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绝] 和清·诗人五绝三首
和清-袁枚《春风》袁枚原玉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和 诗万物知温暖,任凭行迹藏。迎来千岭笑,别去百花伤。和乾隆《绝句●其六》乾隆原玉野鸡啄枯草,偶罹网与罗。家鸡饱粱稻,鼎烹一何多。和 诗饱粱频入鼎,啄草罕遭罗。野雉知音少,家鸡俗羡多。和清●查慎行《行舟书所见》查慎行原玉 月黑见渔灯,弧光一点萤。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和 诗 摇曳闪渔灯,微光一点萤。 借风还借水,灿若满河星。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9日 19:49:55     分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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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月光下的追思
月光下的追思 金风送爽,晴鸟叽喳,阳台紫萼忽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悠远的白云,淡淡的清香穿纱透牖,扑面徐徐,沁人心脾。 下午时分,忽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惊破沉寂。打开房门,居然愣住了,陌生的一老一少立在眼前。老者微微驼背,满脸沟渠,鬓斑如雪;少者衣着入时,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是张叔家吧?”此景此情,令我十分诧异。互相凝视中,老者开口了:“认不出来了吧?汝松老弟!”瞬间,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唤醒了沉睡大半辈子的记忆,连忙上前亲切地拉手:“呀!陈哥,这么多年不见,你咋来了?” 故人相见,格外惊喜,说着便进屋落座。这彬彬有礼、叫我张叔的小伙子是陈哥的儿子,跟我儿子年龄相仿,是位“80后”。这突如其来的造访,把我的思绪拉回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陈哥名叫陈继,比我大两岁,是我父亲生前好友的儿子。他父亲陈永勤,我的陈伯伯,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住在离我家(吉林省榆树县城)20多里的一个小村庄。记得,我小时候,陈哥经常随他父亲来我家,每次陈伯伯父子到来,我父亲都特别高兴,老哥俩就坐在我家的小炕桌前捏着小酒盅畅饮,没完没了地边喝边唠,直到黄昏才依依不舍地分手告别。而每次他们父子进门,我更是高兴得蹦起来,因为我父亲会给我两角钱,让我去买糖块儿,和陈哥一起吃。 草绿花红,水逝云飞,一转眼我和陈哥都上了初中,从此,陈哥就很少有时间随陈伯伯到我家里来了。 好像是1968年深秋的一天,阴森的天空飘着凄冷的小雨,满身湿漉漉的陈伯伯独自一人冒雨来到我家,说是家里的电灯泡已经坏一多个月了。当时正值“文革”,工厂大多“停产闹革命”,灯泡、火柴、蜡烛、肥皂等各种生活物资极其紧缺,乡村供销社根本没货。因为我父亲在县城一家百货商店工作,陈伯伯搭生产队的马车,跑20多里路,还特意给我家带来了10个鸡蛋,只为了让我父亲给买一个电灯泡。 走这个“后门儿”,在当时可不是件容易事儿。买一个灯泡也必须有商店经理的批条。我父亲在百货商店当会计,经理很给面子,灯泡很快买了回来。陈伯伯乐得像个小孩子似的,黑瘦憔悴的脸笑得那样开心。于是老哥俩又少不了面对面坐在我家的小炕桌前喝酒。 那年月,我家四口人,父亲每月工资40元零5角,再加上母亲有病常年吃药,生活十分拮据。买半斤干豆腐,鸡蛋是陈伯伯自己从家带来的,再从我家门前小菜园里摘点蔬菜,一盘干豆腐炒青椒,一盘鸡蛋炒毛葱;银色的小酒壶,蓝花纹粗瓷小酒盅,老哥俩边喝边聊。我坐在地桌前看书,一边看书,一边听着他们唠嗑,时不时偷偷溜一眼炕上的酒桌。因为那干豆腐炒青椒和鸡蛋炒毛葱,实在令我垂涎三尺,那年月,只有过生日时,我才能吃上一个煮鸡蛋。 “粮食够吃吗?”父亲问。“唉,怎么说呢?”陈伯伯放下酒盅,捋了捋翘动的小胡子,皱起了眉头:“每年每人360斤毛粮,去糠去皮,磨完不到300斤,农村活计重,起早贪黑,要是天天都可劲吃,最多8、9个月就吃光了。很多人家,不会过日子,今儿个吃饱了不管明个,年年到最后那几个月,一粒粮食都没有,全靠糠糟野菜混日子。”说到这里,陈伯伯,稍微停顿了一下,仰起脸,看了看我父亲,加重了语气接着说:“日不能那么过,会过日子的人家,吃粮都定量,每天应该吃多少,必须算计好,决不能今天吃明天的粮!不够就用野菜糠糟填补,要是野菜糠糟也供不上了,饿了就挺着点,这样过日子一年到头才都有粮吃……” 陈伯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那句,他把“这样”两个字,说的特别重,那语调,那表情,似乎充满了“会过日子”的自豪。这一连串十分沉重却又充满自豪的话语,就像一把刻刀,把岁月的艰辛深深地镂进了我少年的记忆。临走时,陈伯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背包里那个新买的宝贝灯泡,酡红的额皱中绽开了无限的满足和惬意。母亲用两个旧布口袋装了5碗玉米面、5碗高粱米,送给陈伯伯。陈伯伯推辞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拗不过我父母,非常勉强地拿走了。 此时已是晚霁夕辉,陈伯伯迈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匆匆出门,去搭乘生产队在县城拉脚的马车回家,羸瘦憔悴的背影在黄昏的视野中渐渐消失……我和父亲站在屋后送别的老榆树下,天边淡云中透出一钩朦胧的新月。这熹微的月光,就像歌唱家刘欢唇齿间流淌出来的缓缓忧伤,穿透我少年惆怅的胸膛,把那弯淡淡的辛酸,高高地挂在了岁月深处,挂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真没想到,陈伯伯走后刚两天,好久没来我家的陈哥却突然来了,一进门就呜呜地哭。母亲关切地问:“孩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前天晚上,我爸爸回家,追赶生产队的马,上车时,一着急把刚买的灯泡压碎了,一股火儿,到家就窝囊病了,发高烧,整整两天吃不下,睡不着,吃了赤脚医生给的药片也没好使……”陈哥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父亲下班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眉头紧皱,低着头,不停地在屋地上徘徊。一个电灯泡,居然难倒了两家人!后来还是母亲想出了办法,把我家厨房那个15瓦的旧灯泡摘了下来,让陈哥拿了回去。 从追忆里回来,古稀之年的我和陈哥都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伴着氤氲的茶香,岁月沧桑、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陈哥和我一样,只一个儿子,叫陈续庚,如今已届不惑之年。读大学时,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和同班的一位女同学结了婚。十多年来,夫妻俩齐心协力,先打工,后创业,在长春市开了家家居设计装潢商店, 5年前在市区内买了130多平米的住宅楼,现在楼贷已全部还清,而且把老爸也接了过去,农村的责任田租给了种粮大户,老宅也早已成了空巢。最近,儿子又花20多万元换了新轿车。这次父子一同来看我,就是开着新轿车来的…… 话语滔滔,不知不觉,已是落日西沉,我和陈哥都深深沉浸在父辈的深厚友谊和暮年的欢乐与幸福之中。 夕阳催时,不用我张罗,我老伴儿早已在离我家不远处安排好了酒店。去酒店的路上,一轮明月升上楼顶,似水如银的清澈和我的思绪一起奔泻流淌,把夜色中的榆树城照得格外皎洁。依然那片天,依稀那轮月;韶光易逝,往事如烟;真情未泯,父辈何在?当年破旧草房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蹦跳少年,怎会想到,当我们双双满头白发之时,陈哥会坐着自己儿子的崭新轿车,远道驱驰,找到我家,和我一起,共赏紫萼秋光,共醉金樽明月;共叙半世离别之情! 说来也真巧,酒桌上,陈哥的儿子邂逅了他的高中同学——饭店的老板。老同学见面,喜出望外,老板热情慷慨,不仅全程陪酒,而且执意要为此次聚餐免单。两位80后频频举杯,觥筹交错,侃侃而谈,意气相投,俨然成了这次聚餐的主角。 他们从同窗往事谈到创业的艰辛;从奋力打拼谈到成功的自豪;从贫富差距,谈到分配不公、官员腐败;从食品安全,谈到社会欺诈,人心险恶;滔滔不绝,几乎满口都是对世道不平的愤懑和怨恨……听得我和陈哥这两个老朽,一句也插不上嘴。 我一边听,一边仔细端详着陈伯伯的这位孙子陈续庚,他那举杯的动作、说话的腔调、微醉的的眼神,和他早已作古的爷爷竟是那样的神似;然而,他祖辈、父辈曾经的艰辛与困苦,他似乎完全无从知晓,更无法感同身受。从这两位“80后”的滔滔话语中,我发现了祖孙之间生理基因的传承与思想灵魂的演变和断裂……酒席散后,已是夜沉人寂。我和陈哥依依不舍地拉手告别。望着渐渐消失在茫茫月色和璀璨路灯中的轿车,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当年明月依旧,眼前物是人非。自然想起了李白咏月的名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人古人似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不禁感叹诗境的空灵高妙!然而,我马上又怀疑了:真的“共看明月皆如此”吗?我和陈哥眼中的无限幸福与美好,与这两位80后眼中的竟然如此迥异!也难怪这蜜罐中出生成长的崭新一代,未曾见过旧时的伤心月色,怎能读懂今宵的万里皎洁? 飞驰的轿车早已无影无踪,我和老伴仍在清澈如水月光下默默伫立……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9日 19:09:56     分类: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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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律] 重读东坡《前赤壁赋》有感
重读东坡《前赤壁赋》有感浩渺凌波壮美情,达怀旷远悟思明。浮生云水并飞逝,万类江河共永恒。何怆蜉蝣一瞬寄,但怡风月四时清。激扬豪迈纵奔泻,辞赋千秋滚浪声。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4日 08:58:01     分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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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风 之 歌
风 之 歌 天地氤氲,大气周流。阴阳相推,寒暖相摩,气流往来驰走,遂生万态之风。风本无形,无质可执,无迹可寻。驰骋八荒之间,周旋四季之内,催荣落,通云雨,入山水,入诗章,融品性,化世情。一缕长风横贯万古,万千意韵蕴藏其中。观风之往来聚散,可察造化运行之妙,悟修身济世之道。 风者,天地运化之使也。苍穹寥廓,若无风气斡旋,则寒暑凝滞,云霭不驰,草木郁结。风起而四时轮转,煦风吹暖,万物抽芽;金风送爽,木叶飘零。长风穿峡,可散山间积雾;清飙拂水,能掀江上波澜。引云气以施霖雨,借潮汐以润川原。天地生机,赖风气流通而生生不息;山河气象,因长风往来而灵动多姿。风不言不语,默默调序乾坤,为造化不可或缺之力。 风者,山水诗意之韵也。风行丘壑,点染风光;风过林泉,酝酿风色。一经长风点缀,寻常草木便有逸趣,平淡川泽自生清欢。苏子瞻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清风不取一钱,人人可得,涤荡尘烦,慰藉羁旅。古人寄怀于风,或咏春风和煦,或赋秋风萧瑟。“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是江南温婉之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志士旷达之怀。风入诗篇,融万般心绪;风入眼底,成千古画境。天地清趣,大半寄托于缥缈长风。 风者,物性百态之象也。风无本心,因势而异,缓急清浊,景象迥然。清风徐徐,穿林渡涧,扫尘埃而净寰宇;和风澹澹,抚原野,育生灵,温润而不张扬。长风浩荡,越千峰,渡沧海,有开拓山河之势;暴风骤起,卷沙石,毁庐舍,逞狂暴肆虐之威。更有浊风四起,尘雾漫天,掩日月,蔽山川,令天地昏蒙。是知风本无善恶,缓急由势,清浊由境。善用之,则润泽万物;纵肆之,则酿成灾患。天地物性,莫不如此。 风者,君子修身之范也。天地有风,人自有风,是为风度、风骨、风范、风格。行事有志,则雷厉风行,遇事果决,不迟疑、不推诿;待人有度,则和风细雨,谦和包容,少戾气、多温良。涵养学识,则自有风雅之姿,举止从容,志趣清雅;坚守操守,则秉持高风亮节,立身端正,不逐浮名。人当养胸中清风,戒除躁戾浮嚣。莫生狭促躁风,勿起偏执狂气。心有清旷,则举止从容;品格澄明,则气度端方。以清风养身,方能立身于世,不失本心。 风者,世道兴衰之征也。一人有品质之风,一方有习俗之气。风气,乃众人言行日积月累而成。清风广布,则人心向善;浊氛蔓延,则世路纷杂。浊风非一日而生,清风亦非一人可造。净化世风,贵在人人自持。人人涵养坦荡胸襟,恪守良善准则,摒弃虚浮陋习,抵制鄙陋浊氛。众心同向,众行相携,方能涤荡尘俗淤垢,共造清朗淳厚之世道。 风起于青萍之末,驰骋于万里天涯。可润山川,可入诗赋,可喻修身,可观世运。无形之风,承载天地大道,容纳人间万象。 立身尘世,当善观风、善驭风、善养风。心怀旷达;砥砺德行,培育一身清气;躬身向善,共养世间清风。任世事起伏,长存澄明心境,如长风坦荡,自在前行。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3日 11:46:39     分类: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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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盘豆腐里的乡愁
一盘豆腐里的乡愁张汝松 我的老家吉林省榆树市,依偎在吉黑两省交界松辽平原的怀抱里。这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无峻岭奇峰可览,无名胜古刹可游,在外人眼中平凡质朴、素淡无奇。可于土生土长的榆树人而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都是融进血脉、刻入骨髓的温情记忆。若说故土最牵人魂魄的风物,便是那朴实无华、烟火寻常的大豆腐与干豆腐。我生于斯,长于斯,耕耘执教、从政于斯,大半辈子光阴,都沉淀在这片肥沃厚重的黑土地上。 榆树素有“天下第一粮仓”的盛誉,沃野千里,黑土膏腴,岁岁丰稔,粮谷满仓,更是闻名全国的“大豆之乡”。肥沃的黑土,配上清冽甘甜的地下水,大豆便长得格外好。寒温带独有的气候滋养出粒粒饱满圆润、油脂丰盈的优质大豆。早年间,连东邻日本进口大豆,都要点名甄选榆树的。得天独厚的水土灵气,让这里的豆子自带清醇本味;细细研磨,豆浆醇厚;凝浆成腐,白润细嫩、清鲜柔软,是他乡水土永远复刻不出的天然本味。即便是国外进口的大豆,用榆树水做出的豆腐,依旧柔软香醇。 我与老伴深耕教坛数十载。教书育人的日子忙碌,天色微熹便已起身奔波,只为赶上学生的早自习。数十年间,晨间餐桌上,始终守着一份不变的烟火:一盘热腾腾的大豆腐蘸酱。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便响起卖豆腐人清亮悠长的吆喝声,穿透晨间薄雾,漫过户户炊烟。淳朴的乡邻踩着晨露前来,滚烫新鲜的豆腐刚出锅,五毛钱一块,满满盛上一大盘,质朴实惠,便走进了寻常人家的生活。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最纯粹的大豆清香,弥漫温馨的餐桌。那品质,白嫩嫩,颤巍巍,肌理温润通透,不硬不涩、不糙不散,绵柔清醇,满口都是黑土地馈赠的本真鲜香。 切一把鲜嫩翠绿的小葱,剁几撮细碎清馨的香菜,撒上几许红彤彤的细椒面,淋一勺滚烫泼香的农家秘制酱。小葱的翠、香菜的青、椒面的红,衬着白嫩的豆腐,简简单单几样佐料,便盘活了一整盘豆腐的灵魂。筷子轻轻拌匀,酱香醇厚,鲜香交融,不油不腻、清润养胃。数十年朝朝暮暮,日日相伴,从未厌倦、从未寡淡。这一盘朴素的滋味,早已融入岁月晨昏,成为我半生清贫执教、勤勉度日,安稳踏实的生活常态。 岁月匆匆,辗转多处繁华都市。看过山河锦绣,尝过山珍海味,可舌尖深处,始终空缺着故土的味道。异乡街市豆腐随处可见,品相精致、价格不菲,入口却干硬发柴、僵涩寡淡,全然不是记忆里的风味。几番失望之后,我便再也不愿尝试,宁肯餐桌寥落,也不想辜负心底那一抹故土执念。 唯有亲友千里来访,沉甸甸捎来故乡干豆腐,便瞬间唤醒了藏在舌尖深处的故乡。开水蒸热,依旧是醇厚柔软,豆香绵长。这般朴素滋味,胜过世间万千珍馐、盛宴佳肴。我总舍不得独享,细心分出些许,赠予邻里好友品尝。异乡友人尝过后,无不啧啧称奇,连连赞叹! 寻常居家,无菜可佐之时,偶尔也勉强购来外地豆腐凑合一餐。每次端上餐桌,老伴总会轻轻摇头、怅然叹息:“跟家乡的豆腐比,简直天差地别!”一句寻常话语,藏着无尽的失落与眷恋。那淡淡的怅惘,恰似天涯游子登高远眺、望月思归时的缱绻与绵长。 晚年随儿子居住的城市,风光秀丽,可烟火人间的日子,终究落于一粥一饭、一朝一夕。望着异乡餐桌上精致考究、却寡淡无味的菜肴,我总会想起故乡清晨那一盘热豆腐。 世间盛名美景无数:西湖烟雨、钱塘雪浪、岱岳曦日、峨眉山月,世人皆道它们美。可再美的山水风光,只能赏心悦目,不能慰藉口腹;唯有故土那一盘朴素无华的豆腐,以最温润的质感、最纯粹的鲜香,轻轻熨帖着游子无处安放的柔软乡思。 每每归乡省亲,亲人团聚、满桌珍馐,我却偏偏独钟那一盘寻常豆腐蘸酱。白雾袅袅,豆香悠悠,颤巍巍的嫩腐,入口依旧是儿时的清甜、半生的温暖。一口故土滋味入喉,所有异地漂泊的风尘、岁月奔波的疲惫、暮年思乡的怅惘,顷刻烟消云散。这一方小小的豆腐,承载着我的童年往事、青春岁月、半生朝夕,是故土最温柔的记忆。奈何聚散匆匆,每次踏上归途,心中总是满怀眷恋,依依不舍。 人至暮年,方才幡然醒悟:世间所有至真至纯的美好,大抵都藏在平淡的朝夕里。拥有之时,视为理所当然;正如李清照所言:“当时只道是寻常。”年少时日日相伴、习以为常的寻常烟火,竟是此生最珍贵、最难得的人间至味。它早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成为余生再也无法复得的眷恋、无法驱散的乡愁。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3日 11:30:52     分类: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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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云之歌
云 之 歌 张汝松 推开窗,天还没亮透,云已经醒了。 它从山坳里漫出来。先是薄薄一层,像谁忘了收的纱,搭在松梢上。风一吹,便散了。又聚,聚成团,团成絮,挤挤挨挨,又像放牧的羊,被风赶着,从东山赶到西山,赶到天边,然后又散了。 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云便烧起来。先是金边,再是橘红,再是紫,紫得发亮,像谁把一坛陈年葡萄酒打翻在天边。 此时,它思绪万千,忽然想起不久以前,自己还只是一汪浊水,囚在低洼的沼泽里,困在含浑的河床中。那时候,它贴着泥泞,听着水底沉闷的声响,命运把它和烂泥混在了一起。可它偏不甘,借着太阳的温热,拼了命地往上挣,从水洼里抽身,从暗沟里剥离,一丝一缕地挣脱大地的束缚,硬是把自己蒸成了汽,托着长风,一寸一寸地升腾。 当它终于冲破最后一层雾霭,眼前豁然开朗。天穹是如此旷远,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悲欢。长风浩荡,毫无遮拦地穿透它的身体,朝霞把它镀上了一层绚丽的金色,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畅快。它忍不住在九霄之上舒展开来,尽情拥抱这无垠的蔚蓝,俯瞰着脚下如画的万里山河。那是它挣脱泥泞、扶摇直上,最得意、最心旷神怡的模样。 可风一吹,霞光便暗下去。暗到只.剩轮廓,像墨笔在宣纸上轻轻一抹,墨还没干,就洇开了。飘得越高,便越觉得孤单,越觉得冷。它低下头,望着底下蜿蜒的江河,望着那些它曾离开的、湿润的故土,仿佛染上一层浓郁而说不清的怅惘,像是得到了整个天空,又像是弄丢了什么最要紧的东西。 我见过一朵似乎疲惫的云,整整一个下午,就停在老槐树顶上,不动,也不散。鸟在它底下飞,虫在它底下叫,它只是宁静地看着。风来了,它晃一晃,风走了,它又静下来,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看孩子们跑远,看日头偏西,看树树影拉长,看楼影收短……后来它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那么淡了。淡成一片光,光也淡了,淡成一片蓝。 风也有急的时候。云堆得很低,压着树梢,压着屋檐,压得人喘不过气。它们不再飘,而是涌,像墨汁倒进清水,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卷。 起初,天黑得像锅底,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闷得人胸口发紧。风先是一阵阵地试探,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脖领子里钻,带着一股子土腥气,接着,便发了狠,呜呜地叫着,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吹得不停地摇晃,枝条像乱发一样抽打着窗棂,啪啪作响。人站在屋檐下,只觉得一阵阵凉意从远处袭来,沁肤沁骨。 忽然,一道闪电像银蛇般劈开天幕,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颤。雨便在这时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大而重,砸在瓦上,砸在树叶上,落在干渴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谁在急促地敲门。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雨便连成了线,织成了网,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巨大的珠帘,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全都模糊了,融化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不再是“啪嗒啪嗒”,而是汇成了一片轰鸣,像千军万马踏过原野,像万千面鼙鼓同时擂响。 院子里的水洼,被雨点砸出无数个水泡,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像无数张嘴在急切地吮吸。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绿得几乎要滴出汁来,枝条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像是在痛快地沐浴,又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渐渐地,风小了,雨也细了。那轰鸣声慢慢退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低语,像是谁在轻声哼着一支古老的歌谣。雨丝变得轻柔,斜斜地织着,织成一张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香,深吸一口,凉丝丝的,甜润润的,一直沁到肺腑里。 而在那漫天的雨幕中,它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当被撕碎,化作万千水滴坠落的那一刻,它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它痛快地迎向大地,一任狂风肆虐,像珠帘一样在空中飘荡。它不再需要维持那高高在上的轻盈,不再需要端着九霄之上的孤傲。它尽情地舒展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它觉得自己终于又变回了那个最真实、最痛快的自己。 它落下来,就不走了,把所有的眷恋、所有的深情,全都融进了大地。它渗进土里,钻进根里,顺着叶脉往上爬,爬到花心里,沁入果子里。 深夜,它还在,不是飘在天上,而是睡在泥里,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它梦见了稻子弯腰,梦见了麦穗低头,梦见了谷粒在壳里鼓起来,梦见果园里,一串串红果压得枝桠往下垂,缀得泥土都醉了。 我想,若有一天我也成了云,大概也会这样,飘到该落的时候,便落下来,然后,归山,润土……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2日 19:30:13     分类: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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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烟之歌
烟 之 歌张汝松 天地有氤氲之气,人间有无尽烟光。烟者,非云非雾,若虚若实,浮沉于寰宇,萦绕于古今。藏市井炊火之温,蕴山水风月之韵,载沙场千秋之烈,寄游子万里之愁,悟虚实哲思之妙。一缕轻烟,穿千载岁月,纳万象悲欢。读尽诗词隽永,阅遍人世浮沉,皆沉醉于这缥缈烟痕。 烟者,人间生活之画也。天地生机,始于炊烟;尘世温情,凝于暮霭。自古万家生计,俱在一烟一饭之间。陶渊明诗云:“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村舍错落,炊烟袅袅,勾勒乡野朴素底色,铺展凡尘静好光景。林逋有句:“一点炊烟竹里村,人家深闭雨中门。”竹树围村,烟雨笼庐,一缕炊烟悠然浮动,隐俗世独有之清欢与静谧。 城郭有市井炊烟,乡野有田畴晓雾。寇准诗云:“荒村生淡霭,古寺语流莺。”一粥一饭,一檐一庭,蕴含着人间质朴妥帖之温暖。烟火不散,人世不绝。晨烟薄霭,衬市井喧嚣有序;暮缕轻丝,展田家岁月安然。一缕炊烟,起于三餐四季,藏于柴米油盐,绘尽华夏祥瑞、苍生岁岁安宁。 烟者,山川风月之情也。世间风月之美,皆因烟而生韵。无水不成景,无烟不成诗。峰峦得烟而秀,湖海得烟而幽,草木得烟而雅,天地得烟而灵。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一重野烟隔断溪桥,恍若远隔尘寰,为山野平添缥缈仙气。“一川烟草平如剪,十里春风软似绵。”碧草如烟,弥漫无际,铺展春日天地之温润柔情。“江南江北望烟波,入夜行人相应歌。”大江浩渺,烟波漫漾,尽显江南水乡之婉转风流。“烟波淡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烟水摇曳长空,亭台斜倚落日,万般景致相融,尽显寰宇之澄澈明丽。 烟者,千秋征战之痕也。柔烟藏市井温情,战云载家国沧桑。一缕狼烟,不复田园闲景,而是江山治乱、岁月兴亡的厚重见证。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极目塞外,孤烟直上,落日垂江,雄浑图景之下,藏戍边将士经年风霜与守土之赤诚。“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边警骤起,战讯惊传,一柱狼烟牵动朝堂安危,萦系万民祸福。 “千山战云尽,万里甲兵闲。”狼烟乍起,则四海动荡;烽燧散尽,方得天下太平。“风烟百战余,城郭半丘墟。”战火过后,烟锁荒城,写尽乱世流离、邦国残破之怆痛。古来多少英雄戍边、壮士赴国,铁血丹心,尽付漫漫烟途。 烟之轻也,能笼山水风月;烟之重也,可载乱世千秋。一缕战痕,是华夏疆土的沧桑印记,是古今家国的兴亡悲歌。 烟者,千年故国之思也。最柔是烟火,最愁是烟光。世间离愁别绪、故园心念,往往寄于烟影苍茫。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回塞草烟”,寒烟塞草,弥漫着天涯羁客的断肠之痛。“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暮笼沙洲,舟泊江渚,烟霭苍茫之间,羁旅怅惘油然而生。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风烟阻隔山川,故人遥遥难见,离别之怅尽付苍茫暮色。“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冷雨映灯,翠影浮烟,迷蒙夜色中浸满漂泊异乡之凄清落寞。 更有千古兴亡之思,尽在寒烟衰草之间。“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碧。”悲凄弥漫中尽是岁月沧桑之慨。 烟者,东方哲思之境也。超脱物象之表,烟乃虚实相生、隐形寓理之大道。戴叔伦论诗有言:“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烟之至境,贵在似有若无、含蓄空灵,启人深思。万物因烟化虚,山水借烟留影,所见皆是心境,所感即是心印。 然烟之深意,重在破迷、照见本心。世人常惧烟云障目,困于眼前幻象;智者却于氤氲之中,洞见世事真如。苏轼慨然咏叹“一蓑烟雨任平生”,于风雨浮沉间舒展旷达,看破尘扰皆如烟霭;历尽风波而后顿悟“也无风雨也无晴”,知晓荣辱得失本无定相。陈与义观烟寄意:“聊将无穷意,寓此一炷烟”,于青烟聚散间静观世事,勘破执念。朱敦儒放怀山水,一句“放行总是烟霞”,看淡得失悲欢,不为外物牵动心绪。 世事纷扰,如风中之烟,聚散倏忽,虚实难辨。王安石咏怀“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迷雾本是心性磨砺之机缘。烟既可障目,亦可启智;既能惑心,亦能渡己。烟是障目之翳,亦是渡心之舟。 人生恰似过眼云烟,繁华起落,终归于平淡。王安石夜深感怀,于月影花痕间顿悟荣辱虚名皆是羁绊,终得“翛然隐几焚香坐,不独心清境亦清”的超然。悟透烟之缥缈,便知世事无常;看破雾之虚幻,不为乱象浮名迷乱本心。唯守内心澄明,于尘世氤氲之间,拨开迷障,照见生命本真的旷达安宁。 一缕烟光,贯通古今。其淡也,是人间烟火、岁月寻常;其雅也,是山川风月、诗画江山;其烈也,是烽烟铁血、千秋家国;其幽也,是羁愁故园、千古情长;其玄也,是虚实有无、哲思万象。
发表时间:2026年07月30日 13:36:04     分类: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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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律] 题画诗五首
同窗连顺牡丹图(通韵) 鸟恋蜂迷欲断魂,鲜妍秀丽吐芳芬。飞蝶何故不辞远,巧手谁人能乱真?才展奇葩染春色,情随妙笔入风神。忽来香气扑鼻爽,沁脾清幽满室馨。妙笔写秋山(通韵) 宇旷云高溪涧凉,露凝霜重染枫黄。忽来雅兴匠心运,绘入丹青山水长。笔泻豪情壮风色,溪融翰墨写秋光。飞银溅玉悬崖瀑,溢满君家洗砚塘。 同窗连顺芦狄秋蟹图(新韵) 名公妙笔绘丹青,肥蟹芦狄共彩屏。袅袅稻香出画爽,习习秋气入鼻清。双螯劲劲矛锋利,铁背凸凸铠甲隆。禾灿葭白月光好,茫沙瀚水任横行。 题画●层林尽染(通韵) 昨夜马良挥妙笔,传神写意更描声。依稀入耳翩翩叶,忽起扑颊飒飒风。寒染枫红秋更灿,勤催艺湛火纯青。漫天霞彩任君采,涂抹山林诗画情。题画●秋染望天鹅(通韵)水澈天高雁阵长,斑斓秋色入波凉。石泉挂壁清溪雪,岭树燃霞红叶霜。云伴归鸿飞杳杳,山融暮色邈茫茫。宣笺妙艺一挥笔,惹我乡思泪两行。
发表时间:2026年07月28日 19:08:40     分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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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五绝] 赓和唐宋清名家五绝五首
赓和唐宋清名家五绝五首和唐●薛涛《续父井梧吟》薛涛原玉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和诗其一沧桑一古桐,寒暑绕轮中。豪披雷电雨,啸傲往来风。和诗其二奇崛一古桐,史册绕轮中。苍悬秦汉月,浩荡往来风。和宋●范仲淹《江上渔者》范仲淹原玉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和 诗江畔渺孤舟,烟波出没里。渔夫岸上人,谁更知鲈美?和宋●张文姬《沙头鹭》张文姬原玉沙头一水禽,鼓翼荡清音。只待高风便,非无云汉心。和诗万里矫苍鹰,扶摇振翼轻。君看凌云起,哪不借高风?和清-袁枚《苔》袁枚原玉各有心情在,随渠爱暖凉。青苔问红叶,何物是斜阳。和 诗情趣分高下,幽明各自欢。青苔不见日,休怪笑枫丹。
发表时间:2026年07月27日 20:07:15     分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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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五律] 林荫路
林荫路(通韵)漫漫复弯弯,青葱更蔽天。幽深绕迢递,蓊郁隐回环。遥望曲藏绿,欲知须向前。风光总无尽,美在杳思间。
发表时间:2026年07月21日 19:59:35     分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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