出精，让每一首诗都有史可查、有景可赏、有情可感、有魂可溯，是当代“诗史”创作的成功实践。我与文明相交日久，深知其作诗最可贵之处，不在才情之捷，而在沉心、耐心、恒心。文明一地一访、一诗一磨、一韵一审，积跬步成巨制，积点滴成史诗。这份脚踏实地的采风态度、严谨自律的治学精神、致敬山河英烈的赤诚情怀，尤其值得我虚心学习、潜心借鉴。七律为旧体诗中最难、最见功力之体裁。卢冷夫先生曾言：“七律之美，是镣铐之中的灵魂芭蕾。”格律森严、平仄精密、对仗考究、起承转合要求严苛，非功底深厚、心性沉稳者不敢深耕、更不敢批量创作。客观而言，三十首大规模同题组诗连续创作，难免存在大型组诗的共性局限：部分意象词语略有复叠，少数篇章纪实性偏强、含蓄余韵可再打磨，个别对仗为适配史实略有让步。但相较于宏大格局、完整体系、厚重意蕴，细微瑕疵无伤大雅。岁月奔涌，烽烟已逝，但长征精神生生不息。恰逢长征胜利九十周年重要历史节点，陈文明君以三十首精工七律，踏遍千里征痕、写尽百年浩歌，用古典格律为长征立传、为英烈留名、为精神铸魂。让千年格律有了新时代的红色力量，为当代旧体诗词创作提供了可借鉴、可研习、可传承的优秀范本。承蒙文明厚爱，邀我品评佳作、共赏诗心。通过学习，我既感长征史诗之磅礴震撼，亦叹诗人笔耕之精诚坚守。未来诗词路上，我当以文明为榜样，守诗心、行万里路、写时代新章，以笔墨致敬峥嵘历史，以诗词赓续红色血脉。品读此组诗作，如重走万里征途，于一字一句间回望峥嵘岁月，于一韵一境间感悟信仰之力量。山河不负英烈，笔墨永续华章，这组沉雄真挚、格律精工的长征诗史，必将在当代红色诗词文脉中，留下厚重而鲜亮的一笔。苏北的秋雨已绵延数日，无数英雄墓碑正伫立于冰冷的风雨之中，但英雄的精神却使我这个暮年老者热血沸腾。我掩卷收屏而思：如果没有当年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生活、甚至我们的后代将会是怎样？（2026年9月29日初稿于泗洪）作者声明：本文立意、鉴赏观点与评述均为作者本人原创；史料脉络、文章结构完善经人工智能工具辅助梳理。俞宝航通联、简介：1964年2月生 江苏泗洪人 。现任中华诗词学会评论委员会副主任 、宿迁市诗词楹联协会副会长。电话：18005246888地址：江苏省宿迁市诗词楹联学会办公室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01日 04: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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