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淮安区楚州实验中学 洪军 手机18936511826 地址：淮安市淮安区城西北路97号 邮编223200 摘要：毛泽东诗词为何有巨大感染力？奥秘在于有六个“合一“：天人合一，知行合一，志气合一，诗史合一，刚柔合一，雅俗合一。 体现了中华传统的和合文化的智慧。 《庄子》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毛泽东诗词乃天地之大美，它气魄宏大、意境壮阔，给人以强烈的审美感受和深邃的思想启迪，是一座雄伟壮丽的艺术宝库。 一、毛泽东诗词的天人合一观 宋代张载首先提出“天人合一”，它是中国传统文化最深厚久远的一个核心理念。“天人合一”强调天道与人道、人与自然和谐互通。《周易》：“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德”；孔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孟子强调涵养“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老子主张“道法自然”；庄子强调“万物与我为一”。天人合一体现了以人情赋予物态、以物态猜度人情的审美思维，是中国古人找到的最理想的精神家园，是中国审美文化的主导精神，寄情山水是中国古代文人追求精神自由的最高形式。 毛泽东具有浓郁的天人合一情结。他笔下的山，瑰伟雄奇。会昌山“颠连直接东溟”，昆仑山“横空出世”，庐山“一山飞峙大江边”，井冈山“到处莺歌燕舞”。毛泽东笔下的水，神奇曼妙。他沉醉于“漫江碧透，百加争流”的清纯与活力，震撼于“大河上下、顿失滔滔”的静穆与凝重，赞美了“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的烟波浩渺。① 天人合一是毛泽东的审美情趣，更是他的社会理想。面对中华民族苦难深重，人与自然关系失衡，“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长夜难明赤县天”“绿水青山枉自多”，毛泽东立志改造中国与世界，重塑天人关系。 “欲与天公试比高”，他誓与不可一世的“天公”分庭抗礼。“天翻地覆慨而慷”“敢教日月换新天”，中国革命要从根本上扭转乾坤。于是“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② 二、毛泽东诗词的知行合一观 “知行合一”是中国文化的基本命题，其最早出自宋元之际儒学家金履祥所著《论语集注考证》：“圣贤先觉之人，知而能之，知行合一，后觉所以效之。” 儒家特别关切知行关系，《尚书》说“非知之艰，行之惟艰”，这说明中华民族自古就是重视践行的民族。孔子把“言行一致”视为划分君子、小人的重要标准。王阳明集知行学说之大成，作为其哲学核心的“知行合一”主要涵义：知行一体两面，“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毛泽东则进一步把实践作为认识的基础，提出“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推动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毛泽东对诗歌的见解是实践基础上的知行合一，这一点非常契合古人由道问学、格物致知的理路。他以超凡的眼光洞察时代潮流涌动，艺术地揭示重大主题。 1958年6月30日，《人民日报》新闻说，江西余江县基本消灭了血吸虫，这让毛泽东激动不已。他“浮想联翩，夜不能寐”“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成《七律二首·送瘟神》。 再听听他的自述：④ 1935年写的《念奴娇·昆仑》，“主题思想是反对帝国主义，不是别的”。 1936年写的《沁园春·雪》，是“反封建主义，批判二千年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 1949年写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我写这首诗也是，想以此鼓励我军将士，猛追穷寇，彻底肃清国民党反动派的残余势力，将革命进行到底”。 1956年写的《水调歌头·游泳》，“是反映社会主义建设的”。 1962年写的《卜算子·咏梅》，“是反修正主义的”。 诗人能否投入社会生活，能否融入时代，能否知行合一，决定了其地位和价值。 三、毛泽东诗词的志气合一观 “诗言志”出自《尚书·尧典》。“志”，即志向、信仰、情怀。志有大小，小乃一己之悲喜，大则天下之忧乐。“诗言志”三个字自然是概括了诗词最本质的特征，当然也被历代诗人们奉为吟诗填词的圭臬。 说到“诗言志”，很多人都会想到毛泽东1910年给父亲抄写的那首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以表达他一心向学、志在四方的决心。实际上，毛泽东的很多诗句都是“志”的表达：“红军不怕远征难”是顽强意志，“而今迈步从头越”是昂扬斗志，“欲与天公试比高”是非凡心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是雄心壮志。⑤ “气”，就是愤怒，“愤怒出诗人”，是志的表露、志的延伸。这“气”在毛泽东那里，既包括抑郁不平之气，也包括慷慨豪迈之气。毛泽东的诗论中，“志”和“气”是合一的，有“志”而不能达，则“气”生。 众所周知，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毛泽东曾几度被迫离开红军领导岗位，处于“赋闲”和“半赋闲”的状态。毛泽东把心里的气，转化成奋斗的力量。正如他青年时期《讲堂录》所说：“河出潼关，因有太华抵抗，而水力益增其奔猛。风回三峡，因有巫山为隔，而风力益增其怒号。”⑥1929年10月写的《采桑子·重阳》的背景是这样的：由于毛泽东提出了一系列的正确的建军主张和军事行动方案，没有被大多数人理解和接受，被迫离开了红4军到上杭养病（此时正值患疟疾）。就在这年的重阳节，写下了此词。 “秋风劲”，在过去文人骚客的眼中充满无限悲伤。“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放眼望去，无边无垠，遍地黄花，充满勃勃生机。诗人的对未来充满自信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尽在不言之中！⑦ 《菩萨蛮·大柏地》这首同前一首有异曲同工之妙。1933年，毛泽东进入不惑之年，他的政治生涯却又一次陷入“逆境”时期。这年夏天，他路过当年战斗过的大柏地。旧地重游，诗人给我们描绘了一幅生意盎然的小山村：雨后的彩虹，是那么绚丽多姿，似乎是有人在“手持彩练当空舞”。 “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我们看出作者情绪是那样的乐观旷达。⑧ 1934年夏天的《清平乐·会昌》：这首词写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前夕。红军现在已处在生死存亡之秋，第五次反“围剿”已无胜利的希望。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这句是对从井冈山斗争以来的回顾，表达了诗人仍然充满青春的豪情。⑨1958年，毛泽东在一次谈话中讲道：司马迁的《史记》、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都不是因为稿费、版税才写的，《红楼梦》《水浒传》也不是因为稿费才写，这些人是因为有一肚子火才写的。他说秦观的《踏莎行·郴州旅舍》是其“穷愁潦倒，忧愤满腹”之作，陆游写《卜算子·咏梅》，是因其“陷于孤立”“苍凉寂寞”等。“气”也好，“火”也好，都是内心的愤懑、怨恨、怒气，都属于“志”，或是志的表露、志的延伸。有气则有了《诗经》，有气便有了《离骚》，有气而有了毛泽东惊世骇俗、气壮山河的诗篇。⑩ 四、毛泽东诗词的诗史合一观 毛泽东用史写诗，也是以诗写史，诗史合一。透过他的笔端，我们体会诗词的绮丽，置身那峥嵘的岁月。1925年，毛泽东到湖南领导农民运动，他站在橘子洲头，写下了著名的《沁园春·长沙》。面对着“层林尽染”的壮丽秋光，反观军阀割据、民不聊生的现实，又想到当前大革命前途晦暗不明，他不由得从内心深处迸发出震烁古今的一问：“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⑾1927年春，白色恐怖笼罩华夏大地。毛泽东途经武汉，伫立长江之滨，心潮澎湃，吟就一首苍凉悲壮的《菩萨蛮·黄鹤楼》。我们从诗词中看到了被烟雨迷雾遮挡的道路，更感受到了在封锁中悄然凝聚起的热血与力量。在这腔热血的指引下，不久之后，八七会议召开，秋收起义爆发，在井冈山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⑿1935年年初，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红军在娄山关取得长征以来的首次大捷。他写下《忆秦娥·娄山关》。从诗词中，我们感受到了娄山关战斗的壮烈，更感受到了“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壮志豪情。之后，红军一路北上，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完成了举世瞩目的两万五千里长征。⒀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登上万里长征的最后一座主峰——六盘山。日本帝国主义已侵略至长城内外，为北上抗日，救民族于危难，红军在异常艰难的条件下，突破国民党最后的封锁线，翻越六盘山高峰。毛泽东为此写下了《清平乐·六盘山》。⒁ 1935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在经历了无数次艰难险阻后，最终越过岷山，在即将迎来万里长征胜利之时，毛泽东抒写下《七律·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⒂ 1950年10月，毛泽东填词《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经历了旧中国群魔乱舞的漫漫长夜，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新中国“一唱雄鸡天下白”，驱走暗夜，荡清寰宇。⒃ 五、毛泽东诗词的刚柔合一观 中国古典美学有两个重要范畴：阳刚与阴柔，亦称壮美与优美。具体到诗词尤其是宋词的艺术风格，便有了豪放与婉约的区分。豪放词对应阳刚，如“大江东去”，壮阔高远；婉约词对应阴柔，恰“晓风残月”，细腻低回。 毛泽东诗词给人的总体印象是豪迈雄浑，充满着阳刚之气。但毛泽东也深谙刘勰《文心雕龙·定势》所谓“刚柔虽殊，必随时而适用”，豪放而不粗疏，婉约而不柔靡。毛泽东说过：“词有婉约、豪放两派，各有兴会，应当兼读”，“我的兴趣偏于豪放，不废婉约”。他的笔下既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境象阔大，也有“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的妩媚可人；既有“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的暴风骤雨，也有“风起绿洲吹浪去，雨从青野上山来”的和风细雨；既有“粪土当年万户侯”“横扫千军如卷席”的钢铁意志，也有“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热泪欲零还住”“泪飞顿作倾盆雨”的绵绵深情。⒄ 《念奴娇·昆仑》起句“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与《念奴娇·赤壁怀古》首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异曲同工，阳刚豪放。《沁园春·长沙》“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层层递进，把秋景刻画得无比壮美。《沁园春·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几个意象，把北国风光描绘得气势磅礴。⒅ 而《贺新郎·别友》“更那堪凄然相向”一句，颇有柳永《雨霖铃》“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的婉约词风。毛泽东与杨开慧相知相爱，珠联璧合，但聚少离多。《虞美人·枕上》上阕以一“愁”字入手，写夫妻分别而夜不能寐的凄苦。下阕以一“泪”字收笔，甚言思念之苦涩。全诗意境凄清苍凉。恰恰因为有这样一首道尽人间情思的款款心曲，毛泽东才显得更加真实，变得更加可亲可敬。⒆ 六、毛泽东诗词的雅俗合一观 战国时代宋玉在《对楚王问》云：《下里》《巴人》是民间歌曲，《阳春》《白雪》是高雅歌曲。明代孙仁儒在《东郭记》中最先提出“雅俗共赏”的审美尺度：“闻得有绵驹善歌，雅俗共赏。”雅俗共赏是古往今来普遍认同的审美标准。 1958年，毛泽东在成都会议上讲，“我看中国诗的出路恐怕是两条：第一条是民歌，第二条是古典，这两方面都提倡学习，结果产生一个新诗”。⒇ 毛泽东诗词语言上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尽量少用典，他借用的典故都是广大人民群众颇为熟悉的，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牛郎神女、吴刚嫦娥。毛泽东引用或化用的名人诗句，如“一枕黄粱再现”“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唱雄鸡天下白”等，即使不注明出处、不进行解释，也不会产生歧义。 毛泽东诗词语言上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适时多用口语，或者明白晓畅，如话家常；或者活泼生动，俏丽流转。毛泽东特别重视提炼人民群众的生活语言，新鲜质朴。“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是行军路线、道路状况的真实描绘。“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是对敌我双方态势的分析判断。这种语言，经得起行家里手咀嚼玩味，普通读者也一看就懂。“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取自谚语“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惊回首，离天三尺三”来自湖南民谣“上有骷髅山，下有八面山，离天三尺三”。而“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等，则是日常口语直接入诗。《八连颂》通过“全军民，要自立”和八个“不怕”总结出“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堪称是用群众语言写就的经典文献。(21) 毛泽东不愧为辩证法大师。他深谙马克思主义哲学，天人、知行、刚柔、志气、史诗、雅俗、这些对立统一的思想自然也体现在他的诗词观中。他的诗词明丽流畅，富含哲理，充满了浪漫主义情怀，抒发了整个时代的激情，他的作品是我们这个时代诗词创作的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